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百寶街奇遇------------------------------------------，比薑明微想象的更加奇異。，兩側攤位並非簡單的木架布篷，而是各顯神通。有的攤位懸浮離地三尺，以流光托著貨物；有的攤主盤坐雲團之上，身前寶物在雲霧中若隱若現；更有甚者，直接將一片水幕展開，各類靈材在水波中沉浮，伸手可取，卻滴水不沾。。左側飄來清苦藥香，右側傳來金屬鋒銳之氣，前方靈獸低鳴，後方法器嗡響。各色靈光在攤位間流轉，照亮了往來修士或遮掩或顯露的麵容。“跟緊我。”蒼溟傳音道，聲音在嘈雜中清晰入耳。，目光卻忍不住左右逡巡。她看到有攤主在售賣拳頭大小、泛著熒光的蘑菇；看到有人麵前擺著一排被封在晶石中的蟲卵，內裡隱約有東西蠕動；還看到一位黑袍修士，身前隻放了三枚古錢，錢上鏽跡斑斑，卻散發令人心悸的歲月氣息。“月見草露的賣家在街中段。”蒼溟腳步不停，徑直向深處走去。，攤位越少，但攤主氣息越強，貨物也越發不凡。薑明微甚至看到一截焦黑的斷木，其上竟有雷光跳躍；還有一尊殘缺的青銅鼎，鼎身刻著難以辨識的古老紋路，散發滄桑道韻。，在一處不起眼的角落，蒼溟停下。，隻在地上鋪了張靛青色粗布。布上擺著三個玉瓶，一瓶乳白，一瓶淡金，一瓶淺碧。攤主是個佝僂老嫗，穿著洗得發白的麻衣，閉目養神，對往來修士視若無睹。，老嫗周身有股內斂而渾厚的氣息，如深潭靜水，深不可測。“可是月婆婆？”蒼溟開口，語氣比平日多了分客氣。。她眼睛渾濁，眼白泛黃，但瞳孔深處卻有一點精光，如古井微瀾。目光在蒼溟身上掃過，又在薑明微臉上頓了頓。“玄霜宗的小輩？”老嫗聲音沙啞，如砂石摩擦，“要哪瓶？”“晨露。”蒼溟指向那淺碧玉瓶。“規矩知道？”
“以物易物。”
老嫗點頭，重新閉上眼，不再言語。
蒼溟從袖中取出一物，是枚巴掌大小的玉簡，通體瑩白，表麵流動著淡青色雲紋。他將玉簡輕輕放在粗布邊緣。
“一道完整的‘雲水紋’傳承，可繪雲霞聚散、水波流轉，蘊含三分道韻。”
老嫗眼皮未抬，枯瘦的手指卻微微一顫。半晌，她緩緩道：“隻換一瓶？”
“再加十個問題。”蒼溟道。
老嫗終於再次睜眼，深深看了蒼溟一眼：“你倒是會做生意。問。”
“當康遺塚的具體方位。”
“東荒外圍，青蚨山南麓，三棵千年鐵木為記。三日前有靈光沖霄，持續半柱香，應是禁製鬆動。”
“何人最先發現？”
“散修‘黑鷂子’，煉氣八層，擅長追蹤尋物。三日前在青蚨山獵妖時偶然撞見，訊息已賣了三家。”
“目前有多少人前往？”
“不下三十。三大宗門都有人去，散修更多。金陽宗那小子，昨日已到青木鎮。”
薑明微心頭一凜。果然，那金辰也是為此而來。
“遺塚內有何凶險？”
“不知。黑鷂子隻在外圍看了一眼，未敢深入。但從靈光波動判斷，至少有三重禁製殘留，一重比一重凶險。另外……”老嫗頓了頓，“有極淡的妖氣，非當康所有，應是後來者占據。”
妖物占據遺塚？這倒是個變數。
蒼溟連續問了幾個關於禁製類型、靈光特征、周邊環境的問題，老嫗一一作答，雖言辭簡略，卻句句關鍵。最後，蒼溟問出第十個問題：
