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10
act.10
天氣漸漸暖和起來的時候,道林聽說了勃朗特小姐家的不幸之事,繼去年冬天她的一雙弟妹冇有熬過疾病之後,在今年五月,她僅剩的一個小妹妹也惜敗於病魔,病因是肺結核。道林寫信勸說她冷靜和堅強,雖然勃朗特小姐確是個鋼鐵般強硬的女人,即便不用彆人提醒,道林也不覺得她會被打敗,然而一位真正的紳士總是要體貼女士的。
道林不由地憐香惜玉起來,“我喜歡艾米麗小姐,她長得好看,寫的書也充滿了激.情,悄悄說,比起夏洛蒂小姐的《簡·愛》,其實我更喜歡《呼嘯山莊》。可惜我的身體現在年紀小當時也冇辦法獨自前往出席她的葬禮。你說,艾米麗小姐這樣好的女孩怎麼會被命運如此薄待呢?她剛剛向世人展現出她的才華,卻突然被死神親睞,實在太可惜了。”
魔鬼發笑,“你怎麼有那麼多想娶回家的女人?”
道林連連反駁,“不不不,我什麼時候說過我要娶她們回家。我隻是欣賞她,懂嗎,欣賞?女人這生物,結婚前和結婚後完全是兩個物種。再有意思的女人,一旦結婚便會變得乏味無趣。”
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一旦締結了婚姻契約,愛情就會變味。你瞧今年將要訂婚的奧地利新國王和他的小王後,茜茜公主,他們的愛情故事聽上去就是個童話。不期而至的邂逅,小鹿一樣毫不造作的姑娘,一見鐘情,後來國王還為他的王後蓋一棟以她名字首字母e為形狀的彆墅來示愛。就是這樣,後來也過得像仇人一般。”
魔鬼說,“你們人類還是先做到專一吧,總說獻出真心獻出真心的,要獻出的確是真心,心怎麼能分割呢,一旦分割必是要殞身喪命的。”
思來想去,道林也隻想到西比爾是真的到死都愛著自己的,他們那時候從認識到相愛也不過一週。年少輕狂淺薄,年紀小的時候以為一兩年是多麼的漫長而重要,等到十年二十年過去,纔會發現那段時日根本冇有自己曾想的那般重墨重彩。或許他還是希望得到一份真愛,但是西比爾他是不敢再接觸了,他是真的怕了。
冇過多久,一直在大陸纏綿未絕的霍亂又一次抬起頭來,女王不久之前才頒佈了衛生法案。隻聽說法國那邊特彆嚴重,上萬人染上霍亂,王國奄奄一息。
肖邦病的也愈發重,藥石無靈,醫生束手無策。巴黎又是這麼個情況,誰知道霍亂病魔下一秒會不會踩到自己的影子呢,所以他又開始準備搬去鄉下療養。
他曾說過不再作曲,可是即使病入膏肓自己的腦子還是不停下編織旋律,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桌子上已經鋪了一堆記滿樂譜的紙張了。堆滿各種書籍草稿的書房每次都最難整理,他咳嗽了一聲,翻行程日記的時候掉出一張照片,正是他在倫敦遇見的小道林。
一看到這照片,那張叫人過目不忘的美麗臉龐就彷彿浮現在眼前,讓他晃了晃神。
“先生。”一個猶如仲夏夜森林裡的霧氣般冷淡的聲音在背後兀的響起。
肖邦被嚇了一跳,手上突然無力,行程日記跌落,樂譜散落,照片也掉到地上。他回過頭看到站在門邊的埃裡克。
“我很抱歉,先生。”埃裡克說著就要蹲下去撿東西。
“沒關係,我自己來好了。”肖邦正要彎腰,卻咳嗽起來,越咳越劇烈,喉嚨底發出拉動破風箱般的嗬嗬聲。
“需要幫你拿藥嗎?”埃裡克抬頭問,冇注意到這一疊樂譜稿子中夾著一張小小的相片。
肖邦搖了搖頭,椅子把手顫抖著坐下,埃裡克給他倒了一杯溫水來。
肖邦說,“我知道你會來見我的。這回大概是真的要離開了。”
埃裡克問,“你彆騙我了,你是病的很重快要死了。”
肖邦愣了一下,所有人都勸他要堅強他會好起來的,隻有這個孩子這麼不留情麵地說你快死了。這孩子也太不懂人情世故了,肖邦有點擔心,以後可怎麼辦好?
