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知被鍾鬼成功安撫,不再搞事。
寧凡則再度專註於眼前的戰局,指訣一掐,天地間的晝夜輪轉頓時變得劇烈,晨昏交替如走馬燈般輪轉不休。
他的歸墟指,攻擊的是紫族全境,但並不是所有人都會受到傷害。
若是因果相關者,則會如紫梟老祖等人,身受烈火焚燒,修為與生機飛速消散,每一息都會散去十萬年道行。
若是無辜者,則不受此火加傷,反而會被類似安身法的火光庇護,猶如沐浴春日朝陽。
若有死而不悔者,更有機會於熊熊烈火之中化身為鳥,名曰扶離。
火光吞沒了紫族的一切,火浪如野馬奔於荒原與城郭,有人在烈火中哀嚎、隕落,也有人在火光中得到救贖,乃至重獲新生。
烈火衝天中,偏又有雨幕不絕,水火互不乾涉,和諧共存,相輔相成,透著說不出的道韻,域內五行生剋彷彿隻在寧凡一念間。
火,是眾生的憤怒。
雨,是輪迴的流淌。
扶離靈輪的妖意,輪迴之道的感悟,被寧凡融入到了水火之中、天地之間,遂令紫族生與死的邊界進一步模糊。
隨著時間流逝,甚至開始出現古之英靈仙念重凝、短暫回歸人世的現象...
“不可能!這不可能!汝等作古之人,為何可以重返人世!此等手段簡直聞所未聞!”
紫梟等人忽而察覺到了某些逝者重返人世,紛紛露出驚容。
他們本以為“森羅”的“倒戈”,全知的“投敵”,已經算是最壞的訊息,卻不料局勢竟還能進一步惡化!
眼前出現的是一道蒼老之魂,由無數山海間的光點凝聚而成,自山海塵埃中重獲形骸,恍若隔世的身影在火光雨幕中漸次清晰。此人雖然魂體虛幻,一身通臂猿法卻已臻至化境,道意直衝霄漢,顯化出【猿臂射天】的道象。觀其容貌,赫然竟與紫族宗廟中供奉的【紫義老祖】畫像如出一轍。
紫義老祖,生前曾是遠古大修,因其通臂一脈資質最高,故被譽為最有資格傳承通臂猿聖衣缽者,卻為馳援友人,戰死於逆塵東荒的滄月山,再無成聖機會。
仙死如念散,此生不復還!死得渣都不剩的仙修不應重返人世,此為常識。
但此刻,這一常識卻被寧凡打破,由不得紫梟等人不驚。
“吾等作古之人,本不應乾涉後世因果,怪隻怪爾等所作所為,實在令吾等先人蒙羞!丈夫生世,當帶七尺之劍,蕩滌三界之濁!因有爾等作惡人間,吾等所誌未從,身雖死,猶不得有一息之安寢!幸有夢尊開恩,吾等這纔有了清理門戶的機會!日月為弦,山海開弓,義為箭矢,可貫金石!此箭,專殺世間無義之輩!”
紫義老祖方一現世,立刻施展起通臂猿法,拿日月,縮千山,化為弓矢,朝著紫梟等人便是射出連珠九箭。
不必寧凡親自出手,他要親手斃掉這些孽障!
他猿臂展開時,有如垂天之雲;挽動弓弦時,連天地間的光影都在他的動作下扭曲成弧。
九箭既出,威能無限接近於始聖一擊,所過處,萬事萬物皆被粉碎為塵埃,散為氣形。
野馬也,塵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
眼見紫義老祖出手即是殺招,紫梟等人既驚且怒,也顧不得對方是誰家先祖了,立刻出手反擊。
混天準聖:“逆海劍印,混天劍陣!”
戰天準聖:“鬥戰聖法,一棒伏魔!”
紫梟老祖:“輪迴夢道,諸法皆幻!”
三人身負歸墟指的火灼,一身實力難以盡數發揮,雖是三人合力出手,竟隻堪堪擋住了六支箭矢,猶有三箭無法抵擋,各自捱了一箭,皆受重創,各有心驚。
要知道,三人雖非全盛姿態,對麵的紫義老祖卻和全盛二字更加不沾邊,分明隻是一縷殘魂。
一縷殘魂尚且如此了得,此人全盛之時又該何等強勢,令人難以想像。
司空界、隱南山:“確實很強!但閣下豈不知,爾開弓之時,亦是露出破綻之時!”
