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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房子,不屬於任何人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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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渡的銀行賬戶餘額突破八千萬的時候,他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麽。

不是投資,不是消費,而是一件“正常人”會做的事。比如,買一套房子。他“前世”最大的願望就是在北京買一套房,把母親接過來。但北京的房價像一架永遠追不上的飛機,他在跑道上跑斷了腿,它還是越飛越遠。現在他有能力了。八千萬,足夠在北京任何一個小買一套不錯的房子。但他不想買在北京。北京太大了,太冷了,太沒有人情味了。他“前世”在那裏住了六年,沒有一個鄰居認識他,沒有一家餐館記得他的口味,沒有一條街道讓他覺得“這是我家”。他想買在老家。離母親近一點。但母親說不要。她說“你有錢自己攢著,別亂花”。她說“我一個人住慣了,你別操心”。她說“你回來我高興,你不回來我一個人也挺好”。她的每一句話都是“別回來”,但她的每一個表情都是“回來吧”。

林渡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想了很久。他決定先看看。不看北京的,不看老家的,看這座城市的。這座城市他住了三年,不長不短,不親不疏。他在這裏死過一次,又在這裏活了過來。這裏是他“重生”的地方。也許,也是他應該“安家”的地方。

他開啟房產App,開始看房。新房,二手房,豪宅,普通住宅。他看了一套又一套,價格從幾百萬到幾千萬不等。每一套都有精美的照片——寬敞的客廳,明亮的落地窗,嶄新的廚房,舒適的臥室。他看著那些照片,試圖想象自己住在裏麵的樣子。但他想象不出來。因為他從來沒有住過那樣的房子。他住過的是隔斷間、地下室、群租房。他住過的是牆壁發黴、窗戶漏風、馬桶堵塞的房子。他住過的是隔音很差、能聽到隔壁吵架、樓上小孩跑步、樓下狗叫的房子。他住過的是“臨時”的房子。不是“家”。

他選中了三套,約了中介看房。

第一套在市中心,高層,視野很好,能看到整個城市的天際線。中介是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穿著白襯衫黑褲子,說話很快,像在背台詞。“林先生,這套房子是我們這裏的爆款,南北通透,精裝修,送車位,價效比非常高。您看這個客廳,麵寬六米,落地窗,采光特別好。您看這個廚房,全套西門子電器,嵌入式冰箱,蒸烤一體機。您看這個主臥,帶獨立衛浴和衣帽間,麵積有三十平……”林渡聽著,走在樣板間一樣精緻的房子裏,腳踩在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地板上,溫暖的,金黃色的。他想,如果母親住在這裏,她一定會喜歡。她會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的車流,說“這樓真高,媽有點害怕”。她會坐在沙發上,摸著真皮扶手,說“這沙發真軟,坐著不想起來”。她會走進廚房,開啟冰箱,說“這冰箱真大,能放好多東西”。她會笑。她一定會笑。

但他沒有買。

不是因為他買不起,是因為他不想。他站在那個客廳裏,看著那個六米的麵寬,那扇落地窗,那個精裝修的廚房,忽然覺得這一切都是假的。不是“房子”是假的,是“他住在這裏”這件事是假的。他不屬於這裏。他不屬於任何一個被精心設計、被精裝修、被標價出售的空間。他屬於出租屋,屬於隔斷間,屬於那些沒有人會在意的地方。

“林先生,您覺得怎麽樣?”中介問。“我再看看。”林渡說。

第二套在郊區,是一個別墅區。獨棟,帶院子,帶車庫,帶地下室。中介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說話慢條斯理,像在介紹一件藝術品。“林先生,這套房子的業主因為移民急售,價格已經降到最低了。您看這個院子,有八十多平,可以種花種菜,養狗養貓。您看這個客廳,挑高六米,水晶吊燈,非常氣派。您看這個地下室,可以改造成影音室、健身房、酒窖……”林渡走在院子裏,踩著草坪,看著圍牆外麵光禿禿的樹。院子很大,大到他覺得空。他想象母親在這裏種菜——她會種西紅柿、黃瓜、豆角,還有她最喜歡的小白菜。她會每天早起澆水,傍晚施肥,蹲在地裏拔草,腰疼了也不肯休息。她會說“這地真肥,種啥長啥”。她會笑。她一定會笑。

但他沒有買。

不是因為他買不起,是因為他怕。怕母親一個人住在這個大院子裏,會孤單。怕他不在的時候,她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裏,看電視,發呆,等他回來。怕她摔倒了,沒人知道。怕她生病了,沒人照顧。怕她死了,他最後一個才知道。

