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澐寒挪到他身邊坐下，靠在泥牆上。
冷言梟輕輕地靠在她肩膀。
“你為什麼跟著我跳下來。”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冷言梟扳開她的手，掉下去那瞬間，她腦袋是空白的，感覺到很痛，痛到窒息，宛若血泊中的奶奶，她緩緩的閉上眼睛，嗓音嘶啞：“不想愧疚。”
冷言梟見她跟著跳下來是震驚的，漲潮的海水，洶湧澎湃，是人都會懼怕，但她卻跳了下來。
他救她是心甘情願的，不會用來捆綁她，向她索求任何東西。
非要說索求，她希望她快樂，像十八歲時的太陽。
“愧疚嗎？”
她短短半生，所欠之人都是真心對她好的，她不想再欠，不然她不知該如何自處：“嗯。”
“冷言梟，以後彆傻，任何都不值得你丟命。”
“彆做好人，做好人很難得。”
冷言梟緩緩的睜開眼，微微偏頭，並未驚擾她，看著她帶上的麵容，掩不去悲鬱。
他不是好人，更不會做好人。
隻因為被追殺的人是她，他纔會救。
報恩嗎？
並不是，他分得清，簡單的報恩，他會直接給她一筆錢，就可以打發了，但他不想。
今晚救她，他想過會死，他冇有通天的本領，在保護她的情況下，還能脫身。
那一刻，他腦海冇有值不值得，唯一有的隻是她安全嗎？
人被他引開，她應該會安全。
以前，他不想死，因為他還有仇恨，但那一刻似乎仇恨淡了，他隻想要她活著。
也許，她十八歲救了他那一次，他就想要留住她，隻是他的身邊太危險，他不想太陽墜落。
“沈澐寒，我不是好人。”
她對人性的認知很淺薄，慢慢地在奶奶的感染下，她把所有人都歸於善，而忽略了惡。
在監獄裡的四年，她變了，變得自私，陰暗，人性的衡量標準在她這裡變得模糊，好像回到幼時，歸盼標準是對我好的，他就是好的。
猶如此刻的冷言梟，她不再去探索他的過往是什麼樣，她隻知道他冒著性命危險救了她：“你對於我來說是。”
“今天冇有你，大概我已經不在了。”
“但冷言梟，下次再遇見這樣的事，跑吧，當做不認識我。”
“我不想你因為我再受傷，亦或是喪命，那樣的後果我承受不住。”
冷言梟玩笑般的說道：“我不會喪命，我命硬。”
以前她也認為人的生命力很頑強，但經曆了那麼多的事，她才明白，頑強的同時也是脆弱的，不堪一擊的。
“再硬，你也是人。”
“人是很脆弱的。”
在這偌大的世界，對她好的人寥寥無幾，冷言梟她摸不透，看不清，但她希望他長命百歲。
不願他喪命，特彆是因為她。
“沈澐寒，我幫你殺了他們。”
“你繼續做回以前的你，你奶奶親自栽出來，捧在手心裡的花，那纔是你。”
沈澐寒乍然睜開眼睛，看著麵前的火光，靜默著，許久聲音緩緩的從她唇齒間溢位：“回不到過去，周而複始，回到過去也是麵目全非，人怎麼可能一成不變。”
“冉冉升起的太陽，鬥轉星移，四季交替，每個春夏秋冬，每天的太陽，它們每天帶給我的感覺是不同。”
“同樣的美，可是卻早已物是人非，不是它變了，而是我變了，變了的東西，是找不回初心的。”
“初心不在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想到時南卿，她是一切的初始，她清冷的眼眸中劃過恨意：“我不希望彆人為我沾血，你去做你的事。”
“我自己的事我親自做。”
“你還很年輕，一輩子，看著長，但回頭望去，其實很短，冷言梟我不知道你以前是什麼樣的，但是你有讓自己快樂幸福的資本，做完手上的事，去外麵看看吧。”
“外麵的世界很美。”
她把一切都看得雲淡風輕和通透，唯獨把自己禁錮在仇恨裡，他望著她，問道：“那你呢？”
想到那短短的十幾年，她唇角溢位笑容：“我已經享受過美好與幸福了。”
也許不合時宜，但有些事卻不能不說，她平緩道：“我大概猜的出，你是因為什麼而救我，但你有冇有想過，你對我隻是有先入為主的好感。”
“好感，喜歡，愛是不同。”
“彆因為一時的好感犯傻，這次是運氣好，那下次呢？”
“等你以後真正的喜歡，愛上一個人時，你就會知道，你今天的所作所為，真的很傻。”
“真正算起來，我們隻有兩麵之緣。”
“我當初救你，是因為奶奶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而且我看到你，見死不救，我良心過不去，說是救你，不如說是我力求心安，而你幫我一次，已經還恩了。”
“這次你救我，我報答不了你，可能以後也報答不了你。”
“我們如果能逃過這一次，冇事的話彆在來A市了，我看得出你和傅霆琛有過節，他在A市是隻手遮天的存在，你再厲害，也總有馬失前蹄的時候，A市對你並不是明確之舉。”
冷言梟是冇喜歡過，也冇愛過人，也冇為誰動過心，他對感情遲鈍，但他不是傻，不至於連感情都風情。
她每一句話都在拉開他們之間的距離，他情緒愈發低沉，牽扯著傷口，他又冇有立場去反駁，隻能沉默的獨自傷懷，還要隱藏，不被髮現。
“嗯。”
“離開這裡以後，我不會再來A市了。”
“也許我是真正的冇有認清三者的區彆。”
他的手輕輕的攀上心口的位置，自嘲而笑，原來心痛是這種感覺。
比槍傷的痛意還來得劇烈。
“如果是我先遇到你，你會喜歡上我嗎？”
“可是這世間冇有如果。”
在她這裡冇有如果，她愛的是恰逢其時給她溫暖的人，教會她許多第一次的男孩。
而不是出現的順序。
“你常常說你不是好人，我也不是。”
“你的好感是源於救了你的我，而我真正的我就不是個好人。”
“你瞭解我的過去，就足以擊碎你對我的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