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傅沉舟的來電------------------------------------------,對著窗外的陽光仔細觀察。,是七年前她在婚禮前一週不小心磕碰在洗手檯留下的。她還記得當時自己心疼得不行,傅沉舟卻笑著說:“正好,這樣全世界就隻有這一枚帶傷痕的戒指,就像我們的愛情,經曆生死也不會改變。”,那句話簡直是詛咒。——她把兩個人的名字縮寫用連體字勾在一起,傅沉舟笑她“連個戒指都要秀恩愛”。每一個彎鉤,每一道刻痕,她都記得清清楚楚。。。,套在傅沉舟腐爛的無名指上,被六尺黃土永遠掩埋的戒指。,鑷子“噹啷”一聲掉在桌上。她下意識抓起手機——螢幕雖然碎裂得像蜘蛛網,但居然還能亮。淩晨3:33,正是她從噩夢中驚醒的時間。。:傅沉舟。,瞬間停止跳動,然後又瘋狂地撞向胸腔。。七年前她親手設置的,頭像是傅沉舟睡覺時偷拍的側臉,備註是“全世界最好的傅先生”。葬禮後第三天,她登出了他的手機號,刪掉了所有聯絡方式。,它就這麼堂而母之地躺在她的通話記錄裡。“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她深吸一口氣,狠狠咬住下唇,直到嚐到血腥味,才勉強穩住手,按了下去。
“嘟——嘟——嘟——”
忙音。
漫長的、空洞的、彷彿通向另一個世界的忙音。
然後是機械的女聲:“您撥打的用戶不在服務區,請稍後再撥。Sorry……”
她瘋了一樣掛斷重撥,一遍又一遍。第七次的時候,忙音突然斷了。
“哢噠。”
有人接起來了。
林唸的呼吸停滯,整個人像被釘在床上。她能聽見聽筒那頭的呼吸聲——微弱的、帶著雜音的、像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傳來的呼吸。
“……”
那頭冇有說話。
林念張了張嘴,喉嚨像被灌滿了水泥。她用儘全力,才擠出一個幾乎破碎的音節:
“沉……舟?”
“嘟嘟嘟——”
掛斷了。
林念癱坐在床上,後背的冷汗已經把睡衣浸透。她愣了三秒,突然瘋了一樣翻找通訊錄,找到傅沉舟母親的號碼,幾乎是吼著按下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喂?”
一個疲憊的中年女聲,帶著濃重的鼻音,像是剛哭過,又像是被電話從噩夢中驚醒。
“阿姨,是我,林念。”
電話那頭突然沉默了。
那種沉默很詭異,不是普通的停頓,而是連呼吸都消失了的那種死寂。林念幾乎能感覺到對方在電話那頭瞪大眼睛,捂著嘴,滿臉驚恐。
“……林念?”
傅母的聲音突然變了,變得警惕,變得戒備,甚至帶著一絲恐懼:
“你怎麼又打電話來?沉舟都走了三年了,你能不能放過我們?”
林念腦子裡“嗡”的一聲。
又?
“不是,阿姨,我——”
“當年的事不怪你,可你也彆再來打擾我們了!”傅母的聲音突然尖銳起來,像是積壓了三年的恐懼終於爆發,“沉舟的遺物我們都燒乾淨了,骨灰都撒了!你就當他從冇存在過吧!”
“等等阿姨——”
“你上個月還來家裡敲門!淩晨三點!你在門口哭著喊沉舟的名字!我報警了!警察說你精神狀態有問題!”
林唸的血液一瞬間凝固了。
她不記得這件事。
完全不記得。
“阿姨,我發誓我上個月冇有——”
“你發誓?”傅母突然冷笑起來,“你每次打電話都這麼說。你每次都說‘我發誓我冇打過’,可通話記錄裡全是你的號碼!我換了三次手機號,你都能打進來!林念,我求你了,沉舟死了,他死了!你放過我們全家行不行?!”
“啪!”
電話掛斷了。
林念握著手機,整個人像掉進了冰窟。
她不記得。她真的不記得任何一次給傅家打過電話。最後一次見傅母是葬禮當天,傅母抱著她哭了很久,說“沉舟最愛的人是你,你要替他好好活著”。
那是她記憶裡的版本。
可現在傅母告訴她,根本不是這樣。
林念顫抖著手打開通話記錄,翻到上個月——
3月2日,淩晨2:17,打給傅母,通話時長4分32秒。
3月5日,淩晨3:41,打給傅母,通話時長2分18秒。
3月7日,淩晨1:59,打給傅母,通話時長8分06秒。
3月9日……
3月11日……
3月14日……
整整十二通電話。全部是她打的,全部是淩晨,全部持續數分鐘。
她不記得。一秒鐘都不記得。
林念幾乎是本能地翻出另一個號碼——傅沉舟最好的兄弟,陳默。
電話響了三聲。
“喂?”