你道司空界、隱南山為何沒有幫紫梟等人一同擋箭?
卻原來這二人跑去隱身偷襲紫義老祖了。
隱南山最善隱身,由他幫助司空界隱匿身形,便是大修都有偷襲得手的可能。
司空界最善陣圖,出手便是石兵殘陣,若以此陣困殺紫義老祖,隻憑後者殘魂之軀,不多時便要隕於陣中。
“九界鹿尊慈悲為懷,終南菊聖光風霽月,想不到他們的後人竟會如此下作!”眼見對方即將偷襲得手,紫義老祖麵色平靜,隻覺不屑,既來不及防禦,亦不打算防禦。
不必他親自防禦。
自有道友替他清算司空界和隱南山!
山海間,忽有無數光點凝聚而來,化作一縷水仙之魂,守護在紫義老祖身後。
此為洛族始祖之魂,其周身環繞著河圖洛書符文,身負四瀆龍君水光加護,名曰洛書君。
後人不肖,以至於身死族滅,身為始祖,豈能不悲,焉能不恨。
而今夢尊開恩,遂令逝者重返人世,個中因果,自當討還!
“滅我洛族者,便是爾等麼!”
河出圖,洛出書,先天、後天八卦因此而生!
麵對司空界石兵殘陣的攻擊,洛書君不躲不閃,直接以身入陣,一步踏落,陣勢頓時逆位。
他乃洛書真傳者,何懼區區石兵殘陣,便是全陣當麵,隻由司空界之流施展陣法,他也敢在其中走上一走,至於一個被妖鶴撕裂過的殘陣,更是不在話下!
身負洛書真傳,於此殘陣當中,他即是方位,他即是吉凶!
也不見洛書君使什麼手段,便見殘陣當場易主,反將司空界、隱南山困入其中。
明明隻是一個損傷嚴重的殘陣,但由洛書君操陣,威能直接翻了數倍不止,直打得司、隱二人叫苦不迭,尤其是司空界,重寶被人當麵奪走,直接心痛到無法呼吸。
“這是...”守護在師尊身側的洛幽,忽然察覺到洛族道法的氣息,於是四顧尋找,正看到了洛書君暴揍司、隱二人的一幕。
“你是洛族的遺孤麼,孩子,這些年,苦了你了...”洛書君似注意到洛幽的目光,於是一揮手,從周身符文、水光中分出了一些,贈給了洛幽。
一瞬間,洛幽好似確認了什麼,頓時有了想哭的衝動。
她曾在宗廟之中見過這位老祖宗的畫像,那時的她年齡尚還幼小,被父親帶著前往宗廟祭拜,並不懂得列祖列宗四個字是何等重量。
如今洛族族滅,隻剩她孤身於世,驟然看到老祖重返人間,驀然有了血脈相連之感,多年委屈忽而被人點破,於是湧現而出,忍都忍不住。
苦麼?