“林先生,您考慮得怎麽樣?”中介問。“我再想想。”林渡說。

第三套在城東,是一個普通的小區,普通的三居室,普通的裝修。沒有落地窗,沒有水晶吊燈,沒有八十平的院子。隻有普通的客廳,普通的臥室,普通的廚房,普通的地板,普通的牆壁。中介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孩,紮著馬尾辮,說話有點緊張。“林先生,這套房子雖然不是豪華裝修,但勝在實用。南北通透,采光好,小區環境也不錯,離地鐵站走路十分鍾。您看這個客廳,雖然不是很大,但足夠一家三口用了。您看這個廚房,雖然舊了一點,但該有的都有。您看這個臥室,朝南,陽光很好……”林渡走在普通的客廳裏,踩著普通的地板,看著普通的牆壁。陽光從普通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普通的、溫暖的、金黃色的。他想,如果母親住在這裏,她一定會覺得剛剛好。不會太大,大到讓她害怕。不會太小,小到讓她憋屈。剛剛好。她會在普通的廚房裏做飯,在普通的客廳裏看電視,在普通的臥室裏睡覺。她會說“這房子不錯,夠用了”。她會笑。她一定會笑。

但他還是沒有買。

不是因為他買不起,是因為他不敢。他不敢把母親一個人留在這座城市裏。他不敢讓她離他太近,又不敢讓她離他太遠。他不知道自己應該住在哪裏。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在哪裏“安家”。他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資格“安家”。因為他是一個死人。一個“重生”的死人。一個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再次死去的死人。

“林先生,您覺得呢?”中介問。“我再看看吧。”林渡說。

他走出小區,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夕陽正在落山,橙紅色的光鋪滿了整條街道。他想起了程未晚。她住在哪裏?她的家是什麽樣的?她有家嗎?她“前世”有家嗎?她死在工位上的時候,有人在等她回家嗎?他不知道。但他想知道。他開啟手機,翻到那個新聞截圖。灰色的背影,馬尾辮,微微彎著的腰。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關掉,開啟房產App。他搜尋了未晚科技附近的房源。不是因為他想住得離她近,是因為他想知道她每天走過的街道是什麽樣的。他看到了一個小區,離未晚科技走路十分鍾。老小區,沒有電梯,沒有物業,沒有綠化。但很安靜,很普通,很像她會住的地方。

他約了中介,明天去看。

第二天,他去了那個小區。中介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本地人,說話帶著濃重的口音。“小夥子,這房子是房東直租的,不是賣的。你要租?”“我想買。”“買?這小區沒幾套賣的,都是老房子,業主都是老人,沒人賣。”林渡站在小區門口,看著那幾棟灰白色的樓房。牆壁斑駁,窗戶老舊,樓下的電動車停得亂七八糟。有人在曬被子,有人在遛狗,有人在打牌。一切都很正常,很平凡,很——活著。他想,也許她就住在這裏。也許她此刻就在某扇窗戶後麵,看著手機,喝著咖啡,想著某個她不知道名字的人。他不知道。他永遠不會知道。

“小夥子,你還看嗎?”中介問。“不看了。”林渡說。他轉身走了。

他走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經過一家咖啡廳——不是他上次去的那家,是另一家。他透過玻璃窗,看到了一個穿灰色衛衣的女孩,坐在靠窗的位置,低著頭看手機。他的心跳加快了。是她。程未晚。她又在那裏。

他站在玻璃窗外,看著她。她沒有抬頭。她不知道他在看她。他想走進去。他想坐在她對麵,對她說“你好,我們又見麵了”。他想問她“你住在這附近嗎”。他想問她“你週末都做什麽”。他想問她“你有沒有想過,我們可能已經死了”。但他沒有。他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像一棵樹,種在人行道上,不能移動。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窗外。她的目光掃過他,停了一瞬。然後她低下頭,繼續看手機。她沒有認出他。或者說,她看到了他,但沒有認出來。因為在他的世界裏,他是一個穿著黑色外套、站在咖啡廳門口、看起來像是在等人的普通男人。不值得多看一眼。他站在那裏,看著她。看了很久。久到咖啡廳裏的服務員開始注意他,久到路過的行人開始回頭看他,久到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還站在那裏。

然後他走了。

他走回家。路過那個十字路口的時候,他停下來。紅燈。倒計時43秒。他看著那個數字一點一點變小。43、42、41、40。他想起那個夢。想起那輛貨車。想起那個女孩。想起她站在路燈下,舉著手機,拍了照,然後走了。他沒有恨她。他隻是不明白。為什麽她站在那裏?為什麽她沒有打120?為什麽她沒有走過去?也許因為她累了。也許因為她覺得不關她的事。也許因為她和他一樣,是一個“算了”的人。綠燈亮了。他走過斑馬線。腳步比平時慢。

