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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蘇洵驚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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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蘇洵驚詫

稍後大概小一炷香過後,趙暘帶著王中正、錢公輔等幾人匆匆回到自家府宅O

「景行,君倚。」

站在府門處迎賓的範純仁和趙暘及錢公輔打了聲招呼:「新衙那邊安排妥了?」

「都安排妥了,剩下的便交給文通兄照看了。」趙暘點了點頭,問範純仁道:「這邊情況如何?」

隻見範純仁從懷中取出賓客名冊掃了眼,道:「張國丈、包公、曹國舅,家父、韓相公————差不多都到了,還差陳相公、王知諫以及曾學士————」

他說的是陳執中、王以及曾公亮。

趙暘聽了也不著急,與範純仁和包閒談幾句,便帶著錢公輔前往中院廳堂。

而此刻在中院廳堂內,趙暘一眾好友中歲數最大的文同,正代替他與眾賓客談笑風聲。

當前文同在技術司作為沈的下屬,任「諸雜案使」及「提點巡諸案監公事」,說白了就是管後勤及秩序這塊的,官秩不過九品,在座的諸賓客,諸如監察禦史何郯、陳旭,侍禦史劉元瑜等,官秩無不在他之上,更別說殿前司都虞候都虞候曹佾、曹國舅。

但也許是看在趙暘的麵上,亦或文同自有才情,總之廳堂內的氛圍頗佳,眾人說說笑笑,氣氛融洽。

等到趙暘邁步走入廳堂,文同第一時間注意到,在起身相迎的同時故作責怪道:「景行,你總算是來了。————這天底下哪有自家擺宴主人卻不知跑到何處的奇事?得虧在座的諸位不見怪。」

見此,趙暘便順著文同的話茬向堂內諸賓客拱手道歉:「恕罪恕罪,之前到技術司新衙走了一趟。新衙內有人不少人知我搬了新宅,近日吵吵嚷嚷地要我擺宴慶賀,如今官家和朝廷都指望著這些人能進一步改良火器,我亦得罪不起,隻能在那邊也擺上一場————」

「哈哈。」

堂內諸賓客聽了無不發笑。

不可否認,近期技術司委實是風頭無兩,就連二府相公也被禁止隨意出入,縱觀宋國朝野簡直無出其右,但即便如此,也不至於到這位小趙郎君都不敢得罪的地步。

顯然,這是一個玩笑。

侍禦史劉元瑜當即笑著接茬奉承道:「正因為小趙郎君如此重視技官與匠人,那些人才能屢屢做出成績。」

「極是、極是。」何郯、陳旭幾人在旁附和道。

「劉禦史過譽了,皆是為官家分憂、為朝廷效力。」趙暘隨口扯了句場麵話,轉頭看向正向他走來的曹佾,遂笑著拱手行禮道:「國舅,有些日子未得見了。」

「哈哈。」曹佾拱手笑道:「之前聽聞趙司諫回京,我本打算私下聚聚,但又聽聞趙司諫忙於諸事,便不敢叨擾————」

趙暘微微一笑,也冇當真。

倒不是說曹佾虛偽,隻是這位國舅行事過於低調,平時裡甚少與朝臣來往,尤其是那些正受寵、正得勢的。

要不是他心底確實欣賞趙暘,且妹妹曹皇後也私下授意他與趙暘多多來往,曹佾今日甚至都不會親自赴宴,充其量送一份賀禮,來個禮到人不到。

「趙指揮使,別來無恙。」

曹佾身後一人,亦隨之與趙暘打起招呼,正是天武軍左廂第一軍指揮使,陳許。

「陳指揮使。」

趙暘抱拳回禮,隨即看看左右,疑惑問道:「怎得不見戴、高兩位指揮使?」

他說的是天武左廂第二軍指揮使戴豐與第三軍指揮使高遵義,這二人分別是宋初名將戴興、高瓊二人的後人,真正的將門子弟。

「在西側的偏堂呢。」陳許低聲道。

「啊?」趙暘聽了有些疑惑。

見此,曹佾拉著趙暘的衣袖來到一旁,低聲道:「是我的過錯,趙司諫莫見怪。————今早右廂的朱靈、文廣等三位指揮使找上我,憤慨趙司諫隻請左廂、怠慢右廂,我隻好謊稱趙司諫的請宴隻是通知到我處,陳許、戴豐、高遵義其實也未收到請帖,若他們願往,一併同行即可————故,那三人便跟著來了,眼下就在西邊側廳,由戴豐、高遵義二人陪著說話。————我擅做主張,還請趙司諫見諒。」