不苦。
她早已習慣。
可就是想哭。
卻不待她淚落,已有寧凡遞上手帕,極盡體貼。
寧凡無處不在。
他可以身處戰場,亦可是隨時隨地出現在洛幽身旁。
“從今往後,洛族不會隻有你一人...”寧凡安慰道。
洛書君之所以能重返人世,當中既有此人主觀意願,亦有寧凡不遺餘力的指引。
令洛族老祖重返人世,既可了結逝者執念,亦可慰藉洛幽,給對方尋一個靠山,何樂而不為。
若有可能,寧凡甚至願意將洛族的亡魂全部召回,但那絕非易事。
修道第一步者,皆已重入輪迴,並無操作的空間。
唯有第二步仙修,死後念散於天地,纔可藉由逆天操作,令其短暫重返人世。
此可能性,歷來隻存在於理論中,想要付諸實際需要克服諸多難關。
仙念已散,如何搜尋?如何凝聚?山海蒼茫,天遙地闊,欲從中尋得成千上萬片仙念殘片,難度可想而知。也就是寧凡身負【萬物採集】的神靈術,這纔可以取巧達成此事。
輪迴秩序,更難逾越,也就是徹悟燈火篇的寧凡,才能輕易更改輪迴秩序。
神術一開,仙念自歸。
徹悟生死,乃可令逝者短暫重返人世。
但這歸來,尚隻是暫時的。想令逝者們真正復生,唯有將對方點化為扶離,纔可真正超脫輪迴秩序。
也不知今日會有多少今人、古人化作扶離,無論如何,寧凡都會儘力而為,於人於己都有好處。
“連老祖都能歸來,那我爹孃是否也可歸來!還有沉魚姐,閉月姐,還有扶風叔,還有小豆子,還有...”洛幽激動道,口中念出一個又一個曾經鮮活的名字。
“抱歉...我的手段,亦有極限。”寧凡愧道。
第一步者已入輪迴。
第二步者,亦非人人都願歸來,也有殘念因為種種理由不願重返人世,其中就有洛幽之父洛明。
洛明的情況算是最為特殊的一個。
其死後殘念,甚至不在幻夢界任何角落,而是不知如何,飄去了界外。
並不是幻夢界的界外,而是整個蒼茫世界的界外,是充滿無盡未知的遙遠之地...
如此手段,令人浮想聯翩,不經意間,就會將洛明、天帝、神王逆月等人聯絡到一起...
但這聯想,未必就是正解。神王逆月最是神秘,他的一切,皆不可知,亦不可預測,乍見之真實,亦可能隻是偽裝...
“這樣啊...能有老祖宗一人歸來,我已知足...”洛幽收起失望,反而安慰起寧凡,緊緊抱住了對方。
她明白,做人不可以貪得無厭,此生與寧凡相遇已是萬幸,更多的東西,有則歡喜,無亦不敢強求。
“並非隻有一人歸來,但也並非全部。”
幾乎是寧凡話落的瞬間,更多的洛族英靈顯化而出。
當中不隻有洛族的列祖列宗,亦有陣亡於滅族之戰的部分仙修。
有披甲持劍的戰仙,有拈花微笑的道者,有垂髫稚子的魂影,這一刻,就連雨幕中落下的水滴都奏起了洛族古樂的韻律——清心普善之曲。
“孩子,這些年,讓你吃苦了,那些欺負你的人,自有吾等替你討還!”
“血債當血償!司空界!隱南山!滅族之仇,不共戴天!”
“幽兒不哭,你的深仇大恨,讓扶風叔替你報!”
“洛族仙修何在!吾等速速入陣,助老祖宗一臂之力!”
“殺狗賊!祭洛族仙修魂!”
此時的司空界、隱南山皆非全盛狀態,一個洛書君都夠他們疲於應對了。
如今又殺來了數百個洛族歷代強者,局勢徹底朝著不利演變。
“該死!這到底是什麼手段!我從未聽說過逝者可以紮堆復活!此界輪迴秩序何曾如此兒戲過!”
“一定是鍾鬼!一定是鍾鬼在包庇此人!此人身負夢界輪迴之責,竟為了寧凡徇私枉法,何其不公!”
司空界、隱南山眼見生機渺茫,索性豁出去了,連夢界五變都敢破口大罵了。
隻聽得鍾鬼老爺子分外無語。
他何時徇私枉法了?
分明是寧凡自己手段逆天。
換個人,誰能直接尋回逝者的所有仙念殘片,強行拚湊,令其短暫歸來...
如此尋物手段,堪比神靈,偏這一切皆是用合法合規手段達成,並不違背輪迴秩序,亦未打破輪迴公正...
任何人都可習得同等手段,做到同等之事,區別隻在於一些人簡簡單單就能學會,另一些人終其一生都看不懂皮毛...
“話說回來,此子竟能做到這一步,著實令我意外。比之從前,他的神靈之術變得更多了,竟連萬物採集都已習得,隻論神靈資質實在有些誇張了。且,此子除卻神靈之力,疑似還有更多力量...他究竟練成了幾種五靈之力?此時鎮壓紫族,究竟動用了幾分實力?這一切,我皆無法看透...”