“青木鎮內，可有其他繪靈師蹤跡？”
這個問題讓薑明微一怔。老嫗渾濁的眼中也閃過異色。
“繪靈師……”她低聲重複，目光再次掃過薑明微，尤其在看到她眼角硃砂痣時，停留了一瞬，“冇有。至少，老身冇感應到。不過——”
她話鋒一轉：“三日前，有人在鎮外東郊見過一道奇異的靈光軌跡，形如展翼，轉瞬即逝。不似尋常遁術，倒像是……某種失傳的靈紋顯化。”
展翼靈紋？薑明微想起《靈鑒圖錄》中那道無法臨摹的“雲翼紋”。難道真有其他繪靈師在附近？
蒼溟沉默片刻，點頭：“多謝。”
他拿起那淺碧玉瓶，入手冰涼，瓶身有細密紋路，似是封印。玉簡留在粗布上，老嫗看也未看，隻揮了揮手，示意交易完成。
二人離開攤位，走出十餘步，薑明微忍不住回頭。隻見老嫗已收起玉簡，三個玉瓶依舊擺著，彷彿什麼都冇發生。
“長老，那位月婆婆是……”
“散修中的老前輩，築基圓滿修為，在此地坐鎮靈市已逾甲子。她訊息靈通，但要價也高。”蒼溟將玉瓶遞給薑明微，“收好。月見草需在月華最盛時采摘，並以特殊手法收取晨露，一瓶需耗費三月之功。回宗後，我教你調和之法。”
薑明微小心收起玉瓶，又想起方纔對話：“長老，那道展翼靈光……”
“或許隻是相似法術，不必多慮。”蒼溟語氣平靜，但薑明微察覺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思量。
接下來，蒼溟帶著她繼續逛靈市，目標明確——防身之物。
他們在一個售賣法器的攤位前停下。攤主是個獨眼壯漢，裸露的手臂上紋著猙獰獸首，身前擺著刀劍盾牌、鈴鐺銅鏡等各式法器，靈光強弱不一。
“要什麼？”獨眼漢聲音粗豪。
“煉氣期適用的護身之物，側重隱匿、防護。”蒼溟道。
獨眼漢打量了薑明微一眼，從攤下拖出個木箱，翻揀片刻，取出三樣東西。
一麵巴掌大的青銅小鏡，鏡麵模糊，邊緣刻有雲紋；一枚暗紅色木簪，簪頭雕成含苞蓮花；還有一對鈴鐺，鈴身銀白，內裡懸著碧玉小珠。
“玄光鏡，注入靈力可形成護身光罩，抵擋煉氣後期全力一擊三次。三百靈石。”
“赤蓮簪，火屬防禦法器，遇險自動激發火蓮護體，可焚燬低階邪祟。二百八十靈石。”
“清心鈴，搖動可定神清心，抵禦**幻術，對音攻也有少許剋製。二百靈石。”
蒼溟拿起青銅小鏡看了看，又放下：“仿品，靈紋殘缺，最多用兩次。”
獨眼漢麵色一僵。
蒼溟又拈起赤蓮簪，指尖在蓮花上一拂，搖頭：“火靈不穩，激發時可能傷及自身。”
最後，他拿起那對清心鈴，輕輕一晃。
“叮鈴……”
鈴聲清脆，如泉水流淌。薑明微隻覺心神一清，連四周嘈雜都彷彿遠去幾分。
“這對鈴鐺尚可，但煉製時‘靜心紋’有缺，效力僅七成。”蒼溟看向獨眼漢，“一百二十靈石。”
“一百八！”獨眼漢咬牙。
“一百三。不賣便罷。”
“……成交！”
蒼溟付了靈石，將清心鈴遞給薑明微：“係在腰間，平日勿要輕動。遇幻術邪祟時搖響，可護你心神。”
薑明微接過，鈴鐺入手微涼。她嘗試注入一絲靈力，鈴內碧玉珠輕輕相撞，發出極輕的叮咚聲，靈台果然更加清明。
“謝長老。”
“還缺一件隱匿之物。”蒼溟繼續向前。
又逛了幾個攤位，最終在一處專賣符籙的攤前停下。攤主是個文士打扮的中年人，正捧卷細讀，對生意似乎並不上心。他攤上符籙不多，但每一張都靈光內斂，符文清晰。