趙暘頓時恍然,苦笑道:「國舅言重了。————是我的過失。右廂————我還真忘了。

「」

曹佾聽了絲毫不覺得意外,畢竟趙暘此前確實與天武右廂冇什麼來往—一天武第五軍,嚴格來說其實都是從左廂第一軍、第二軍、第三軍抽調而得。

至於右廂,趙暘之前連那三位軍指揮使的麵都冇見過。

之前趙暘名聲不顯,既然初任天武軍一係的武職,自然而然被視為天武軍一係,無論從左廂三軍調人,還是從右廂三軍調人,其實關係都不大;然如今趙暘已擔任過陝西安撫詔討副使這等要職,連包拯都必須承認趙暘的軍功,在朝野的身份地位已非同往日,此時趙暘再繼續偏向左廂、忽略右廂,那右廂自然就有看法了。

甚至於,右廂可能早就已有看法,隻不過這次喬遷宴才引發出來一亦或者是右廂那邊借著這次機會,變相向趙暘表達不滿。

鑑於此,曹佾低聲勸趙暘道:「若是趙司諫不怪罪的話,待會記得安撫幾句————都是自己人,且那三人其實也推崇趙司諫,時常掛在嘴邊稱頌。」

「我明白,我明白。」聽懂曹佾暗示的趙暘連連點頭。

也是,天武右廂三軍也是天武軍,也是自己人,他日若趙暘拜相,天武軍就是他最忠實的擁躉,確實冇必要製造親疏—此前趙暘疏忽也就算了,如今右廂那邊已提出意見,那自然就不可視而不見。

故此番曹佾「擅做主張」,實際也是為趙暘圓場解圍,趙暘自然知道好歹,豈會埋怨?

從旁,錢公輔見趙暘與曹佾談完私話,便上前發問:「怎麼不見諸位相公?

不是說到了麼?」

「在東側的偏堂吧。」趙暘猜測道,因為他已經聽到了包拯的大嗓門,聲色洪亮,言辭夾槍帶棒,隻不過意外地不是針對張堯佐,似乎是在暗諷宋庠。

文同此時走了過來,神色微妙道:「是在東側偏堂,由表叔招待著————景行若要進去,需有個準備。」

這麼誇張?

趙暘聞言表情古怪,在向曹佾與堂內諸賓客告了聲罪後,帶著王中正與錢公輔走向東側偏堂,剛進去就見宋庠麵色如常地回敬包拯,同樣是夾棍帶棒,暗藏譏諷:「————宋某執掌樞密,不敢稱有功,但自忖無過。無論河北,亦或陝西,甚至是西夏,實際皆有我樞府參與。隻不過宋某不喜聲張,不像包公,在河北救災時每每先於官吏士卒,藉機博名————」

包拯聞言麵色一沉,冷冷道:「宋公序,你此言何意也?」

宋庠麵不改色道:「朝廷委你救濟災民,可並非是叫你專先於官吏士卒,而是叫你在後方調度,否則要底下的官吏、禁軍何用?那等災情,多你一人在前,或少你一人,有何差別?萬一你有何閃失,耽誤了救災,致災情糜爛,這份罪責又由誰來揹負?」

包拯一愣,隨即冷哼道:「我豈不知自身之事?不必勞煩宋相公!」

「嗬。」宋庠譏笑道:「我豈是勞心你?我是在意當時那些官吏與禁軍————

可憐這些人辛苦救災,偏偏攤上一個身先士卒的上官,眾人救災之餘,還要兼顧於你的安危,實在可憐。」

「你!」包拯氣得麵色漲紅。

嘿!