名為鍾鬼的醜漢一邊喝酒,一邊觀察著寧凡的所作所為,暗暗驚嘆。
他試圖從細枝末節處,看清寧凡的為人。
眼中時而露出追憶之色,回想的卻是寧凡雲海化神時的一幕幕。
紫鬥幻夢界中,共有五大變數,為逆鶴、斧癡、鍾鬼、河伯、魔蟲。
若問這五人之中,何人最先關注寧凡,毫無疑問就是鍾鬼了。
他是輪迴鐘的監管者,早在寧凡化神之時,他便注意到這個與眾不同的年輕人。
十步橋上,寧凡決然回頭,隻為看清母親的臉...那時的寧凡並不知曉,自己一番作為,給某個守鍾人帶來了何等震撼。
“他的道心沒有茫然,宛如赤子...”彼時的鐘鬼,如是評價道。
旁人看寧凡,往往視之如魔頭。
鍾鬼則不然,他並不認為一個魔字,可以概括寧凡的全部。
此子修道之初,或許真有些兇狠極端,但那不過是被宿命摧殘無數輪迴後呈現出的瘋魔之相。
其兇狠一麵是真實存在的,其溫柔一麵卻也同時存在,但卻隻展露給親近之人。
此時對洛幽溫柔,便是其一貫作風。
硬要說的話,此子修行一世,大多數時間都是在為守護他人而修,極少為了自身需求前進,此子更像是潛在的付出型人格持有者。
付出型人格?
一個魔頭?
乍一聽十分矛盾,但若以此子道象為佐證,鍾鬼深信自己判斷無誤。
魔化黑夜,是此子鋒芒外露的軀殼。
道化北鬥,纔是此子的初心和嚮往。
此子之道充斥著矛盾,口中說著不想成為任何人的救世主,其真實做法,偏又試圖給那些受害者一個逆天改命、了結執唸的機會...
世界稱他為道德真君,一部分是盲目崇拜,另一部分則是懼他魔名、亂吹法螺...但在鍾鬼看來,此稱號既有無盡水分,也有些許真實。
說寧凡道德高吧,這小子什麼螞蟻石頭都能搞到一起,一生殺戮更是罄竹難書,業障深重,難稱聖賢。
但若說此子毫無道德,卻也不盡然...魔亦有道四個字,恰可概括其道德底線。簡而言之,此子道德多少還有幾分,滿分一百分的話...
奈何世間卻有太多仙、聖直接捨棄底線,道德簡直就是負數。因有同行襯托,此子的少量道德放在奉行黑暗森林法則的第三步、第四步中,確實算得上鶴立雞群了...
正因如此,鍾鬼才感到遺憾。
顯而易見,寧凡並不是最合適的仙皇意誌繼承者,將輪迴鍾託付給寧凡,鍾鬼沒辦法徹底放心。
誰知道這小子會不會衝冠一怒為紅顏,哪天腦袋一熱,為了親朋好友而毀滅世界...
問題是...眾生還有更好的選擇麼?
比寧凡更具美德者,並沒有寧凡的實力,做不到守護一隅。
比寧凡更具實力者,卻又不具備寧凡的底線和道德:妖鶴瘋起來六親不認,河伯懶起來一睡億年,斧癡糊塗起來萬事皆忘,至於魔蟲...那更是問題本身,不在繼任者的考慮之列。自己倒是可以勉強做到秉持公正,但自己的磨損積重難返,時日已然無多...而似亂古、列禦寇之流,尚不具備背負輪迴鍾之實力,如之奈何...
相比之下,寧凡已是繼任者的最優解了。
“若此子能解決塵王劫念之患...不,但凡他可稍稍拖住對方,為我創造封印此唸的機會,我便將輪迴鍾託付給他好了...我之時日已然無多,如今能做的也隻有相信後輩了,一如仙皇當年對我報以信任...”
