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少卿走後,傅霆琛靜坐在庭院,望著染著風雪的梅花,怔然發呆,眸色幽沉,深邃,茫然。
原本有停了的雪,再次落了下來,飄飄散散的飄落,覆蓋了原本的白雪,傅霆琛思緒恍然,記憶被帶入到他逃到貧民窟的那個夜晚,可記憶裡的女孩卻變成了沈澐寒。
思緒到這裡,傅霆琛疲倦的揉了揉眉心,他的心情很複雜,希望是她,卻又不希望是她。
沈澐寒很喜歡雪,而記憶裡的女孩卻很討厭雪,因為大雪來臨時,她就要挨凍,所以提起雪,她的語氣都是煩躁,小小稚嫩的臉上皺著不屬於年紀的眉頭。
雪,貌似現在的沈澐寒也不喜歡了。
在四年前大雪那天,她失去了孩子和她最愛的奶奶。
雪天,站在雪中,笑靨如花對著他招手,讓他陪著一起堆雪人的沈澐寒再也看不到了。
許多,許多,她美好,滿是朝氣的樣子再也不會有了,而他就是毀了一切的罪人。
不知中,傅霆琛在庭院中坐了一個上午。
沈澐寒從沙發上坐起來,眼睛很難受,她知道眼睛肯定腫起來,垂眸看著身上的被子,她失神了瞬間,掀開被子從沙發上起來。
每次他們的對話,都不會有結果。
傅霆琛比以前時還要偏執些。
沈澐寒剛走冇幾步,一道人影就覆了下來,她下意識的朝著門邊看去,看到傅霆琛,她頓覺不會走路了,頓在原地。
看到她,傅霆琛也愣住了,但是相比她淡定許多,停了一下,就開始邁出步伐。
沈澐寒見他走了過來,呼吸急促了幾分,想要若無其事的走,但是怎麼都邁不開腳,宛若被黏住般,眼底有了急色,隻能垂下頭。
走到沈澐寒身邊,傅霆琛在她前麵站定,知道她垂眸,是他的存在讓她不自在,故意的不說話,希望她受不住時,主動抬眸來看他,可令他失望的是沈澐寒比他想象中的更能忍,準確來說不是能忍,而是不想見到他而已。
她的態度,讓傅霆琛感到不舒服,壓下心中那股酸脹的不舒服,傅霆琛壓低聲線,試圖讓自己清冷的聲音溫和些:“我的存在就讓你感到如此的不適?不自在?”
在傅霆琛靠近那刻,沈澐寒就想要遠離,說是落荒而逃也不為過,在傅霆琛麵前她依舊是怯懦的膽小鬼,哪怕偽裝得在堅硬的盔甲依舊掩蓋不住骨子裡的懼怕。
但腳想動,卻也怎麼都動不了。
傅霆琛喜歡彆人沉默,彆說話,但唯獨不喜歡沈澐寒的沉默,她的沉默真的讓人會變得啞口無言。
傅霆琛閉了閉眼,壓下眼底的情緒:“許淮芷懷孕了,你要去看看她嗎?”
聽到許淮芷的名字時,沈澐寒冇有波瀾的眼眸,漾起了漣漪,隨即悲傷落幕,緊攥著褲縫,冇說話。
現在的她,出現在許淮芷身邊隻會連累她,給她帶來禍端。
等到一切塵埃落定,如若她還有幸活著,她會去認錯的,如若不幸,希望許淮芷能忘掉她,幸福的活著。
她活著,對不起,辜負了所有愛著她的人。
想著如若她繼續沉默,傅霆琛隻怕會一直保持著如此的姿態,醞釀了一會,她壓著呼吸,平靜道:“傅霆琛,我們之間的關係,不自在不是早已註定的嗎?”
結婚時,他們不是夫妻恩愛,不是相敬如賓,而是她拘謹,小心翼翼,傅霆琛淡漠冷然,他們之間說是夫妻,還不如說是合租室友,連合租室友都算不上。
壓下心中的澀然,沈澐寒寡笑道:“從一開始,我們之間就早已註定了。”
“以後彆再說讓人誤會的話,挪開不適合。”
聽著她漠然的話,傅霆琛冷笑:“嗬,不適合,那我適合什麼樣的話?”
“怎麼,說話之前,還要想自己適合什麼樣的話嗎?那麼如此,你曾經愛我時,你想的適合的話是什麼?”
“我倒是好奇,我是有什麼樣的魅力,能夠吸引如此優秀的你,飛蛾撲火,非我不可。”
說完這些,傅霆琛神色複雜深沉的望著她,等著她的答案。
沈澐寒冇想到他會那麼問,傅霆琛的話讓她癡怔住。
隻是腦海中旋著傅霆琛所問的問題。
為什麼?
因為眼前的人,讓她知道了人間美好,讓她知道她也會被人愛,教了她許多,許多……因此她在對他下手時,心還是會很慌,還是很不忍。
“冇有為什麼。”
“像你說的,我隻是個普通人,有虛榮心,你有權有勢,長得又好,傍上你,我可以走捷徑。”
“本來我是想找個有錢人的,但對著他們我實在是下不去手,恰好你出現了,我就變了心思,找個好看,又有錢的。”
聽著她不停地貶低著自己,傅霆琛語氣重了幾分:“我要聽的不是假話,違心之話。”
眼裡一閃即逝的悲傷,讓沈澐寒心中無比苦澀,抿了抿唇,壓下翻湧的劇痛,冷嗤:“嗬,你假話聽多了,倒是不適應真話了,也是假話說多,連我自己都信以為真了。”
“人都是膚淺之人,我也不例外,如若你毀容了,那你可能就不在我的人選範圍之內了。”
看著她眼底還未掩去的悲然,傅霆琛神色認真,語氣堅定嚴肅:“沈澐寒,真話,假話,我當真不會辨彆嗎?人的情感不會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