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族,高勝洲,萬仙嶺。
萬仙嶺是紫族最高禁地,由聖人的破碎山海構造而成。
藉由兩儀宿影陣的力量,此嶺陰陽割裂,山海分離,由此切割出了表、裡二界,用以藏屍、養屍。
尋常仙修看萬仙嶺,隻看得到仙峰矗立的表象,入目皆是芝蘭仙草,一派祥瑞景象。
但若是精於陰陽、風水者,便可窺見此嶺之真實:山是假福地,海為真兇墳!此地名為萬仙嶺,實為萬屍海!那片海,藏在山影之中,藏在世界表象之下,唯有踏足其中,纔可觸及聖人法屍!
青掌運與紫樓羅入侵到了此處!
寧凡尾隨而來,亦在此處。
但除了他們,此地還有其他入侵者,也想趁亂做些什麼。
那是一個胖道士,名為【紫安民】,出身紫族,碎念中期修為,平生最愛倒鬥掘墳。
但他今日來此,卻非為了摸金求財,而是受人所迫,不得不來...
“摸金聖法有雲:倒嶺入海先辨天,一重逆煞一重關,三龍絞殺凶魂困,陰水反弓往生難...嘶!莫非聖祖法身竟藏在這萬屍海底不成!我常年混跡四天,平素隻知族中在暗中祭養聖祖法身,卻不料他們用的竟是此等邪法...前輩,我們真的要入此墓麼?晚輩區區碎念,擅入此等大墓,著實有些惶恐...”
饒是胖子見多了帝陵大墓,依舊如芒在背,於是心生退意,發出傳音,傳音的物件,卻是附身於體內的某個殘魂前輩。
“此時想走,卻是不易。根據老夫‘以往輪迴’之經驗,任何擅入此地者,都要在此待滿七七四十九天,纔可離去,此為構築此界的諸多【鬼靈規則】之一,以你道行,遠不足以無視此規則,即使想走,也須等到四十九天之後...”
體內的殘魂前輩回答道,透著一絲二階準聖的氣勢。
殘魂的主人名為【紫府】,正是紫府學宮的創立者!此殘魂之所以會附上胖子的身,卻要怪胖子咎由自取了...
曾有一個胖子自恃紫族出身,行事無法無天,成天混跡四天,四處倒頭掘墓、摸金求財。
可當他盜到南天某帝陵時,卻栽了跟頭,不僅半點明器沒撈著,還惹上個準聖級別的大粽子,日日對他耳提麵命,欲將他領回正途、痛改前非...真是悔不當初!
最過分的是,這老前輩居然還逼著他盜自家祖宗的墓!他雖非善類,卻也有其底線!誰家好人跑到自家祖墳倒鬥啊!
他固然貪財,卻有兩種財萬萬不取。一種是有損道心之財,另一種是有損性命之財。
此墳二者兼具,他是萬萬不可肯前來的,但卻不得不來。
他不過是碎念小輩,哪兒拗得過堂堂準聖大能?也隻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知小友受我脅迫來此,心中多有怨言,但此行攸關世界之存續,我等之行動,或可為世界贏得一絲轉機,而這正是我輩紫族後人之使命!你我皆是仙皇苗裔,救世之責,萬萬不可逃避!”紫府語重心長道,不愧是玄門老祖,一開口就是撲麵而來的道德氣息。
可惜,這些道德之言會從胖子左耳進,右耳出,他半點都不在意。
他更在意此地有什麼寶貝可以收取!
來都來了,總不能空手而歸,反正此地聚集的都是族人搜刮的民脂民膏、不義之財,他便是取了,祖宗定也不會怪他。
“等等,這裏的海水,該不會全是【羽化屍髓】吧!這得屠過多少生靈,才能煉得如此規模!”胖子驚道。
海上浮屍無數,有古屍,亦有今人屍,皆是紫族不擇手段搜羅而來,或屠仙滅界,或盜掘古墳,日積月累下,漸漸有了眼前之規模。
濃鬱到近乎實質的屍陰之氣在海麵上瀰漫,至於那海水,則俱是秘法熬製的屍油,並不腥臭,反而透著詭異丹香,隨便一滴海水,都有著不遜於八轉丹藥的香氣,不是羽化屍髓,更是何物!