埃裡克又打量一下他,認真地說,“你的眼睛依然很明亮,充滿光彩,一點都不像生病的人。”
肖邦笑了下,附和他,“是,我的靈魂依然是充滿活力的。所以,你是來探望我的嗎?”
埃裡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地點了點頭,“我覺得錯過了這次,以後就再也冇有機會了。”
“——謝謝。”
等到埃裡克走後。肖邦無心也無力再做整理東西的活兒,便叫了仆人來幫忙整理。
仆人把已經分好的譜子稍微給對齊邊緣,都放進了箱子裡,也冇有發現裡麵還有張相片。
埃裡克並冇有資格能夠在肖邦去世時陪伴在他身邊,他後來打聽了老師去世時的情節,當時去的人很多,認識的,不認識的,每個人都像是肖邦最好的朋友般奮力擠到他的床邊。
古特曼先生說:“他最後一次醒來,握住我的手,他在我的臉頰吻了一下,作為告彆,說‘我親愛的朋友’,然後死去。”後來證實他當時並不在場。
還有位傑羅維茨基修道院長表示肖邦臨終時一直依戀地依偎著自己,說,“冇有你,親愛的,我會像豬一樣死去。”並且肖邦在臨死時忠誠地向主祈禱,最後是親吻了十字架,將十字架擱在心口,說完“我已抵達幸福之源”,然後再死去的。
但也有一位當時在場的女士傳出了這樣的傳聞:“可憐的肖邦,那些教士在他臨終前六個小時強迫他親吻宗教信物,直到嚥氣。”1
埃裡克知道肖邦並不信教,他又打聽到那位在肖邦臨終前幫忙叫他可以“不如豬一樣死去”的偉大的教士之前花了幾周以肖邦母親是教徒的名義與他約見,連晚上休息時也不放過,即使是醫生阻止之後也來勸說肖邦重回正道,肖邦隻能無奈地對他說:“我很愛你,但是什麼也請彆說,快回去睡覺吧。”
埃裡克抓了老鼠打死丟進了這位偉大的教士的被窩裡,連著一週,直到心滿意足地知曉對方染上霍亂。
迪昂對這小子的狠毒也是有點震驚,“你就不怕自己也染上霍亂?”
埃裡克隻冷冰冰說,“我隻是要送他去他的幸福之源,我又冇有拿走他的聖器,他儘可以親吻著聖器不像豬一樣死去,不是正如他所願。”
迪昂搖搖頭,“你也太護短了,若是被你放在心上的人還好。和你作對的人怕是都得付出慘痛的代價,我為所有將和你作對的人祈禱。”
肖邦的遺產被他的姊妹兄弟繼承,他的侄子分到了一箱手稿,搬回家,放置在閣樓中,倘若他翻看一下的話,就可以發現肖邦遺稿中混著一張相片。
等到他發現時已經是兩年後了,因為生活窘迫,他決定看看舅舅那分來的這殘稿中是否有可拍賣價值的物件,相片掉落出來,他看了下,還以為說不定這首曲子是以這個叫做“道林·格雷”的小少年為靈感寫的歌,他將照片同曲子一起放好,交給了拍賣行的人,他們很快編出一個故事來,比如肖邦垂垂將死時瞧見青春活力的少年感覺到生命輪迴什麼的。
那麼此時的道林呢?
這年,道林已經十三歲,漸漸顯示出男人的輪廓來,他穿著妥帖的西裝、蹭亮的皮鞋,戴著高頂帽,來到了倫敦泰晤士河畔的一家貴族公學入讀。
道林興致勃勃,上輩子他可一直被關在鄉下,非常羨慕可以在這樣的學校唸書。
這時候的道林還不知道自己少年時的這纖細秀美的外表是多麼的讓身處青春期卻不得不被關在男校的男孩子們抓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