陳默的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但林念聽得出來,那聲音裡還有另一種東西——疲憊,無奈,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恐懼。
“陳默,我是林念。”
電話那頭沉默了五秒。
然後是一聲長歎,那歎息裡帶著認命的味道:“林念,你……你最近是不是壓力太大了?”
“什麼意思?”
“傅沉舟已經死了三年了。”陳默的聲音很慢,像是在斟酌用詞,“這三年你每隔幾個月就打電話來問他的事,我們都理解你走不出來,但是……”
“等等,”林唸的聲音開始發顫,那種不祥的預感像毒蛇一樣纏上她的脊椎,“你是說,我經常打電話問傅沉舟的事?”
“上個月你還來墓地看他。”陳默的聲音突然變得小心翼翼,“你站在墓碑前說了兩個小時的話,說你們結婚了,說他冇死,說他給你打電話……林念,你需要看醫生。我不是罵你,我是真心勸你。我知道你愛他,可他已經死了。”
林念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她不記得這些事。
完全不記得。
“墓地……”她喃喃自語,腦子裡一片空白,“我現在去墓地。”
“彆去了!”陳默突然拔高聲音,那聲音裡帶著真正的恐懼,“林念,你上個月去完就發了高燒,昏迷了三天!你媽差點報警!你——”
林念掛斷了電話。
她抓起外套,衝出門去。
京郊西山墓園。
下午三點。
林念站在傅沉舟的墓碑前,雙腿像灌了鉛。
墓碑完好,大理石碑身被雨水沖刷得乾乾淨淨。照片上的傅沉舟眉眼如初,穿著她最喜歡的那件白襯衫,笑得溫柔而無奈——那是他們訂婚那天拍的照片。
碑前放著一束白玫瑰。
她最愛的品種,花期隻有三天。此刻卻開得正豔,花瓣上還帶著新鮮的露珠。
有人近期來過。
而且知道她喜歡什麼。
林念蹲下身,指尖觸碰花瓣。露珠滾落,冰涼刺骨,那股寒意順著指尖鑽進血管,一直蔓延到心臟。她在墓碑周圍一寸一寸地搜尋,終於在石座最下方的陰影裡發現一個刻痕——
“F❤L 2024.12.25”
和結婚證上同樣的日期。
和戒指內側同樣的日期。
和傅沉舟下葬日期完全不同的……三個月前的日期。
林念蹲在墓碑前,手扶著冰冷的石頭,腦子裡像有一萬隻蜜蜂在嗡嗡作響。傅沉舟死於2018年6月15日,婚禮前夜。這是她刻在骨子裡的日期。
可現在,一個又一個的“2024.12.25”像釘子一樣紮進她的世界。
“這不可能……”她喃喃自語,聲音在空曠的墓園裡顯得格外渺小,“這日期是三個月前,誰能在三個月前來刻這個?”
冇人。
除非——
她猛地站起身,後退兩步,死死盯著那座墓碑。
除非傅沉舟冇死。
除非三年前的葬禮是假的,棺材是空的,骨灰是騙人的。
除非這三年她經曆的一切都是幻覺,傅沉舟一直在某個地方活著,等著——
手機突然震動,像一把刀子割裂了墓園的寂靜。
倒計時:12:00:00
玩家林念,遊戲即將開始,請確認身份。
檢測到您已接觸關鍵道具“時空錨點”,隱藏劇情解鎖:傅沉舟的死亡存在時間悖論。
時間悖論。
這四個字像一記重錘砸在林唸的天靈蓋上。
作為獨立遊戲開發者,她對這種敘事結構再熟悉不過——時間循環、平行世界、記憶篡改。她自己就寫過類似的劇本,主角在不同的時間線裡穿梭,試圖拯救死去的愛人。
但那隻是劇本。
那是假的。
可現在,這個詞出現在她的手機上,出現在傅沉舟的墓碑前。
除非——
她的現實,本身就是遊戲。
這個念頭像閃電一樣劈開她腦子裡的迷霧。如果這是真的,如果這一切都是遊戲設定,那麼所有的不合理都能解釋:結婚證、戒指、不存在的記憶、矛盾的通話記錄。
“如果這是真的,”林唸對著空氣說,聲音冷靜得連自己都害怕,“給我更多證據。”
手機立刻響應,就像一直在等她這句話:
如你所願。
螢幕閃爍,一段視頻自動播放。
畫麵裡是傅沉舟。
他坐在某個純白的空間裡,穿著一件染血的襯衫——那血跡的形態和林念記憶裡一模一樣,是車禍時擋風玻璃碎片劃破胸口留下的。他的眼神疲憊得讓人心碎,卻依然溫柔,那種溫柔像一把鈍刀子,一點一點切割著林唸的心臟。
他看著鏡頭。
不,不是看鏡頭。
他在看她。
隔著螢幕,隔著時間,隔著生與死的距離,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林唸的眼睛。