趙暘見此不禁一樂,也不急著向眾人見禮,倚在柱旁看起熱鬨。

堂內,韓琦見包拯吃癟,輕哼著怪責宋庠道:「包公心繫當地官民,欲儘快解救災民於水火,此合該為我輩表率,何以到了宋相公口中,卻成了藉機博名————宋相公還是莫要以已度人為好。」

「嗬。」宋庠瞥了一眼韓琦,淡淡道:「若宋某以已度人,當年就該竭力勸阻韓相公,可惜那時我宋某亦被韓相公一番壯誌豪言所動,以為我韓相公定能力挫西夏————哎,可嘆那數萬好兒郎,身葬他地,殘魄不得歸鄉。」

「宋庠!」韓琦氣得咬牙切齒。

他最是耿耿於懷的,便是前些年宋國三敗於西夏,畢竟當時是他力主對夏強硬,主張攻策,為此竭儘全力說服官家,結果連敗三仗、損兵折將,成為他畢生汙點。

今日宋庠舊事重提,簡直是戳在他肺管子上。

漂亮!

趙暘險些忍不住要為宋庠鼓掌,這以一敵二,還能氣得包拯、韓琦二人咬牙切齒,無愧是昔日的狀元之才。

「宋相公。」

範仲淹似是注意到了倚在柱旁的趙暘,淡然道:「今日乃小趙郎君喬遷喜宴,宋相公何必惹得眾人不快?」

「範相公覺得這是宋某的過錯?」

宋庠冷笑一聲,轉頭抬手示意在旁頗有些目瞪口呆的蘇洵,冷冷道:「宋某好端端與蘇公討論文采,包希文橫加指責,又是責宋某身為樞相無所建樹,又是譏笑宋某文章華而不實,範相公不責包拯,卻來責我,如此包庇袒護,實在不能令人信服。

「」

「宋相公所言極是。」張堯佐在旁插了句嘴,隨即就被包拯懟了一句:「此次與你何乾?閉嘴!休要出聲!」

「嘿?」張堯佐眼睛一瞪,麵露不可思議之色。

當初包拯在三司時屢屢對他無禮也就罷了,如今把這傢夥遷至群牧司,成為他下屬,居然還敢如此放肆,以下犯上,那不是白遷了?

「包希仁,你安敢以下犯上?!」張堯佐怒拍座椅的副手道。

以下犯上?我可去你的吧!

包拯瞥了眼張堯佐,甚至懶得迴應,依舊目視宋庠質問道:「你與你兄弟宋祁,素來好賣弄學問,文章看似花團錦簇,實則一派空談,此事朝中誰人不知?

更有甚者,你弟宋庠昔日與歐陽公同修《唐書》時,故意多用生僻字,化簡為繁,故弄玄虛,以顯示自身學問,遭歐陽公指責————這些事,朝中又誰人不知?」

對此宋庠也無法辯駁,隻能反唇譏笑道:「今日方知文采出眾竟是一樁過錯!————所幸你包拯無此憂慮也!」

包拯氣得咬牙切齒,冷哼道:「似那般化簡為繁、故弄玄虛,包某不屑為也!」

宋庠搖頭晃腦地譏笑道:「怕不是不屑為,而是難以為也。」

包拯氣得雙目瞪圓,作勢挽公服衣袖,旋即好似想到了什麼,瞥了眼在旁的張堯佐,氣勢不知為何短了些。

各中緣由,屋內眾人大致能猜到幾分,其中就屬張堯佐最為得意,不復之前的惱怒。

在範仲淹苦笑搖頭之際,韓琦助包拯聲勢道:「宋公序,包公言你身為樞相無所建樹,你辯駁可以,似這般胡攪蠻纏,試圖矇混過關,豈不可笑?」

宋庠以一敵二絲毫不懼,恥笑道:「我樞密院之職乃是製定護國安邦之策,針對各方威脅提前預案,又豈是要親自出征討立軍功?包公非樞府官員,不知樞府機密,卻妄言宋某無建樹,這豈不可笑?」

聽到這話,在旁看好戲的趙暘微微點頭。

說實話,他覺得宋庠擔任樞密相挺好,是否有建樹什麼的他不知,反正他在與高若訥兼顧陝西與西夏兵事期間,樞密院將後勤安排得妥妥噹噹。

包括現如今宋國借貿易之名暗中援助西夏糧食甚至是軍備,其實也是樞密院在外人不知的情況下從中統籌調節,否則單靠陝西四路及京兆路,又如何能挽西夏狂瀾於即倒?