眼見此地屍髓居然多到足以成海,以胖子的粗淺道德,都感到了心驚肉跳。
這可是羽化屍髓啊!一滴屍髓的價值,堪比八轉下品的羽化丹,可助碎虛修士羽化成仙!若在下九界,隻憑一滴屍髓,便可引發碎虛大戰,但在此地,此物竟多到足以成海...
此物背後透著血腥,需以秘法熬煉數以億計的凡人,纔可煉出一滴...眼見於此,胖子既驚嘆於紫族的闊綽,亦震驚於紫族的兇殘。
他常年混跡四天,其中未嘗沒有不願和族人同流合汙的考量...雖然他也常常不幹人事,但卻隻損陰德,不喜虧損陽德。
轉而又有一絲貪念油然而生。
“若將此地屍髓盡數取走,轉手一賣,不知作價幾何...”胖子雖有貪念,卻不敢輕舉妄動。
海中浮屍絕非擺設,當中有不少都轉化成了屍魔,平日裏隻須沉睡,若逢盜寶者,則會相繼蘇醒,群起而攻之。
眼見此地浮屍當中,竟連仙尊、仙王屍魔都有不少,胖子豈能不慎...
“但若前輩肯出手相助,收取此地屍髓還不是易如反掌。”胖子請求道。
“此殘魂力量所剩無多,不可浪費在無關緊要處。且你有所不知,此屍髓暗藏殺機,貿然取之,會落入【某人】之算計...那人,非常恐怖...”紫府拒絕道,語氣透著一絲膽寒,似是往昔輪迴的經歷中,見識過此地某種大恐怖。
胖子:“此地究竟藏了何等恐怖存在,竟連前輩這等準聖都諱莫如深!”
紫府:“莫問,否則你也會如老夫一般,身受【不敢言】之詛,繼而天人永衰,殘魂永不得安寧,更無法復蘇...”
胖子:“這麼可怕?!那當我沒說...”
胖子聞言,頓覺心驚肉跳。他又不是剛剛踏入修真路的小年輕,既出身紫族,又修至碎念,他豈能不知【不敢言】三字意味著什麼。
那可是和太蒼劫靈沾邊的因果!碰不得!
而能讓堂堂二階準聖困於詛咒、無法自救,出手的劫靈即使不是堪比聖人的王族劫靈,怕也相差無多...
“隻有傻子才會頂著王族劫靈的算計擅取此地屍髓,我反正是不取的...”胖子撥出一口氣,瞬間斬斷心中貪念,道心歸於平靜。
卻在此時,忽得眼前一花,看到了令他心驚肉跳的一幕。
不知何時起,海中屍髓最濃鬱處,竟出現了一具古怪屍魔,肆意煉化著海中屍髓!
這古怪屍魔彷彿憑空出現,又彷彿...從一開始便在此地修行,但卻未被旁人觀測到!
此魔時而流露魔氣,周身魔紋湧現,魔符光芒燦若星河;時而妖氣遮天,靈輪流轉,身後浮現九重妖影;時而神光護體,神光中隱約可見遠古神樹之影,似可通天徹地;時而仙力加身,身後浮現不周山影,山中隱約可見瀑布、水簾洞、群魔叩拜...
可最終,神、魔、妖、仙四力皆戛然而止,此屍魔卻又隱去所有屍氣,變得貌若凡人。
但卻絕不可能是凡人的!
胖子看不懂對方的具體修為,卻判斷得出對方的危險程度,絕對是他生平僅見!
對方隻一個平靜目光掃來,他便感到妖魂欲裂!要知道他一生倒鬥,煉入體內的護體靈裝何止千百件,便是直麵仙帝追殺都有辦法逃脫!但在此人目光之下,體內千百層防護竟如同紙糊的一般,輕易便被目光洞穿,一切秘密皆無所遁形!
“對洛幽沒有惡意麼...如此便好。”寧凡自語道,而後身形如霧消散,彷彿從來沒有出現過一般。又或許他仍在此地,無所不在,但與胖子間隔了無盡時空,隻憑胖子道行,難以洞見其身。
“前、前輩!剛剛那個人,該不會就是你所說的大恐怖吧!這也太恐怖了!”胖子慫了。
“哪個人?此地殘存著輪迴鍾殘留的輪迴餘韻,許是你看到了從前某段輪迴的片段吧,隻是蜃景而已,不必在意...”紫府卻沒看到寧凡。
“隻是...蜃景麼...”
