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阮一愣,心裡想陳澤序是開玩笑,但他語氣平靜地說出來的那一刻,她還是感受到自己後背發冷,汗毛豎起。
“我開玩笑的,你當真了嗎?”陳澤序拉起行李箱推至牆邊。
他半蹲下身,剛好與她視線平齊,他握住她的手,手背上隱約可見血管,“你這樣子,我隻會想讓你好好休息。
”
江阮感受著他手掌的溫涼說:“沒關係,我明天就好了。
”
第二天,江阮早早起來。
她跟小元醫生約定好九點到機場,兩人順利辦理了行李托運,在候機廳時,小元醫生道:“聽說告尤醫生的小姑娘,請的是業內頂尖律師,他這場官司輸定了,醫院應該待不下去了。
”
江阮聞言點了下頭。
小元醫生聲音壓低:“其實他這事情挺突然的,三年了,突然就冒了出來,我不是說尤醫生無辜,就是覺得挺巧的。
”
太精準了,刀刀刺中要害。
就像是背後有人指點。
江阮沉默了下。
來不及再聊,已經到時間登記,她們推著行李去登機口排隊。
四個小時後,江阮所搭乘的航班落地深市,她們從機場打車到訂下的酒店,等明天交流會才正式開始。
等交流會真正開始,江阮見到非常多的業界前輩,其中一些人,是她在念大學時就捧著對方的論文在看的大佬,他們帶著行業最前沿的技術與理論,與同行交流學習。
江阮恨不得多長個腦袋,將所聽到所看到的,統統都記下來。
第三天快結束時,江阮遇到大學同學林一露,彼此都有些意外,自畢業後,就一直冇再見過,於是約著吃晚飯。
林一露注意到她手上的戒指,“你結婚了?”
江阮右手無意識撫上無名指上的戒指,點了點頭。
“你這是不是太不夠意思,結婚都不通知我們,”林一露放下筷子,“不過還是要恭喜你,你們當時多般配,青梅竹馬,誰不羨慕,多年感情修成正果,真讓人羨慕。
”
江阮一頓,解釋:“不是跟他。
”
林一露愣了下,也不好意思問後來發生了什麼,她咬咬唇說:“那也恭喜,說明你現在纔是遇到正緣。
”
江阮笑,“謝謝。
”
林一露捧起果汁在喝,掩飾尷尬。
畢業後,江阮跟許多同學冇多少聯絡,高中同學則更少,隻有一兩個,在節日時偶爾祝福問候。
結婚她冇發朋友圈,悄無聲息地舉行婚禮,結了婚,他們不知道也很正常。
江阮在回酒店的路上打開手機微信,鬼使神差地往下翻,最後指尖停留在沉底的列表。
一個已經棄用的賬號。
聊天記錄裡是一片空白,頭像冇變,那是高三短髮女生,趴在書桌上,睡眼惺忪地伸手去擋偷拍的鏡頭。
時間一晃而過,是握不住的手裡沙,有些事遙遠到像發生在上輩子。
—
學習結束,江阮跟小元醫生先回醫院報到,跟主任簡單說了情況,更詳細地整理後待組會再談。
從主任辦公室出來,小元醫生伸了伸腰:“金窩銀窩不如自家狗窩,在哪都不如在自己地盤舒服。
”
江阮也有同感,出差幾天,她心裡最惦記住院部,總讓梁怡每天及時告知它們的情況。
她查完房,準備回家。
到停車場的路上,江阮隱約感覺到有人跟著自己,那種窺視感讓她脊背發涼。
在她拿出手機,想要給陳澤序打電話時,尤傑從停車場暗處走出來叫住她,幾天不見,他瘦了不少,冇有刮過的鬍鬚,讓他看起來狀態糟糕。
尤傑走近道:“江阮,我想跟你聊幾句。
”
江阮冇有完全放鬆警惕,她問:“你想聊什麼?”
尤傑雙手插進上衣口袋,他吸了吸鼻子問:“你知道對方請的律師是誰嗎?”
江阮冇回答,隱約猜到他要說什麼。
尤傑笑道:“你猜怎麼著,是輝業律師事務所的王牌律師,號稱常勝將軍,在他手裡的案子就冇有敗訴的,頂級的服務,也意味著頂尖收費,那小姑娘才工作幾年,月薪幾千塊的工資,哪裡來的錢?”
“你想說什麼?”
尤傑抓了把頭髮,壓製著躁意道:“都是一個律所的,陳律師不可能不知道,是冇有告訴你,還是這裡麵有你的手筆?你是認為我跟你爭主任的位置,你在用這種方式除掉我?如果是你大可以直接告訴我,冇必要做到這麼絕。
”
江阮隻覺得尤傑病得不輕。
出事了全成了彆人的問題。
江阮麵無表情,語氣也越發冷,“不管你信不信,你的事我也是在網上看到的,我冇必要跟你說謊,我的確不知道。
陳澤序做的是非訴訟,他不知道你的事很正常,至於為什麼會是輝業,你也說了,他們的律師很頂尖。
”
她表情坦蕩,冇有半點心虛的模樣。
尤傑也知道江阮冇必要,那不是她的性格,但種種聯絡擺出來,他很自然想到這種可能性。
他焦躁地來回踱步。
“是我衝動了,對不起,我這幾天實在不好過,你能不能讓陳律師牽線,雙方坐下來商量有冇有能緩和的地步,我實在是走投無路,你也不想看我連醫生都乾不了吧?”
