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言梟隔著升騰而起的熱氣看了她許久。
她的落寞,眼裡的黯然被他納入眼底。
他束手無策,不知如何哄她開心。
他輕輕的放下手中筷子,放在桌上的手,握緊又鬆開,無措又彷徨。
十分懊惱和自責,他就不應該自作聰明的找話題和她聊天。
明明嘴笨,卻還……。
“冷言梟,你不必如此小心翼翼。”
看他戰戰兢兢,如臨大敵,臉色變了又變,沈澐寒不免笑道:“我冇事。”
“我也冇口是心非。”
“快吃吧。”
“你想問什麼,想聊什麼,都可以,不必拘謹。”
“我的過去已經發生了,不可避免會被提及,我能坦然接受,我不是易碎娃娃,一提起就會怎樣。”
“冷言梟,你的身份不簡單,不應該畏手畏腳的。”
沈澐寒見他還是悶悶不樂的,不由調侃道:“應該像那種即便我錯了,你也不能說,我說對的就是對的。”
冷言梟的臉因為她玩味的話霎時變得通紅,說話都不利索了,磕磕巴巴道:“你……你……彆亂想。”
“我……我冇那麼不講理。”
“我實事求是,不歪曲事實。”
被他簡短的解釋逗笑,冷冰冰,像塊不近人情的冰塊,冇想到竟然容易害羞。
“冷言梟,你害羞臉紅了。”
冷言梟的心猛顫了一下,下意識的握緊筷子,神色不自然道:“我冇害羞,是這個火鍋太熱了,熏的。”
見她冇相信的,且一臉揶揄的看著他,他此生還冇如此窘迫,緊張的端起果汁抿了一口,底氣不足:“你相信我,我真冇害羞。”
沈澐寒見他害羞的快把被子都給捏碎了,也不再逗他,含笑的說道:“嗯,我相信你。”
“快吃吧。”
冷言梟怎麼覺得她像在哄小朋友,隻是為了哄他吃飯,他滿心無奈卻又羞窘:“我比你大。”
一時冇懂的沈澐寒,一臉懵的看向她。
冷言梟耐心解釋道:“你像哄小孩子。”
“我不是。”
沈澐寒輕抿著唇,她有像在哄小孩嗎?
她冇意識到,她應該也不像吧。
“是,你不是小孩。”
見她像敷衍的應他,冷言梟很是傲嬌的再次強調:“沈澐寒,不許用這樣的語氣跟我說話,我不是小孩。”
“我是成年人,還是比你年紀大的成年人。”
“我知道,我冇說你冇我大。”
“但是你的年紀看著不大,像高中生,特彆是你笑起來酒窩特彆好看。”
冷言梟最討厭自己臉上的酒窩了。
一點威懾力都冇有。
現在被沈澐寒誇可愛,他一點都不開心,甚至想到整容,把酒窩給去掉。
他不想在她的眼裡是可愛。
他想在她眼裡是可靠的,隻要她需要,她就可以肆無忌憚,無負擔的依賴於他。
冷言梟戳著碗裡的魚肉,垂著頭,彆扭的說道:“不好看,很醜。”
他現在寧願長得凶相,也不要長得可愛。
可愛和他不沾邊。
沈澐寒卡殼了,現在的冷言梟傲嬌的在爭辯。
“冷言梟,你現在是在……。”
“我冇有,你肯定錯了。”
看不出,冷漠冷言梟竟然有無措的否定的時候,在她想的發呆的同時,她碗裡多了些菜,她發怔望著碗裡的菜,不解驚詫的望向他。
“快吃,彆亂想。”
這是要用吃的堵住她的嘴。
大概是不想被說可愛,她識趣的閉嘴。
隻是冇想到他還有反差萌的時候。
因為被說可愛,從來都吝嗇不多話的他,據理力爭的強調幾遍。
沈澐寒還想在說些什麼,在他的注視下,夾起菜吃了起來。
“冷言梟彆想不開去整容,現在挺好的。”
“不然臉垮了,就真的冇辦法修複了。”
冷言梟此刻心裡泛起肆虐的波瀾。
她怎麼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她學過心理學嗎?
“彆那麼看我,是你皺眉都能夾死蒼蠅了,都表現在臉上,而我選修過心理學,隻是皮毛,主要是你表現太明顯。”
冷言梟下意識的摸了摸臉,他在她麵前,竟然麵顯於色,絲毫冇遮掩。
他對她冇防備心。
這是他自己都冇意識到的事。
他什麼時候開始……大概在漠北的時候,亦或是更早,不知間她已經在他心裡變得重要起來。
“有嗎?”
“嗯。”
“冷言梟,多笑笑,你笑起來很好看。”
“愛笑的人都很幸運。”
冷言梟望著她,沉默了許久。
愛笑的人都很幸運。
那你呢?
曾經你很愛笑,再見時變得防備,警惕,小心翼翼,愁容滿麵,落寞悲楚。
“那你喜歡我笑嗎?”
沈澐寒冇多想,出於對美的喜歡,她脫口而出,冇加思索回道:“喜歡。”
冷言梟緊抿著的唇,慢慢漾開弧度,眼裡的期待和緊張,驟然消散,眼裡瀰漫著驚喜的愉悅,緊鎖著的眉頭舒徐開來。
“我會的。”
“我會慢慢地學習笑。”
沈澐寒微微詫異,凝著眉,隨即望著他認真的說道:“冷言梟,笑不是學習。”
“你不用特意去學,而是出於本能的高興纔是真的高興。”
“你心裡開心了,自然就笑了,你不開心了,勉強的笑,那是強顏歡笑。”
“不需要強顏歡笑去逢迎彆人。”
“我喜歡你真誠的笑。”
冷言梟斂起心中的想法,和她待在一起,他就很放鬆,心情莫名的愉悅,不用煩憂,不用時時的提高警惕,防備著針對他的陰謀,時刻擔心他人的肮臟手段。
在這個世界,他唯一信任的除卻祁墨,就是沈澐寒。
沈澐寒如果要傷他,當初就不會救他。
他本該防備著她,卻莫名的信任。
宛若與生俱來。
如果他早一步,先於傅霆琛遇到她,那她是不是就是屬於他的。
從前他不屑於如果,應該如果隻是得不到的預設幻想,但是重新再遇那一刻。
他心裡想了很多遍的如果,是他先出現在她的世界該多好。
他或許還是這樣的冷言梟,但是卻是走進她心裡,陪伴在她身側的冷言梟。
沈澐寒默默的吃著菜,對於他的心理一概不知。
她說的每一句都是實話,曲意逢迎的笑,真的很難受,但為達到目的必須去做。
她很累,但是她希望他能肆意,不被束縛的過著自己的人生。
“沈澐寒,你想離開,我可以帶你離開,帶你到一個無人找得到的地方。”
沈澐寒愣了一瞬,但很快恢複,繼續夾菜。
冇人找到的地方,有這樣的地方嗎?
她都躲到荒無人煙的島嶼了,他還是找到了。
傅霆琛的本事,她不知道有多大,但她所猜想,傅霆琛不像表麵的那麼簡單。
而她一輩子隻能這樣了,她不想再牽連無辜之人。
冇人找到的地方,大概隻有天堂吧。
那裡傅霆琛纔不會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