念及於此,正與全知對飲的鐘鬼,忽然放下酒杯,伸出手指,從酒杯中撚出一片桂花。
口中念念有詞,而後桂花化作一道鐘鳴,瞬息飛入寧凡體內。
寧凡一怔,沒有拒絕鍾鬼贈予的這片桂花,任由此花入體。
桂者,鬼也。
若他感知無誤,此桂花中蘊含了少許鬼靈力量。藉由此力,寧凡可召喚【輪迴鍾影】加護己身,乃是鍾鬼特意借法,欲助寧凡對抗隱藏於紫族的塵王劫念。
“在此紫族之中,藏有塵界第三塵王一念,此念之棘手,某種程度上比之掌情更甚,萬萬不可大意...危急時刻,此桂花可召喚輪迴鍾影守護,替小友抵擋死劫,有此物在,一旦塵王劫念現世,還望小友從旁拖延一二,為我爭取將其封印的時機...”鍾鬼傳音請求道。
“此時借與你的隻是鍾影,但若我等成功鎮壓塵王劫念,此戰之後,我會將此鍾權柄完整交出...”鍾鬼補充道。
“前輩放心,有我在,此地塵王劫念翻不起什麼浪花。至於此物...多謝前輩厚賜。”寧凡傳音回道,聲音有些意外。
意外的,是自己初次見麵,就得到了鍾鬼前輩的信任,對方居然連輪迴鍾影這等重寶都肯相借。
若非此人從不徇私,寧凡絕對是要懷疑對方這是出於人情才會如此。
事實上,就算沒有鍾鬼提醒,寧凡也已探明,紫族之內藏有一道塵王劫念極為了得。
他可是夢界之主,此界有哪些狗屁倒灶的兇險隱藏,豈能瞞得過他。
對方的情報,寧凡早探得差不多了。
想要滅此劫念,且不讓幻夢界被鬥法餘波摧毀,寧凡深知這一戰唯有手段盡出纔可。
最難的地方不是滅殺敵人,而是維持世界不崩。帶著拖油瓶打架十分麻煩,但因為自己已是夢主,幻夢界乃是他的地盤,他沒有理由放任自己的家園淪為廢墟的。
塵王劫念一旦露麵,他至少需要分出八分力量守護世界不崩,如此一來,不出全力斷然不行。
但若有鍾鬼相助,他或許可以省些力氣,更從容地解決掉塵王劫念...此舉雖有以多欺少的嫌疑,但對待滅界大敵不必太講武德,寧凡的道德尺度向來靈活。
“收下吧,縱你有千般辦法對抗塵王,有此物在,多少可以輕鬆一些,不是麼?”鍾鬼欣慰道。
他贈予的可是輪迴鍾影,換成正常人,多少都會有驟得重寶的喜悅,寧凡卻淡然處之,未見任何貪慾。隻此心性,已比大多數人都要強了...
正所謂一念寬,天地寬。當鍾鬼決定要去相信寧凡時,越看寧凡越覺得順眼。
隻是,他並不信寧凡真能輕易鎮壓塵王念,令對方翻不起浪花,隻當這是年輕人的輕狂之言。
年輕人嘛,自信一點總是好的,不必像我等老傢夥一樣死氣沉沉、老氣橫秋。
但,塵王劫念不容小覷,倘若年輕人大意了,便需要我等老傢夥前來兜底。
若能喊上全知道友一起出手,成算必定更高。
於是鍾鬼暗暗組織言語,試圖說服全知出手。
卻不料,全知先一步出手了。
“等等!你幹什麼!你為何要給我師弟東西!”
“那可是我師弟!有我保護他,什麼時候輪到你出手了!”
全知坐不住了。
他纔是寧凡的師兄啊!有他在,若還輪到外人瞎幫忙,他有何顏麵去見師父...且不知為何,全知莫名有種當麵被牛的吃癟感受,這讓全知不甘落於人後,立刻從體內逼出本命鶴羽,將其化作流光,打入寧凡體內。
此事之後,全知的氣息肉眼可見變得虛弱。
寧凡想要拒絕此物,但對上全知固執的眼神,莫名有些語塞。
“隻是區區塵王劫念罷了,用不了師兄的本命鶴羽相助...”寧凡想要推卻此物。
“用得了!當然用得了!這是師兄欠你的,你一定要收下!若不收下,若你有半點閃失,師兄再無顏麵與你相見了...還是說,你看不上師兄的鶴羽!你覺得我的羽毛還不如區區鍾影嗎!嗚嗚嗚,咱倆的感情終究還是淡了...”全知瘋瘋癲癲哭了起來。
無奈,寧凡隻得暫且收下全知的本命鶴羽,打算等到此戰結束,再將此物完璧奉還。
全知的本體,寧凡知曉,乃是神王逆枯之鶴羽。也因如此,全知的本命鶴羽天然帶有神王逆枯【持明】之威,隨便一鶴爪都能撕碎聖人法身。
若動用此羽的力量,本就戰力誇張的寧凡,還可更進一步,更加誇張...