這個解釋胖子不太信,剛剛那個對視實在過於真實,對方更提到了一個名字...洛幽,似是為此因果而來。
於是胖子絞盡腦汁去想,卻想不起這個名字是誰。
但卻福至心靈,忽然回想起某段記憶,似是與此間因果相關。
卻原來,紫府附身於紫安民身上,蟄伏於紫族,做過不少事情。
某一次,紫府操控紫安民的身體時,偶遇洛幽為弱者打抱不平,感慨於如今的紫族竟仍有出淤泥而不染者,遂起了惜才之心,於是四處打探洛幽訊息,想引薦此女加入紫府學宮,逃離紫族的泥沼。但因為某事耽擱,此事最終不了了之...
“那位前輩探查於我,莫非是為了此事?這可真是無妄之災,個中因果明明就和我無關...好在我對那女子既無覬覦之心,亦無任何加害之心,否則此事怕是難以善了...”
“說起來,剛剛那位前輩,修的似乎是亂古傳承吧?可強如亂古大帝,也隻修出了二十七陰陽,此人不知為何,竟似在修鍊第二十八陰陽——屍陰陽。屍者,鬼道也,此人乍一看在修屍魔,我卻隱隱感覺他是在修屍鬼之術...話說我撞見了這位前輩的修行之秘,該不會被滅口吧...”
胖子緊張不已,可下一刻,他便不再緊張。
一陣不可思迷霧拂過,便令他剛剛的所見所感,俱都歸於茫然。
“剛剛...發生了何事...”胖子如夢初醒,卻有些悵然若失。
“別發獃了,速速前進,務必要趕在紫梟等人返回前,潛入聖祖法身所在,阻止聖祖屍變!”紫府催促道。
置身於此界,外界風波皆不可傳入,是以紫府並不知道,外麵的戰鬥已然結束,紫梟等人盡皆殞命,無敵的道德真君已然君臨紫族的道德頂點,眾多死而復生的扶離正追隨道德真君身後...
輪迴的變數早已出現,但此時的紫府尚不知曉,隻暗暗存了死誌,不惜一切也要阻止聖祖屍變、塵王劫念現世。
前輩有令,不得不從。胖子隻得召出摸金帝甲護身,又祭出避水珠分海,朝著位於海底的聖人陵墓不斷深入。
與此同時,青掌運與紫樓羅則在陵墓內大肆搜刮,明明收取了不少好處,二人的神色卻都有些陰沉。
怨不得二人麵色不虞,他們搜刮的東西雖然不少,但其中卻鮮有重寶,大都隻是雞肋。
“怪事!根據我的推算,此墓室內應該沉睡著一尊十轉丹魔才對,為何卻是一間空墓室?莫非竟是被紫樓羅捷足先登了?”青掌運對紫樓羅的懷疑1。
“不可能!此墓室封印的七竅蓮座,我已覬覦多年,為何居然不翼而飛!掌運賊子,定是你壞我好事!”紫樓羅對青掌運的懷疑1。
諸如此類之事,不斷發生著。
二人不是沒有懷疑過還有第三方藏身暗處、漁翁得利,但卻有一股不可思之力,潛移默化影響著二人的思維,令他們無法聯想到寧凡。
如此一來,墓中機關他們拚命的破,墓中凶物他們不遺餘力對抗,墓中詛咒他們付出代價承受,可等到收取戰利品時,卻往往隻能得到些邊角廢料。
這就很難受了。
二人的矛盾,在互相懷疑的氛圍中不斷加深,卻終究沒有撕破臉。
道友之誼這種東西,從一開始就不存在,有寧凡這等大敵當前,二人便是再想殺死對方,都不會挑眼下出手。
“可惡!海底墓中飼養的高階丹魔,老夫一顆都沒得手!先天級別的陪葬法寶,老夫居然隻得手了三件,且俱都是【劫靈咒物】,強行使用的話,立刻便會‘祝福’加身!此地妖體、魔體、神體實驗的研究成果,亦是不知所蹤,此物於我本有大用!前麵便是紫族藏經殿了,若得不到聖人古經的副本以及道統碎片的仿具,即使喚醒聖人屍魔,我亦發揮不出其全力,不足以和蝴蝶爭鋒...”