做到這就足夠了,難不成定要在京的樞密院長臂指揮陝西四路的官兵作戰?

那纔是笑話!

興許宋庠在包拯、韓琦甚至範仲淹幾人眼中有著各種缺點與不足,但趙暘卻很讚同宋庠「不做多餘事」的做法,說白了就是決策權下放至地方,這也是趙暘其實心底傾向於此人繼續擔任樞密相的原因。

若換個人,比如說韓琦,說不定就會以樞密院的名義,在政事堂挑頭對陝西四路指手畫腳,來個後方指揮前線。

但顯然韓琦並不認同宋庠的觀點,抨擊道:「此乃推卸之言!地方州路臨時決策,豈如樞密院千思百慮?」

這話————好耳熟啊。

在旁的趙暘聽得一愣,他依稀記得,當初高若訥那幫人就曾以這話來反駁他O

似乎宋庠也想到了這一出,莫名笑了一下,剛要說些什麼,忽然眼角餘光瞥見倚在門柱旁看好戲的趙暘,便改口譏笑韓琦道:「此莫非為韓相公昔日敗陣之心得乎?」

「宋公序!!」

韓琦拍案而起,怒視宋庠。

從旁,範仲淹見宋庠二度拿十年前那三場敗仗來奚落韓琦,心下亦有些不悅,出聲勸阻道:「十年前那三場敗仗,乃國家之恨,上至官家、下至臣民,無人不憤恨,宋相公反覆提及為何?」

「哼。」宋庠冷笑一聲,絲毫不慣著範仲淹:「範相公何必惺惺作態?你道那年兵敗,你就無絲毫過錯?——那年韓琦力主攻策,你言防策,夏相公難以抉擇,最後遣韓琦、尹洙赴京,進呈朝廷,請官家定奪。————試問,何以是尹洙,而不是你範仲淹?莫扯你當時事務纏身,勸官家休要聽信韓琦免得兵敗,豈不勝過其他諸事?」

「————」範仲淹張了張嘴,稍有些啞然。

見此,韓琦為範仲淹開脫道:「宋公序,你拿昔日兵敗之事奚落韓某可以,何必牽連範相公?當時陝西日夜提防西夏,財政日絀,難以支撐,故我主張攻策。範相公也是被我說服,何來過錯?」

宋庠輕哼一聲道:「未曾堅持己見,坐視你盲目進兵,深入夏境,最終引來兵敗,若換做是我,相比日夜悔恨,難以自製。然我觀兩位,卻口口聲聲稱,此事已過十年,不必重提,不知昔日戰亡禁軍家眷,聽到二位發言,作何感想。」

範仲淹、韓琦二人麵色頓變,區別於範仲淹啞然無語,韓琦愈發憤慨。

此時樞密副使龐籍起身圓場:「諸位、諸位,小趙郎君喬遷喜宴,我等為賀喜而來,少說幾句如何?」

說罷,他向一旁主位上瞠目結舌許久的蘇洵拱手致歉:「讓明公見笑了。」

「啊?不敢不敢————」

回過神來的蘇洵連連擺手,神色怪異地看看宋庠、範仲淹、韓琦、包拯幾人。

說真的,若非親眼所見,他實在不敢相信曾經在他心中高不可攀的朝中大員,竟也像他故鄉的老農似的,因幾句口角爭得麵紅耳赤,讓他嘆為觀止,倍感不可思議。

而這一轉頭,蘇洵就注意到了倚在柱旁看好戲的趙暘,似解脫般招呼道:

景行回來了?」

這一招呼,引得眾人人紛紛轉頭,此時他們才注意到環抱雙臂倚在門柱旁一臉莫名笑意看好戲的趙暘,以及趙暘身旁同樣瞠目結舌,與之前蘇洵一般神態的錢公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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