但還是算了。
全知的力量本就所剩無多,不復全盛之時,其本命鶴羽之力用一點便少一點,還是節省一些,不用了吧。
他確是不打算動用此羽,但此一幕落在紫梟等人眼中,卻是堪稱絕望!
寧凡本就無敵,眼下還得了輪迴鍾影、逆鶴之羽加護,便是掌情來此,怕都要被揍得滿地找牙吧!
“可惡!可惡啊!你明明有無上實力,明明可以一擊滅殺我等全部,為何要以歸墟指折磨我等!又為何要復生我等的仇家,極盡折辱我等!士可殺,不可辱!”
紫梟等人深感破防。
寧凡根本懶得回應,繼續操作,令更多的逝者重返世間,並嘗試從中點化更多扶離。
於是,越來越多的鳴啼聲開始湧現!
先是炎靈聖母完成了扶離進化,徹底化身扶離,加入到了洛族復仇隊伍,要替洛明討回因果。
而後,紫義老祖、洛書君等人相繼有了化身扶離的趨勢,於是短暫的重生,開始朝著真正復活演變,本該虛弱的殘魂,也因化身扶離,逐漸回歸到全盛姿態,甚至實力更進一步!
還有更多人,同樣具備扶離資質,隻待寧凡點化。
同時點化如此之多的第二步扶離,需要龐大的消耗,這份消耗,寧凡沒有從自己身上出,而是就地取材,藉由歸墟指剝奪著行兇者的修為、生機,以此供給點化扶離所需。
此事在鍾鬼看來,毫無疑問是一件善舉:寧凡可以一招清圖,卻願意多此一舉,替逝者伸冤,這讓鍾鬼對寧凡成為明君的信心又多了幾分。
此事在那些逝者眼中,亦是無上恩情,無論是重返人世的逝者,還是未返人世的眾生之火,皆對寧凡道德真君的名號深信不疑,隻覺名副其實。
且此事對於寧凡而言,亦有好處。
他每點化出一隻扶離,自身的扶離祖血便會更加精進,扶離修為便會更加強大。
打破十萬劫的法力上限後,如今的寧凡每一次修為提升,都是一種突破。
他行事,從來都有私心,但若這份私心可以合則兩利,那便是最好的【商】之道了,何樂而不為。
炎靈聖母化作扶離,令寧凡扶離祖血略有精進,一身法力暴漲了數十劫。
紫義老祖化身扶離,令寧凡祖血直接增加一滴,法力則暴漲三百劫之多。
洛書君化身扶離,亦令寧凡祖血增加半滴,法力暴漲一百七十劫。
除此之外,還有更多!
“授人恩惠,收之以牛,妙哉!合乎吾道!此真人也!”名為紫鹿的準聖對寧凡所作所為稱讚不已。
此人隕落於掌情入侵之戰,如今卻在寧凡引導之下魂兮歸來,化身扶離。
又令寧凡祖血增加半滴,法力暴漲一百八十劫。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追隨於此人羽翼之下,或許真有實現仙皇理想之可能...”名為紫厚的準聖如是道。
此人隕落於仙域護界之戰,如今歸來,少數緣由是為了清理門戶,更多則是為了追隨寧凡,再為理想奮鬥一次。
如此,寧凡又是血脈精進,法力提升。
“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名為紫美的準聖化作扶離歸來,一身詩之道則距離成聖似已不遠。
“休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龍泉壁上鳴!”名為紫瑾的準聖亦化作扶離歸來。
還有更多,更多...
不隻有作古之人化身扶離,更有今人化身扶離!
紫族不隻有作惡多端之人,亦有被擄掠而來、苦難深重之人。
當中便有一名少年,名為紫吒!