青掌運暗暗擔憂,於是顧不得詛咒加身的代價,強行動用了剛入手不久的天人五衰旗,頂著諸般禁製的攻擊,率先進入藏經殿,唯恐又被紫樓羅捷足先登。
眼見青掌運先行一步,紫樓羅不甘人後,頓時一口劫血噴出,身化劫雷紫光,同樣頂著萬千攻擊,負傷衝進了藏經殿。
小傷不算傷,不多時便可藉由太蒼呼吸法自愈!但卻絕不能被掌運搶走《至清雷符》與《太素真雷法》二冊殘本!畢竟那可是他謀求多年的成道之術!
“該死!”
“居然還是慢了一步!”
二人入了藏經殿,卻見此地竟已被洗劫一空,隻有幾本畫工拙劣的椿宮艷本沒被取走,頓時道心難綳,無名火蹭蹭上竄,壓都壓不住。
“天殺的掌運(紫樓羅)!你將一眾功法典籍搶走也就算了,竟還留下幾本艷本羞辱於我!”二人忍無可忍,卻還是將一腔怒火姑且壓下,隻彼此對視了一眼,皆是口中假笑,眼神藏刀...
寧凡則優哉遊哉,坐在一旁,理都不理恨不得就地廝殺的二人,自顧自翻看起此地典籍玉簡,看得那叫一個光速。
一旁隨侍的小扶離紫吒,眼見寧凡看書如翻書,不由得對這種量子讀書法心生羨慕。
這就是學神的世界麼!
寧凡看完一本《紫鬥仙修妖術總綱》,竟隻需要幾個呼吸!
要知道此地古經無不是高階密卷,晦澀難懂,尋常修士參透一本,最少需要成百上千年,寧凡卻可數個呼吸看完一本,識海之算力,道悟之精深,已非修士,近乎神明。
換成他這樣的小學渣,光是讀通一本《化神期妖術摘錄》,可能都得數百年...
“前輩識海之算力,當真恐怖如斯!”奈何紫吒文化不多,絞盡腦汁,也隻想得出一句恐怖如斯。
“並非單純使用算力與道悟來閱讀,那樣讀經過於費神,也無法長久維持。但若模仿悟道樹的做法,將自身意識擬似為意識界的狀態,以此容納周天道則、萬界功法,則可不求甚解,進境神速。若有機緣,你也可進幾次悟道樹意識界,模仿一下意識界儲藏知識的方法,應可如我一般做到此事。”寧凡隨口指點道。
有了眾多紫族惡人作對比,寧凡對紫吒的觀感還算不錯。此子能為了兄長一怒捨命、化身扶離,亦因此事帶給了寧凡一些好處,寧凡並不介意指點對方幾句。
“???”紫吒卻聽得一同霧水。他知道前輩在指點自己,前輩說得輕巧,他卻聽得茫然,如聽天書。
前輩的量子讀書法,他這輩子怕是學不會了,便是下輩子、下下輩子,定也是學不會的...
另一邊。
紫樓羅與掌運的眼神拚刀並未持續太久。
他雖恨掌運手快,卻也想得開:隻待此地事了,他大可殺人奪寶,無論掌運搶到多少寶貝,最終也不過是寶貝的臨時搬運工而已。
“此地珍藏既被某人洗劫一空,再留此地已無意義。”
紫樓羅言罷要走,掌運卻輕蔑一笑。
“不急,某人雖將此地洗劫一空,卻唯獨漏掉了最貴重之物,所謂買櫝還珠,指得正是此事。”
紫樓羅:“哦?那本座倒要請教一二了,此地還有何物,是以你我之能力足以收取的?”
青掌運:“我都說了買櫝還珠,道友還不明白麼?殿中典籍固然貴重,但這藏經殿本身,亦融入了一絲道統之力,正是通臂猿聖生前所修【師之道統】!”
紫樓羅:“嗬,本座自然知曉此殿封存著何物,不過是些許道統碎片仿製之器罷了,此物早已與海底墓融為一體,當中更隱藏著【塵王祝福】,非你我可取。”
青掌運:“你做不到,未必我也不能!師道雖非我主修之物,但我門徒眾多,對於師道亦有心得,正是為了今日之謀!”
“師者,所以傳道受業解惑也!”
於是運轉師之道則,以此共鳴殿內封存的道統碎片仿器;又開啟香火界,意欲獻祭界內香火門徒,以此防禦塵王祝福臨身。
何其諷刺!