尤傑跟江阮道歉,又說做這麼多年同事,她剛來的時候,第一台手術還是他們一起完成的。
“我那時候對你不錯吧,作為前輩也給你提供過幫助,雖然後來發生些不愉快的事,但我從來冇有傷害過你。
”
尤傑走上前,表情痛苦:“就幫我這一次可以。
”
江阮看著他,“對不起,我幫不了你。
”
幫了他,便是違揹她做寵物醫生的初衷跟底線。
在他們的職業生涯裡,會治療上百上千隻寵物,一隻小貓或者一隻小狗,隻是冰冷數字裡其中1隻,但對於它們的主人而言,它們是唯一的存在,是朋友是家人。
每一條生命都值得被好好對待。
濫用職權,理應該得到應有的懲罰。
談話不歡而散,江阮拒絕時也會擔心尤傑衝動之下對她做點什麼,她緊緊握住手機,機身壓得虎口發疼,如果發生點什麼,她會毫不猶豫地按下撥號鍵。
尤傑望著她數十秒,最後戴上帽子,從江阮身邊走過。
直到他身影消失,她才鬆口氣,平複心情後,找到自己的車後,驅車回家。
家裡開著燈,蔣姨在廚房裡忙,因為江阮出差回來,她做得比平時豐盛,琺琅鍋裡是紅酒燉牛腩,以及清蒸桂花魚,宮保蝦球與清炒時蔬,還有一瓶在冰桶裡鎮著的香檳。
時間還早,江阮回房間泡了個澡。
在氤氳的熱氣裡,她靠著浴缸,想了很多事,想到小元醫生出發前跟她聊的那些話,想到尤傑在停車場裡的追問。
都隻是巧合嗎?
江阮眯了會兒,回過神時水溫已經變低,她從水裡起來,衝了個澡後套上浴袍,繫腰帶時,臥室的門被敲響,進來的是陳澤序,他應該剛從律所回來,脫下外套,裡麵是繫著領帶的白襯衫。
嚴格來說,他們有四天冇見。
在對視那一刻,像是生出了些陌生感。
陳澤序率先開口:“飯做好了,蔣姨走了,先出來吃飯,飯菜冷掉就不好了。
”
“好。
”
兩個人晚飯都喝了點酒。
酒液入喉,像是升起的一小簇火,讓四肢暖烘烘的。
接下來的事幾乎是順理成章,他們幾天冇見,她生理期結束,需要考慮的問題隻有在什麼地方做。
是在江阮臥室。
臥室門打開的同時,陳澤序吻下來,他扣住她的腰,將她抵在牆上。
他們冇有開燈,適應明亮環境的眼睛,在此刻陷入黑暗,嗅覺與觸覺成為新的眼睛,他們靠氣味確定距離,靠觸摸感知對方的輪廓。
陳澤序手指拉開她的腰帶,瘦削的肩掛不住寬鬆的浴袍。
江阮在親吻間隙大口呼吸,她仰起頭,隻隱約看見他的麵部輪廓:“尤傑這件案子的原告請的律師是你們輝業律所的。
”
陳澤序唇貼在脖頸動脈血管的位置,他感受到心臟每一次起跳,咚咚咚,富有節奏感。
他貪婪地嗅聞著,好似透過皮膚聞到她血液的味道。
“你知道這件事嗎?”江阮問。
陳澤序停下動作,他撐著手臂跟她麵對麵看著,他問:“我應該知道嗎?”
江阮呼吸一滯。
“阮阮,輝業上下有一百多個律師,我不可能知道所有人手上在做什麼案子,原告被告是誰對嗎?”
江阮嗯了一聲,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問出來,明明答案如此明瞭。
但她總覺得有些地方不對。
“你說得對,我不應該問這種問題,抱歉,我隻是……”一時昏了頭。
陳澤序指腹親昵撫摸著她的脖頸,那一小片細膩皮膚,以及皮膚下細小血管,他截住她的話:“你永遠不用跟我道歉。
”
江阮感受到的不是欣慰,而是另一種寒意。
“這種時候,你在想其他男人,我不是很高興,”陳澤序的額頭抵上她的麵頰,“為什麼不專心呢?”
江阮頭皮發麻,本能地想辯解。
“但你可以補償我。
”
她下意識問:“怎麼補償?”
“坐上來,阮阮。
”陳澤序吻了下她的鼻尖,鼓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