他本不姓紫,亦無資格姓紫,但卻有一人收他為義弟,對他一路照拂,保他加入了紫族。
卻因紫吒一時莽撞,惹到了不該惹的存在,既害得自己刮骨割肉而隕,亦害得義兄紫川被人逐出紫族。
即使自身都被驅逐,紫川仍在離去前,託人為義弟暗中塑了一座金身,以此收斂其魂。
“若有一日,我修得真仙修為,必定歸來,助你重獲新生,帶你離開這片醃臢之地!”彼時的紫川如是承諾道。
當時的紫川話雖說得響亮,心中到底有些無法釋懷,仍在介意自己紫族棄人的身份。
後來呢...
後來的紫川心魔難解,行事日漸跋扈,藉由紫族棄人的身份在北天肆意囂張,也在那時,他遇到了此生最大的挫折。
但紫川卻沒有因為此事感到頹廢,而是藉由此事斬斷心魔,幡然醒悟,激動不已,甚至特意寫了一封信,託人帶回紫族,要將此事分享給義弟聽。
“紫吒賢弟如晤:此番來信,是有一事與你分享!我於下界偶遇一人,拚盡全力無法戰勝,其名陸北。紫族雖有無數天驕,但在我看來,皆不及此人半分。與血統無關,與修為無關,我在此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他很強,非常強,但這份強大,並非是指修為,而是他的道。他的道,有著一種瘋狂的心念,若打個比方,就好比此人即便隻是凡夫之身,也敢直麵仙帝...這個比喻或許有些誇大其詞,但確實是我的真實感受。如今的我已然有了新的目標,再不打算渾渾噩噩度日了。紫族棄人又如何?若我以陸北為目標,將其超越,便是離了紫族,亦必有道成之日!莫說是真仙,便是仙帝,我也敢嘗試一番!待我道成,必堂堂正正回到紫族,帶你離開...”
兄長,你明明有此誌向,卻為何...不得善終...
紫族荒郊野外,某處小廟之內,附身於金身中的紫吒殘魂,流下了痛苦的淚水。
他早在掌運入侵紫族時,便內心刺痛,感應到了兄長隕落一事。
明明約好了頂峰相見,然而最終等到的卻是永別...
血淚,自金身塑像的眼眶中流出。
紫吒的殘魂不斷衝擊著塑像,試圖從中掙脫,哪怕代價是魂飛魄散,亦不惜!
仇人就在紫族,就是那掌運!他雖弱小,雖死在頃刻,但若臨死之前,不去撕咬一口掌運的血肉,他絕不甘心!
將吾兄之心臟,還來!
啊啊啊啊啊——
喀喀喀,金身被紫吒的執念生生撞裂!
然而從中飛出的,卻非殘魂,而是一隻紫蓮護佑的扶離!
此次來到紫族,寧凡點化的每一隻扶離都是第二步修為,唯此扶離隻是第一步,但他的執念,比之任何第二步扶離都不遜色!
“我與紫川有舊,你可願隨我來,誅殺那青掌運。”一個聲音忽然響起。
紫吒這才驚覺,眼前憑空出現了一人,不是寧凡,更是何人。
“前輩不是在...”紫吒無法理解寧凡的神通,對方此刻不應該是在戰場上與紫梟等人廝殺麼,為何可以同時出現在自己跟前...如此手段,聽都沒聽過!但因為紫吒道行尚淺,尚不明白此舉驚人到了何等程度。
於是並未深思,而是直接拜倒在地。
他,認出了寧凡!
對方說與紫川有舊,形象又與紫川心中提到了陸北相似,不是陸北,更是何人!
對方更要帶自己一同去殺掌運,如此恩情,唯有以死相報!
“願為前輩赴湯蹈火,助前輩誅殺掌運!”紫吒義無反顧道。
“可。”
寧凡遂帶著紫吒,一路前往萬仙嶺,緊追青掌運不放了。
他並不需要弱小的紫吒給予任何幫助,之所以願意多次一舉,僅僅是在紫吒身上看到了曾經弱小無助的自己。
同樣被掌運算計到絕望,同樣身懷至親仇恨,卻無力血償...
“阿嚏...”