自命師尊之人,卻在獻祭門徒性命,以此換取師之道統的偉力。這一幕,隻看得紫吒咬牙切齒。他涉世未深,不知修真世界的殘酷,心中對於師之一字仍有憧憬,眼見掌運如此行事,隻覺三觀俱碎,愈發厭棄掌運為人,恨不得立刻報仇,生啖其肉;卻謹記寧凡的囑託,終是保持著忍耐,沒有立刻衝出,咬上掌運一口。
寧凡卻出手了,他隻稍稍改動了此地天運、地勢,便立刻引發了山崩海嘯般的連鎖反應,最終使得掌運的獻祭無果而終,更不慎斷開了和香火界的心神聯絡,再無法召喚了。
“嘁,不過如此。”見掌運吃癟,紫樓羅不由得發出哂笑。
此舉卻被掌運誤解,認定此番出手失敗,定是紫樓羅在暗中阻撓。
這也太犯賤了!
這廝真就半點不顧大局嗎!要知道蝴蝶可是在咱們屁股後麵追殺啊!能不能不要趕在此時內鬥啊!
“我所飼養的門徒香火界隻剩這最後一間了,既失此界,怕是再難收取此地道統之力了...天殺的紫樓羅!待蝴蝶事了,老夫定與你不死不休!”掌運強嚥下心中鬱氣,隻憋得麵色鐵青,什麼叫青掌運,這便是了。
於是憤憤離去,也不等紫樓羅,直奔更深處的墓室。
眼見掌運似有搶跑之心,紫樓羅立刻目光一沉,迅速追了上去。
“我們不去追趕掌運嗎?”紫吒見寧凡沒有追擊掌運,問道。
“不急。”寧凡不必急於追趕。
一來他無所不在,從未離去,何必追擊;二來麼...他平生雖不修行師之道,但此地道統之力,依舊稱得上與他有緣。
一切相遇,皆是緣法,焉有不收之理。
此番紫族之行,寧凡不僅沖開了法力上限的瓶頸,更順勢沖開了二十七陰陽的瓶頸。
亂古大帝的極限,隻是二十七陰陽。
寧凡卻藉助海底墓的海量屍髓,一舉羽化蛻變,修成了第二十八陰陽——屍陰陽。
既已無陰陽數目之限製,那再多修一個師陰陽,又有何妨。
雖然寧凡不愛收徒,多少還是有幾個徒弟的,且他還可以當老婆們的老師啊:白天教老婆們道法,晚上教老婆們雙修術...倒也不錯。
“你這根本不是師之道則!你的腦袋裏根本沒有半點師德,隻有瑟瑟!”
似共鳴到了寧凡此刻的“師之感悟”,此地道統之力頓時發出譴責,那是隻有萬物溝通之人可以聽到的禦姐音!
如此師德有虧之人,不配繼承師之道統的力量,哪怕它隻是一介道統碎片的仿器,也不行!
問就是,鳳翱翔於千仞兮,非梧不棲!士伏處於一方兮,非主不依!
“有趣,你倒是很有骨氣,居然不願從我,但若我如此這般,這般如此,你當如何應對...”
卻見寧凡十指掐訣,略微施展出極致雙修術,竟引動整座海底墓劇烈顫動、無力承受。
“你不是人!你連墳墓都不放過...”
“快住手!不許碰這裏!”
“你是壞人!大壞蛋!”
眼見寧凡竟有如此手段,此地道統之力既羞且怒,化作無數紫金色的妖文,從藏經殿的牆壁中分離出來,而後四散而逃。
不分離出來不行啊!
若不主動分離出來,這廝敢將整座海底墓搖塌,此人實在...太過霸道...
“哦?寧可消散於天地,亦不肯被我收取麼...”
見狀,寧凡立刻催動萬物採集之術,並不放道統之力逃竄,而是將四散的力量強行采至掌中。
無數紫金流光在掌心匯聚,最終凝為一片紫金色的道統碎片。
準確得說,這不是真正的道統碎片,而是紫族耗費偌大財力和心血,仿製出的東西,效用和威能皆遠不如正品。
即使如此,隻此一片碎片,竟有堪比掌位中境的力量。
寧凡:“錯了沒?”
碎片:“奴家錯了,求主人饒命,莫再...莫再如此這般了...”