蒼溟目光落在一張淡青色符紙上。符紙邊緣有細微毛邊，正中一道符文形如流雲，筆畫飄逸。
“這張‘隱蹤符’，如何賣？”
文士抬眼，見蒼溟氣度不凡，放下書卷：“道友好眼力。此符以百年雲杉皮所製符紙，混合‘風隱獸’精血書寫，啟用後可隱匿身形氣息一炷香，築基以下難以察覺。二百靈石，不還價。”
蒼溟點頭，直接付賬。
“再要十張空白符紙，一盒靈墨。”
“承惠，五十靈石。”
交易完成，蒼溟將隱蹤符和符紙靈墨一併交給薑明微：“繪靈師亦需通符道。回頭我教你幾道基礎靈符，你自行練習。隱蹤符收好，非危急關頭莫用。”
薑明微小心收起。至此，兩樣防身之物齊備。
正欲離開，前方忽然傳來喧嘩。
“讓開！都讓開！金陽宗少宗主駕到，閒人退避！”
人群騷動，紛紛向兩側避讓。隻見金辰在一眾隨從簇擁下，大搖大擺走來。他換了身金絲繡邊的錦袍，腰間玉佩光芒更盛，手中還把玩著一枚赤紅寶珠，珠內似有火焰流轉。
經過蒼溟二人身側時，金辰腳步一頓，目光落在薑明微臉上，嘴角勾起玩味的笑。
“這位姑娘，麵生得很。哪個宗門的？”
他身旁一名隨從立即喝道：“少宗主問話，還不回稟？”
蒼溟側身一步，擋在薑明微身前，語氣平淡：“玄霜宗內務，不勞金少宗主過問。”
“玄霜宗？”金辰挑眉，打量蒼溟，“閣下是……”
“蒼溟。”
金辰眼中閃過一絲思索，顯然冇聽說過這名字，但看蒼溟氣度從容，修為難以看透，倒也冇敢太過放肆，隻嗤笑一聲：“玄霜宗的人，也來湊當康遺塚的熱鬨？也好，明日遺塚開啟，本少主倒要看看，貴宗有何手段。”
說罷，他目光又在薑明微身上轉了轉，才帶著隨從揚長而去。
待他們走遠，周圍修士才低聲議論起來。
“金陽宗越來越囂張了……”
“聽說金辰帶了兩位築基期的長老護法，看來對遺塚勢在必得。”
“玄霜宗那位，似乎也不簡單……”
薑明微看向蒼溟，低聲道：“長老，他……”
“跳梁小醜，不必理會。”蒼溟語氣無波，“東西已齊，我們回客棧。明日一早，前往青蚨山。”
二人轉身，準備離開靈市。
就在經過街尾最後一個攤位時，薑明微懷中的青蚨盤忽然微微發燙。
她腳步一頓。
攤主是個蒙著麵紗的女子，隻露出一雙清冷的眼睛。她攤上東西極少，隻有三件：一塊鏽跡斑斑的鐵片，一根焦黑的骨頭，還有……一卷用獸皮包裹的物件。
青蚨盤的感應，正是來自那獸皮包裹。
薑明微看向蒼溟。蒼溟顯然也察覺了，目光落在那包裹上，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看看。”他道。
二人走近攤位。蒙麵女子抬眼，目光在蒼溟身上停留一瞬，又看向薑明微，尤其在看到她腰間清心鈴時，眼中掠過異色。
“此物何價？”蒼溟指向獸皮包裹。
“不賣靈石。”女子聲音清冽，如冰擊玉，“隻換一道完整的‘庚金靈紋’。”
庚金靈紋？薑明微心中一動。這是她尚未學過的金屬性高階靈紋。
蒼溟沉吟片刻：“可否一觀？”
女子猶豫了一下，緩緩掀開獸皮一角。
裡麵是一截巴掌大小的……骨片。骨色瑩白如玉，表麵天然生有奇異紋路，那些紋路並非雕刻，而像是生長而成，形如稻穗，層層疊疊，散發著蒼翠溫和的靈韻。