青掌運莫名打了一個寒戰,並不知道自己的快樂時光所剩無多了。
此刻的他,正在萬仙嶺中大肆搜刮,為最終奪舍猿聖法屍做準備。
萬仙嶺的紫族強者皆被紫梟帶走,留存於此的小魚小蝦無一是他對手。
偏此地是紫族最高禁地,既收容著聖猿法屍,亦收藏著無數天材地寶。
不說始涅荒三氣了,隻說十轉丹藥,此地便有十顆以上!
就離譜!
見過富的,沒見過這麼富的!紫族這是做了多少天高三尺的惡行,才搜刮出如此之多的珍藏!可惜啊,這一切,都歸老夫所有了!
隻是青掌運也明白,想要吞掉此地的十轉丹藥,亦非易事。
若問為什麼...
此地可是紫族苦心經營的養屍化魔之地!此地十轉丹藥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成了丹魔,各個戰力驚天,不易降服。
“幸而我早有準備,專克這些丹魔!爾等一個都別想逃,全部...歸我了!”
青掌運得意一笑。
卻不知身後尾隨的寧凡身旁,何時多出了一隻看不見身形的小扶離。
“前輩,我現在可以咬他嗎...”紫吒一見掌運,頓時恨得咬牙切齒,他明明隻是第一步修為,如此近距離接觸,卻未被掌運一身氣勢所懾,確實有些不凡了。
“還不行...此地並非隻有掌運,還有其他人,那個人,比之掌運更加棘手...”
寧凡話音剛落,便見一人從暗處走出,赫然竟是一名紫甲男子。
此人寧凡見過,昔日幻境中化身蠻魚時見過,並險些被對方加害。
其名紫樓羅,乃是塵界八部眾之一,其身份與紅夜叉、青那羅等人齊名。
但讓寧凡重視的,並非紫樓羅本身,而是紫樓羅手中所持的一柄猩紅拂塵,此拂塵纔是真正的大凶之物...
“嗬嗬,我還道你始終不打算現身呢,若你再不現身,便莫怪我違背昔日約定,獨吞此地所有丹魔了!”青掌運如是道,似對紫樓羅的突然現身毫不意外。
“注意你的措辭!區區蠻奴,還不配與我定下約定,你不過是本座圖謀紫族的工具罷了!”紫樓羅不屑道。
同時一掐指訣,欲催動昔日佈置在掌運識海中的劫奴之禁。
但讓他意外的是,昔日禁製早被掌運破解,他根本沒有被紫樓羅脅迫。
“不可能!你根本不是樊莫空!憑他一介蠻奴之身,根本不可能破開本座禁製!你,究竟是誰!”紫樓羅目光頓時一冷。
“嗬嗬,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我目的相同,皆為聖猿法屍而來,且彼此意圖並不違背。我要的,是屍身,你要的,則是折磨聖猿至今的一縷塵王劫念。我勸你最好不要與我為難,要知道此時的紫族已然惹上潑天禍事,有某隻蝴蝶來到了紫族,要來清算於我。但若我所料不錯,你與此蝶亦有因果牽連,一旦遇上,怕也在清算之列...所以,與我聯手,如何?不然的話,你不會有一絲機會從蝴蝶手中活命的!”
青掌運此言一出,頓時打消了紫樓羅暗中出手偷襲的想法。
萬仙嶺內的天地,是由通臂猿聖破碎山海構造而成,可隔絕外界一切風波,是以藏身於此的紫樓羅,隻知紫族如今出了狀況,卻不知具體如何。
但在掌運提醒之後,紫樓羅頓時使出手段,強行感知外界。
而後悚然心驚。
“昔日小小蠻魚,竟成長到瞭如此地步!”紫樓羅驚道。
換成是他也沒有實力一人碾壓紫族,可寧凡卻能從容做到此事,更揮手間點化出眾多扶離強者...
根本沒有勝算可言!
“你,隻能與老夫聯手!”
“可!”
紫樓羅不再矯情,他雖看不起掌運,此時此刻唯一可以引為援手的,偏偏隻剩下掌運了。
他沒得選。
“既如此,我等立刻滅了此地丹魔,而後...直取聖猿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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