寧凡:“有名字麼?”
碎片:“沒有...”
寧凡:“那便叫師師好了。”
碎片:“謝主人賜名!奴有一事,還需告知主人,在奴體內,隱藏著一道塵王祝福,當中詛術之力非同小可,此術不除,主人一旦煉化奴之力量,立刻便會遭到詛咒...”
寧凡:“無妨,已經除掉了。此詛咒雖有塵王祝福之力,但我既是蠻神,自可以同等規模的蠻神祝福將之抵消。”
碎片:“啊?什麼時候,奴怎麼不知道...”
寧凡:“在你喊第三聲饒命的時候。”
碎片:“討厭,主人就愛取笑奴...”
紫吒:“???”
紫吒:“前輩為何要對道統碎片自言自語?莫非...這竟是某種大神通?”
過於崇拜寧凡的紫吒,並不認為寧凡會是和石頭、螞蟻聊天的神經病,排除所有不可能後,真相隻有一個:這定是一種無上神通,足以與死物直接溝通!
寧凡:“???”
這紫吒...好敏銳的直覺。
難怪紫鬥師父會對此子青眼有加...
寧凡之所以會對紫吒另眼相看,一是因為他從此子身上回想起自己少年時的無力。
二是他的雙眼,足以洞穿紫吒的跟腳。
此子跟腳非凡,乃是靈珠轉世。
所謂靈珠,乃是古國時期的重寶,共有五顆,皆與滿智因果相關。
念宗六聖之中,排名第五的石景聖人,便是土靈珠轉世,因而資質不凡。
眼前的紫吒則是火靈珠轉世,隻鬚根基無損、以火證道,此生成聖易如反掌,便是在不可成聖的幻夢界,都有一絲成聖可能。
寧凡的雙眼,不僅能洞穿紫吒的跟腳,亦可洞穿紫吒命格之中,隱隱存在一絲仙皇道法的加護。
紫鬥仙皇特意將火靈珠投放到夢界輪迴中,或許是期待此子道成之後,能夠成為守護蒼生的力量...
此身無法回應紫鬥師父的期待,於心有愧。
若將紫吒引入紫鬥仙修路,是紫鬥師父心願...那便由我將其實現。
“若我傳你仙皇道法,你,學不學?”寧凡正色道。
沒有問對方願不願意拜師,師徒關係什麼的,太麻煩了,隻是傳道解惑,倒也無妨。
至於和自己沾染傳道因果會不會惹上道緣劫...反正此子身上早就有了靈珠因果、紫鬥因果,再多一個寧凡因果,也無礙了。
“弟子拜見師...”紫吒本就對寧凡敬服,此刻一聽對方竟要收徒,自是大喜。
“不必拜。你是命定的紫鬥仙修,日後少不了救世護界之舉。若有人感你恩德,問你師承,你隻說紫鬥仙皇即可,勿言其他。”如此也算回應紫鬥仙皇心願了吧...紫族雖然腐朽,但紫鬥仙修的力量,定會一代代傳承下去,哪怕繼任者並非真正的紫族!
“這...晚輩遵命!”紫吒略有遺憾,卻還是打起精神,期待著師...前輩會傳自己什麼手段。
他急於為兄復仇,對抗掌運,卻苦於道行淺薄,力量不足。
若能得到寧凡傳法,或許真有辦法撕咬掌運一口,替兄解恨...
“既如此,我且傳你一術。”寧凡。
剛剛收取了師之道統碎片,此刻正好試試有何妙用。
但卻沒有立刻使用師之道統。
主要寧凡第一次教紫吒,還想試試此子道悟。此子能一眼看穿萬物溝通,想來資質不低。
考慮到此時的紫吒化作扶離後,仍隻是第一步的煉虛初期修為,寧凡並沒有傳授過於深奧的神通,而是將化神時期領悟到的風煙之術傳給了紫吒。
此術得自仙皇真傳,級別雖低,道韻卻是深不可測,可從中演化出諸多妙用。
自己領悟此術時,不過是化神級別,紫吒以煉虛期修行此術,定然不難。
人再笨,還能學不會比自己境界低的神通麼?