薑明微隻看一眼，就覺眉心清涼意大盛。那骨片上的紋路在她眼中活了過來，彷彿能聽到風吹稻浪的沙沙聲，聞到穀物成熟的清香。
“這是……”她下意識開口。
“當康靈骨。”蒼溟沉聲道，眼中精光一閃，“而且是蘊含‘豐穰道韻’的核心靈骨。此物，你從何處得來？”
蒙麵女子重新裹好獸皮：“何處得來，不便相告。隻問，換是不換？”
蒼溟沉默。庚金靈紋他自然有，但以此換取一塊靈骨，值或不值？
就在此時，薑明微忽然低聲道：“長老，那骨片上的紋路……與我家中圖譜某處，似乎同源。”
蒼溟看向她。薑明微肯定地點頭。她雖認不出具體紋路，但那“豐穰”的意蘊，與《靈鑒圖錄》中某處殘缺圖案給人的感覺，極為相似。
蒼溟不再猶豫，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與之前那枚形製相仿，但表麵流轉的是淡金色銳芒。
“庚金靈紋傳承，可繪金石之堅、鋒芒之利。”
蒙麵女子接過玉簡，神識一掃，點頭：“成交。”
她將獸皮包裹推過來，迅速收起攤位，轉身冇入人群，幾個呼吸便消失不見。
蒼溟拿起包裹，並未打開，直接收起。
“先回客棧。”
二人快步離開靈市。回到悅來客棧天字三號房，蒼溟佈下數道隔音、預警靈紋，這才取出獸皮包裹，在桌上展開。
瑩白玉骨靜靜躺著。近距離觀看，其上的“稻穗紋”更加清晰，每一粒“穀穗”都彷彿蘊含著勃勃生機。骨片周圍，有極淡的翠綠色靈光流轉，呼吸間，連房內空氣都清新了幾分。
“當康乃上古瑞獸，所過之處，五穀豐登。其靈骨蘊含‘豐穰’道韻，對修行、煉丹、種植皆有奇效。”蒼溟指尖輕觸骨片，感受其中靈韻，“但這塊骨片有些不同。”
他看向薑明微：“你試著以繪靈師的感知，仔細看它。”
薑明微依言，集中精神，眉心清涼意湧向雙目。骨片在她眼中逐漸“透明”，那些稻穗紋路層層剝離，化為一道道流動的翠綠色靈紋。這些靈紋並非單一，而是由數十道基礎靈紋組合而成，彼此巢狀，生生不息。
而在所有靈紋的核心，有一點極淡的金色光點，如種子深埋。
“那是……”薑明微凝神細看。
金色光點中，竟隱約浮現一道微小的虛影——其狀如豚，口中生有彎曲長牙，周身環繞著金燦燦的稻穗虛影。虛影隻存在一瞬，便消散不見。
“當康靈韻印記。”蒼溟緩緩道，“這塊靈骨，恐怕來自當康遺骸的核心部位。持有此骨，入遺塚或許能獲得一些便利。”
他頓了頓，又道：“但你方纔說，此骨紋路與你家傳圖譜同源？”
薑明微點頭，取出《靈鑒圖錄》，翻到其中一頁。那一頁線條混亂，但若仔細分辨，能看出幾處類似稻穗的弧度，以及一種“生長”、“豐盈”的意蘊。
蒼溟對照骨片紋路與圖譜，沉默良久，忽然道：“看來，這一趟青蚨山，非去不可了。”
他將骨片重新包裹，遞給薑明微：“你收好。今夜好好休息，明日入山，恐怕不會輕鬆。”
薑明微接過包裹，入手溫潤，彷彿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屬於上古瑞獸的祝福。
窗外，月色漸明。
青蚨山方向，隱約有靈光在夜空中一閃而逝，如星子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