他回到家,開啟門,站在門口。一居室,二十多平米,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衣櫃。牆上什麽都沒有,桌上什麽都沒有。他站在門口,看著這個他住了幾個月的“家”,忽然覺得很空。不是空間上的空,是心裏的空。像是有什麽東西被挖走了,留下一個洞,風一吹就呼呼地響。他關上門,坐在床邊,開啟手機。係統彈出了一個任務:【支線任務:購買一套房產。獎勵:怨氣值-5。時限:一個月。】

他看著這個任務,笑了。係統知道他需要什麽。不是房子,是一個“家”。一個他敢住進去、敢叫它“家”的地方。但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那個資格。因為他是一個死人。一個“重生”的死人。一個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再次死去的死人。他不知道自己的“家”應該在哪裏。也許不在任何地方。也許在母親身邊。也許在那個女孩身邊。也許在他自己心裏。但他不知道自己的心在哪裏。

他躺下來,盯著天花板。那道裂縫還在那裏,從角落延伸到中間,像一個閃電的形狀。他盯著它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了一句話——“家不是房子,是心裏有人。”他不知道自己心裏有誰。母親。那個女孩。他自己。也許都有。也許都沒有。他閉上眼睛,黑暗中,她的臉浮現出來。灰色衛衣,馬尾辮,微微皺著的眉頭。她坐在咖啡廳裏,低著頭看手機。她不知道他在看她。她不知道他在想她。她不知道他是誰。但他知道她是誰。她是那個在十字路口沒有喊住他的人。她是那個在他死之前最後看到的人。她是那個他“重生”後一直在找的人。她是那個他找到了卻不敢靠近的人。她是他的“家”。一個他永遠住不進去的“家”。

他睜開眼睛,拿起手機,開啟房產App。他搜尋了母親老家附近的房源。不是新樓盤,是二手房。老小區,帶院子,離母親近。他看中了一套,兩室一廳,一樓,帶一個三十平的小院子。總價五十多萬。他下了定金。不是給自己買的,是給母親買的。他不想讓她一個人住在那棟老舊的磚瓦房裏了。他想讓她住得好一點,離他近一點,開心一點。因為他欠她的。欠她一個“家”。一個她可以安心住下去、不用擔心兒子、不用害怕未來的“家”。

他給母親打了電話。“媽,我給你買了一套房子。”“什麽?”母親的聲音又高了八度,“我不是說了不要嗎?”“媽,我已經買了。定金都交了。”“你——你這孩子,怎麽不聽勸呢?”“媽,你就當是兒子孝敬你的。你住得好一點,我在外麵也放心。”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小渡,你真的有那麽多錢嗎?”“有。媽,你放心。我不是做違法的事。我是正經投資賺的。”“你那個投資,真的靠譜嗎?”“靠譜。媽,你信我。”母親又沉默了。然後她歎了口氣。“行吧。那你什麽時候回來?”“下週。我帶你去看看房子。”“好。媽等你。”

掛了電話,林渡坐在床邊,久久沒有動。係統彈出一個提示:“任務完成:購買一套房產。獎勵怨氣值-5。當前怨氣值:65/100。”他看了一眼那個數字,65。比最開始少了22。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他不急。他有足夠的時間。因為他已經決定,這一次,他不會再把時間浪費在賺錢上了。他要做更重要的事。比如,給母親買一套房子。比如,去找那個女孩。比如,問她“你認不認識我”。但他不知道,那個“比如”永遠不會發生。因為他是他,她是她。他們之間隔著的不隻是距離,還有生死。他在生,她在死。或者,她在生,他在死。他不知道。他隻知道,他想見她。想見她坐在咖啡廳裏的樣子,想見她低頭看手機的樣子,想見她微微皺眉的樣子,想見她喝美式時嘴唇碰到杯沿的樣子。他想見她的所有樣子。但他見不到。因為他不敢。因為他是一個“算了”的人。一個“下次吧”的人。一個“反正不關我的事”的人。他在十字路口沒有停下來,她在十字路口沒有喊出來。他們都是那種人。所以他現在坐在這裏,想著她,什麽也不做。因為他就是這種人。

他開啟手機,翻到那張新聞截圖。灰色的背影,馬尾辮,微微彎著的腰。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閉上眼睛。黑暗中,她又出現了。灰色衛衣,馬尾辮,微微皺著的眉頭。她坐在咖啡廳裏,低著頭看手機。他站在玻璃窗外,看著她。他們之間隔著一層玻璃。一層他不敢推開的玻璃。他伸出手,在黑暗中觸控那層玻璃。冰涼的,堅硬的,無法穿透的。他縮回手,閉上眼睛,讓自己沉入黑暗。在黑暗中,沒有玻璃。沒有距離。沒有她。隻有他自己。一個不知道自己在哪裏的自己。一個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的自己。一個不知道該怎麽繼續活下去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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