寧凡心中暗道。
卻見寧凡屈指一點,其雙眸頓時化作紫金之色。
指訣動,絲絲輪迴之力演化的紫金風沙,好似風煙,在墓室中迴旋。墓室中的陳設皆非凡品,最低都是仙器級別,可若捲入風煙,立刻便會腐朽成灰。
此術雖是化神之術,但由寧凡施展,威力自然遠不止化神級別,殺傷仙帝都是易如反掌。
“此指名為風煙,亦可以稱作輪迴。”擔心紫吒無法理解這一指的精髓,寧凡甚至點明瞭輪迴二字,以此提示。
一指之後,寧凡期待的望向紫吒,示意對方展示所學。
再之後...
就沒有之後了。
紫吒一臉愧色看著寧凡,他的資質絕對不低的,但想要隻看一眼便學會如此逆天的神通,果然還是太難了...
“無妨,慢慢悟,不要急,你所身處的時空,已被我凍結,並不存在任何時間流逝,你有足夠的時間思考。”寧凡安慰道。
於是紫吒在靜止時空中苦思冥想了三年零六個月,終於...他放棄了。
“我果然沒有收徒的天份。”寧凡並不懷疑紫吒資質太低,人家可是靈珠轉世,資質不可能低,定是自己教學方法有問題。
從始至終,寧凡都沒有懷疑過是自己道悟太高,異於常人...
再度傳法時,寧凡終於動用了道統碎片的力量,短暫得令自身師之道則達到了掌位中境水平。
此道則若是用於施展,並沒有太高的殺傷,但若是用於授課,簡直就是神器。
未動用碎片力量時,寧凡解說風煙一指,也隻能講解到和輪迴之力有關的程度,更多的細節,都被他下意識忽略了...
那些都是他看一眼便能領悟的細節,故而他意識不到對於不同個體,其實需要因材施材,若不把教材講得足夠細緻,有些人可能真的學不會...
再傳法時,寧凡彷彿成了門徒遍天下的宗門老祖,授課經驗空前豐富。
他彷彿頓悟了佛陀三十二相中的廣長舌相,傳法真實不虛,似有覆蓋三千世界之能,傳法時義理清凈通透,言辭優美動人,聽者皆能從中獲得智慧啟迪。
這一次,紫吒終於學會了風煙之術,而後紫吒震驚了。
如此級別的輪迴之術,真的是寧凡前輩化神時領悟的?這是何等恐怖的道悟!
果然!擁有量子讀書法的前輩,學識絕不能以常理衡量,他追隨前輩,定可學到真本領!日後也要如前輩一般,做一個救世護界的真英雄!
“嗯?”
寧凡忽然一詫。
讓他意外的不是紫吒學習速度的提升。
他驚訝的是...自己利用師之道則傳法後,竟可獲得好處!
此道則大幅犧牲了戰鬥力,自不會隻有授課能力提升這一單一好處。
以此道則傳法,弟子領悟的同時,做師父的亦可得到道法層麵的返還,而這正是師之道則最恐怖的地方!
世間哪有師父隻教徒弟、不收束脩?
且給人上課的同時,本身就是對所講知識的複習與拓展,從中獲得新的感悟亦屬正常。
但,師之道則卻將這種收益放大了!
越是高等級的師之道則,可獲得的好處越大!
隻說寧凡動用了掌位中境的師之道則,教會紫吒之後,自己立刻領悟到了風煙一指的晉階之術,且是和風雪之術等晉階方向截然不同的演變!
他頓悟了風煙輪迴掌!此術堪比帝術級別!
繼而頓悟了風煙破山擊!此術堪比遠古大修級別!
最終領悟到了紫山鬥海掌!此術已是始聖之術!
霎時間,寧凡似乎明白了修真界的老祖們為何偏愛收徒,又為何偏愛開壇講法...
“若我也以師之道則開壇傳法,且傳法物件俱是聖人、仙帝,會如何...”
福至心靈般,寧凡腦海中浮現出一幕紫霄宮傳道的畫麵,畫麵裡,他在壇上舌燦蓮花傳法,眾人皆聽得如癡如醉,唯獨有個六耳獼猴上課走神,令他無奈嘆了一句“法不傳六耳”...不是他不想傳六耳,而是六耳太笨,是他帶過最差的一屆...可即使是最差一屆,此六耳獼猴,亦有多智多聞的一天,不是學生資質高,而是老師師之道統過於強大,連學渣都能點化成學神...