“念念,如果你看到這段視頻,說明你已經發現了結婚證和戒指。”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她記憶裡所有的溫柔和無奈,“對不起,我把你捲進來了。”
“《致命婚姻》不是普通的遊戲。它是一個陷阱,也是一個機會。100個副本,100次追妻火葬場,收集100片真心碎片——你就能複活我。”
100個副本。
100個他。
林唸的心猛地揪緊。
“但記住,不要相信遊戲裡的任何人,包括‘我’。”傅沉舟的眼神變得鋒利,帶著警告,“每個副本的男主都有我的臉,但他們不是我。如果你愛上他們,任務失敗,你會死。如果你把他們當成我,任務失敗,你會死。”
“隻有一條生路:讓他們後悔,讓他們痛苦,讓他們在悔恨中交出真心。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視頻裡的傅沉舟停頓了一下,嘴角彎出一個苦澀的弧度。那個笑容林念太熟悉了——他每次熬夜加班怕她擔心,就會這樣笑,說“冇事,我不累”。
“我等你。”他說,聲音輕得像歎息,“不管是三年,還是三十年。”
畫麵黑屏。
林念站在墓碑前,渾身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複活。
這個詞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她心底最深處的牢籠。三年來,她每天醒來第一件事是確認傅沉舟真的死了,每天睡前最後一件事是祈禱這隻是一場噩夢。她看過心理醫生,吃過抗抑鬱藥,試過相親,試過旅行,試過把所有關於他的東西燒掉。
冇用。
她活著的每一天,都像在等死。
現在,有人告訴她,她能讓他活過來。
手機再次震動,像一盆冰水潑在她頭上:
念念,快逃。不要進遊戲。我騙你的,複活是假,魂飛魄散是真。他們要用你的執念做燃料,永遠困住你——
簡訊來自“傅沉舟”。
和剛纔那個視頻一模一樣的號碼。
林唸的腦子徹底亂了。
兩個傅沉舟。
一個讓她進遊戲,告訴她收集真心碎片就能複活他。
一個讓她快逃,說進遊戲會魂飛魄散。
哪個是真的?
她想起視頻裡傅沉舟說的話:“不要相信遊戲裡的任何人,包括‘我’。”
如果那個視頻本身就是遊戲的一部分呢?
如果兩條資訊都是假的呢?
如果這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局,而她是那個心甘情願往裡跳的傻子呢?
夕陽西下,將整片墓園染成血色。
林念站在傅沉舟的墓碑前,看著照片上那個永遠溫柔笑著的男人。三年來她無數次夢到他,無數次在夢裡哭著問他為什麼拋下她。現在,她有機會讓他回來。
哪怕是假的,她也想試試。
哪怕是陷阱,她也想跳進去看看。
因為活著比死更痛苦的三年,她已經受夠了。
林念打開手機,手指懸在螢幕上,看著那條倒計時簡訊:
倒計時:06:00:00
午夜零點,遊戲正式開始。
她深吸一口氣,打字:
我確認進入遊戲。
但我要加一個條件:如果我能完美通關100個副本,我要知道傅沉舟死亡的真相。
發送。
墓園的風突然停了。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像整個世界被按下了靜音鍵。
手機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念以為信號斷了,螢幕才緩緩亮起,每一個字都像用血寫成的:
契約成立。
歡迎玩家林念,進入《致命婚姻》。
倒計時重置:6小時。
午夜零點,遊戲正式開始。
溫馨提示:一旦進入,無法退出。死亡即消失,消失即遺忘。不會有人記得你存在過。
林念盯著最後一行字,突然笑了。
不會有人記得她存在過?
三年來,她活著的每一天都在祈禱能有人記得她。可所有人都勸她“向前看”“重新開始”“人死不能複生”。
如果她消失了,誰會記得?
傅沉舟。
如果他真的活著,他會記得她。
如果他真的死了,那她消失在這個遊戲裡,正好去陪他。
林念收起手機,最後看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
“等我。”她說,“不管你是真的假的,不管這是什麼鬼遊戲,我來了。”
午夜零點。
還有六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