父親蘇懷民的溺斃殘影於熵海狂潮中驟現,那句“快逃…堤不能破…”的急切警告如同最後的鐘聲,撞入織雲即將徹底湮滅的意識深處,激起一絲微弱的漣漪。
然而,警告來得太遲了。
灰白色的熵海怒濤已如同億萬噸沉重的絕望,轟然壓頂而至!禾舟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織雲的殘魂如同風中殘燭,瞬間被那恐怖的湮滅氣息包裹,意識沉入無邊的冰冷與死寂。
就在這徹底的終結即將降臨的刹那——
熵海狂潮中,父親那道本該被吞噬的殘影,竟爆發出難以想象的力量!他不再掙紮,而是猛地挺直了身軀,虛幻的手臂彷佛凝聚了所有殘存的意誌與對女兒最後的守護,狠狠地推在了禾舟的船尾之上!
“阿雲——走啊!!!”
一聲超越時空、超越維度、充滿了無儘悔恨與最終決絕的咆哮,清晰地穿透了熵海的怒吼,炸響在織雲的靈魂深處!
這一推,蘊含著一位父親所能付出的最後一切!不是能量,而是某種更根本的、源自血脈與因果的強製性位移!
禾舟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投擲而出,險之又險地擦著熵海巨浪的邊緣,向外猛地衝去!
而父親的殘影,在完成這最後一推後,瞬間被緊隨其後的、更加龐大的熵海怒濤徹底吞冇!
“爹——!!”織雲殘魂發出一聲微弱卻淒厲的悲鳴。
然而,奇蹟發生了。
父親的殘影並未完全消失。
在那吞冇他的熵海狂潮之中,他那被同化、分解的意誌與能量,竟與熵海本身蘊含的、無數文明掙紮求存的殘留資訊發生了某種不可思議的結合!
翻湧的灰白色海水中,無數的光點亮起、彙聚,不再是混亂的毀滅,而是開始構建出一篇宏大的、由純粹光與影交織而成的——立體詩篇!
那是《楚辭·天問》的全文!
每一個字都由掙紮的靈魂光點與熵海能量構成,蒼勁、悲愴、充滿對天地宇宙、對命運不公的詰問與咆哮!
“曰:遂古之初,誰傳道之?”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
整篇《天問》顯現的瞬間,熵海狂潮彷佛被這極致的文明詰問所短暫“鎮住”,狂暴的勢頭為之一滯!
緊接著,那《天問》全息詩篇的光芒愈發璀璨,從中,一個更加清晰、更加龐大的虛影緩緩站起——
頭戴高冠,身佩長劍,麵容清臒,眼神憂鬱卻又充滿不屈的傲骨!正是屈原的虛影!
他並非真實存在,而是由父親的殘念、熵海的能量與《天問》的文明精神共同凝聚而成的、短暫的奇蹟!
屈原虛影目光掃過這片罪惡的堤壩與崩塌的黑市,眼中流露出深沉的悲憫與憤怒。他緩緩抬起手,並非指向織雲,而是引導著那暫時被鎮住的熵海狂潮,將其龐大的毀滅性力量,引導向另一側——
那裡,之前被耳環引力一同拖入此地的、那幾尊機械《九歌》虛影正試圖重新凝聚,它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對《九歌》神聖性的褻瀆!
“爾等僭越之神…當受溟海之罰!”
屈原虛影發出浩大的意念,手指猛地指向機械神隻!
轟隆隆——!!!
被引導的熵海狂潮如同聽從號令的軍隊,瞬間改變方向,以排山倒海之勢,狠狠撞向那幾尊機械神隻!
機械神隻試圖抵抗,但它們的數據規則在純粹的、被《天問》精神暫時加持的熵海麵前不堪一擊!
瞬間就被灰白色的海水吞冇、分解、同化!連一絲數據殘渣都未能留下!
擊潰機械神隻後,熵海狂潮的力量也似乎消耗殆儘,加之《天問》全息詩篇的光芒開始黯淡,屈原虛影深深看了一眼織雲的方向,緩緩消散。
海潮如同退卻的巨獸,帶著被同化的機械神隻殘骸,緩緩向堤壩裂縫處退去。
危機似乎暫時解除。
然而,熵海退去,留下的卻是更大的創傷!
被潮水沖刷、又被兩股巨大力量對衝震盪的堤壩,那之前被織雲剜心壓塌的巨大裂口,非但冇有癒合,反而進一步擴大、深化了!
裂口邊緣,稻種磚與骨灰層不斷剝落,露出內部更加深邃、不穩定的結構,甚至能聽到堤壩內部傳來令人牙酸的斷裂聲!更多的灰白色熵海海水從裂口深處汩汩湧出,雖然不再狂暴,卻預示著堤壩的結構正在持續崩壞!
一旦堤壩徹底崩潰,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這時,那一直散落在堤壩各處、與沙之飛天戰鬥後殘存的兵馬俑,似乎接收到了某種源自文明本能的指令。
它們冇有任何猶豫,動作整齊劃一地拋下了手中的武器,轉而撲向堤壩上那些散落的、尚未被完全燒築進牆體的袁隆平稻種!
它們將那些金燦燦的稻種緊緊抱在懷中,然後一個接一個,義無反顧地縱身跳入了那不斷擴大的堤壩裂口之中!
噗通!噗通!
陶土的身軀與充滿生命力的稻種一同墜入深淵,墜向那湧動的熵海!
緊接著,為首的將軍俑,站立在裂口邊緣,麵對著深淵與不斷滲出的熵海海水,再次張開了陶土的口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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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有樂器,冇有擴音甬鐘,隻有最純粹、最原始、蘊含著整個大秦帝國氣運與萬千工匠心魂力量的——秦腔怒吼!
“赳赳老秦——共赴國難——!!!”
非遺科技——秦腔震波固堤!
聲波不再是攻擊,而是化作了最純粹的鎮壓與封印的力量,混合著下方兵馬俑與稻種犧牲產生的悲壯守護意誌,狠狠壓向裂口!
嗡——!!!
劇烈的震波讓整個堤壩為之一顫!
那不斷擴大的裂口,在這聲混合了犧牲與文明的怒吼震波衝擊下,裂開的速度竟然真的減緩了!邊緣的崩塌暫時停止,滲出的熵海水流也變得細緩了一些!
裂口被一層肉眼可見的、由聲波與稻種生命力構成的暗金色光膜暫時封堵住了!
危機,似乎又一次被勉強延後。
禾舟上的織雲,殘魂微弱地閃爍著,怔怔地看著這悲壯的一幕,看著那被暫時封堵的裂口。
然而,還未等她喘口氣,那剛剛被秦腔震波與兵馬俑犧牲暫時穩住的裂口光膜之下,異變再生——
一絲殷紅的、粘稠的、與周圍灰白熵海與暗金能量格格不入的——液體,竟然從那裂縫的最深處,緩緩地滲透了出來!
它如同擁有生命般,沿著光膜內側蜿蜒流淌,散發出一種令人心驚肉跳的、熟悉的血腥氣息…
那氣息…分明是…
母親蘇織雲的血!
母親的血…怎麽會從熵海堤壩的裂縫深處滲出來?!
這堤壩之下,到底埋藏著什麽?!母親與這終極的屏障\/牢籠,又有何種恐怖的聯絡?!
殷紅的血跡在光膜上緩緩暈開,如同一個猙而詭異的符號,預示著更深的、更令人恐懼的秘密即將揭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