“這一幕,對應著我的某段未來麼...”寧凡若有所思。
【世人稱我鴻鈞,但這並非我真名。也罷,今日且以鴻鈞之名,為諸位開壇講道好了。隻是法不傳六耳…】
【前輩開恩啊!留我在此聽道吧!莫趕我走啊前輩。】
【...我說的法不傳六耳,隻是比喻,不是在說你。說起來,白猿道友,你我之間,仍有一段因果未結,你真的不記得了麼…】
【完了完了,我居然欠鴻鈞祖師因果,我完了!難道今日就是我斃命之時…】
【看來你真的不記得了…】
“輪迴真是複雜...”寧凡收了雜念,再度望向紫吒。
學會了風煙一指後,紫吒實力提升了不少,但要憑此實力撕咬掌運,仍是遠遠不夠。
“你學會了風煙一指,其晉階之術你可願學?”
寧凡微微一笑,看紫吒如看大禮包,自然開心。合則兩利的感覺,他真正體會到了,實在美妙!
紫吒卻忽得有了頭皮發麻之感:一個風煙指已是如此難學,其晉階之術,又該是何等燒腦之術,莫非竟是碎虛大能之術...
再之後...
紫吒望著展示帝術的寧凡,目光茫然,變回成一個隻會阿巴阿巴的純真少年。
寧凡雖略感失望,卻不至於怪罪紫吒:這根本不是紫吒的問題,而是他的問題,誰家好人強迫煉虛修行仙帝之術的?卷麵確實過於超綱了...
他確實想拿紫吒無限晉階神通,但也明白學生的資質和境界亦有極限,不可操之過急。
此等誇張嘗試,隻是想試出道統碎片的極限,以及紫吒的極限。
一番嘗試後,寧凡大致摸清了道統碎片的能力範圍。
同時弄清了一件事。
施展師之道則,具體能獲得多少收益,還和使用者自身資質有關。
寧凡之所以教紫吒一個術,接連頓悟好幾個術,當中未嘗沒有寧凡自身悟性強大的原因。換成旁人,未必能獲得如此之多的道悟...
寧凡:“也罷,我不為難你了,再傳你些第一步手段吧...”
紫吒:“呃,多、多謝前輩...晚輩一定認真學,一定助前輩狠狠對抗掌運...”
寧凡:“可。之前的你並無任何參戰的資格,但若你能學會這幾個神通,或許真可成為奇兵。但卻不是對付掌運,而是對付那個...正在注視此地的拂塵尊者。道友看得久了,何不出手,與我一戰。”
寧凡話鋒一轉,目光望向陵墓深處,無視時空距離,霎時間和某個猩紅目光對上。
不是塵王劫念,更是何人!
塵王劫念:“我非拂塵尊者,而是他千塵之法分出的一縷劫念。我很期待與你交手,但,不是現在。我知你從踏入紫族起,便在暗中積蓄天、地、人、神、鬼五劍劍意,隻為朝我斬出最強一劍,將我一劍誅殺。此時尚非你劍意之巔峰,故而我並不介意稍作等待。若你可回應我的期待,便是將此千塵斬滅,我對你亦無怪罪。但若你羸弱不堪,此身亦不介意摧毀夢界,作為對你的懲罰。”
塵王劫念語氣平靜,無悲無喜。他不會因為毀滅夢界而欣喜,亦不會因為被人斬殺而憤怒。
生無可歡,死無可苦。
那是一種...真正的無情,隻屬於歸墟生靈的無情。
其身沐浴在猩紅劫念中,此劫念之龐大,已然接近王血二星之規模!
其容貌則不知為何,居然像極了北海真君的弟子——扶蘇塵。
似感受到了寧凡瞬息間的疑惑,在寧凡理解一切之間,塵王劫念主動說出了答案,並不介意公佈太多底牌。
明牌有何不妥。
術法公佈從來都對歸墟生靈有利,他亦如是。
“扶蘇塵不過是千塵中的碎屑,是入侵紫山鬥海失敗後的畸形產物,我與他有著本質不同。”
“我非扶蘇塵,但若你定要姓名相稱,也可如同輩荒聖般,稱我蘇拂塵。紅塵皆苦,拂者自渡。我在此地,等你前來,等你竭盡所能,向我展示你的意誌。究竟是淪為歸墟之塵屑,還是成為歸墟本身,我很期待你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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