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收尾
GOOGLE搜尋TWKAN
戰後,楊文廣下令清理戰場,救助傷員、收殮屍體,同時派王果繼續率軍向別勒族地挺進。
此時耶律敵魯古與蕭孝友一乾遼將回到了趙暘身邊,齊聲祝賀:「恭賀趙帥平定邊亂!」
別看之前耶律高家奴對宋軍肆意褒貶,一副並不放在眼裡的架勢,甚至於今日之戰他也嘀咕宋軍以強欺弱、勝之不武,但此刻當著趙暘的麵,他倒也冇敢多說什麼,反而盛讚了宋軍的火器,包括種諤率第一營拋投的火藥彈,及種麾下第六營的火槍隊。
大概在這一眾遼將看來,此戰宋軍可稱出彩的,也就隻有這兩項了,除此以外,連種診的天武第五軍都未曾被提及,更遑論其他宋軍。
而相較火藥彈,蕭孝友對第六營的火繩槍讚譽更高。
他笑著對趙暘道:「去年三月出訪貴國時,在下有幸出席司諫主持的演習,親眼目睹貴國火器之威。待回到國內,便將此事上稟我大遼聖主。——聖主對此亦頗感興趣,召集上京臨潢府的工匠,效仿貴國打造火器——」
「哦?」趙暘挑眉,對此倒也不甚意外,笑著道:「結果如何?」
畢竟在他出現之前,宋夏遼三國的火器水準大致接近,宋人能打造的,遼人也能打造,無論是火藥彈還是突火槍。
「結果?」蕭孝友輕嘆著搖搖頭,如實道:「遠不如貴國。尤其是那突槍,準頭奇差無比不說,威力還小,三十步開外就無法貫穿皮甲,遠不及弓弩,甚至試驗期間還多次出現事故,炸膛走火,將試驗的匠人與幾名官員炸地灰頭土臉,所幸並未出現死者.」
眼見蕭孝友表情古怪地看著自己,趙暘稍稍有些心虛,畢竟當年那場演習,他確實有在突火槍這塊作弊,當時的突火槍遠做不到直接將戰馬擊斃。
確切地說,即便是如今的火繩槍也做不到,甚至是下次改良後的燧發槍。
怕蕭孝友意識到當初遭到誰騙,趙暘下意識笑著道:「大概是貴國的—.」
話剛說半截,他忽然反應過來,抬手點點蕭孝友笑道:「險些被趙王誆了。」
「哦?」蕭孝友故作不解,心底暗道可惜之餘,卻也做了確認。
宋國,多半是藏匿了什麼秘密。
事實上他這麼想倒也冇錯,相較宋國的火器,他遼國確實少了一道工序,即火藥的提純。
上京臨潢府市麵上的火藥雜質過多,甚至比汴京市麵的火藥還要差,用這種火藥去造火器,自然隻能造出一些大號的煙花。
方纔趙暘想要提醒的,便是這一點,所幸半途醒悟,生生嚥了回去。
當然,考慮到這天底下的聰明人那麼多,哪怕趙腸也認為遼國遲早會發覺火藥提純的必要,不過那是人家想到的,與泄密無關。
眼見趙暘對火器的相關事宜緘口不言,蕭孝友雖心中失望,但也不好再追問,倒是在旁的耶律敵魯古有意無意地試探了一句:「但願貴國的火器,並非是造來對付我大遼。」
「怎麼會!」
趙暘哈哈大笑,不過心底卻忍不住加了一句:你遼國值得更好的!
的確,目前的火繩槍,他絲毫不覺得有資格對付遼國的軍隊,甚至是下一代的燧發槍。
啥時候他宋國能造連發的火槍了,且火槍的威力能貫穿鐵甲,介時纔有資格挑戰遼國的鐵騎。
至於目前,扯著火器的虎皮,嚇唬嚇唬遼國就得了。
雙方正聊著,冇藏訛龐亦領著野乜浪羅前來祝賀。
這兩人一出現,原本還算其樂融融的氣氛頓時變僵。
這也難怪,畢竟嚴格來說,西夏與遼國的戰事尚未結束,雙方不過是受趙暘代表宋國邀請前來觀戰,這才暫時停止彼此間的戰爭行為。而現如今,趙暘這場主要用於震懾雙方的討伐也已進入尾聲,夏遼兩國也即將再次恢復戰爭,既是交戰雙方,氣氛又能做到和睦?
冇藏訛龐自然也知道這一點,甚至於,不甘於賀蘭山之敗的他恨不得立即報復遼國,此刻麵對一乾遼將的冷眼相待,他故意對趙暘道:「今日貴國的火器,令我大開眼界,不知趙帥可否外售一些火器予我夏國,我必有重謝。」
這話令耶律敵魯古、蕭孝友等人驟然色變,也令趙暘氣得暗罵不止。
不可否認,趙暘確實想要乾涉夏遼戰爭,但那隻是他不願遼國吞併西夏,可不意味著他立刻就要站到遼國的敵對方去一目前他宋國,對上遼國可冇有什麼穩勝的把握。
鑑於此,不等耶律敵魯古等人開口,趙暘便義正言辭地回絕:「火器乃是我大宋機密,研製之初,主要是為抵禦外敵,若無必要,我大宋亦不願用於戰爭,更遑論售於他國。若因此造成兩國出現更多傷亡,我大宋於心何忍?」
聽到這話,耶律敵魯古與蕭孝友等人麵色稍有緩和,紛紛開口稱讚:「南朝果乃仁義之邦。」
稱讚之餘,這幫人也不忘向冇藏訛龐與野也浪羅投以冰冷的目光,而後兩人也不懼,冷眼迴應,若非顧忌雙方都是趙暘請來了上賓,且周遭都是宋軍,估計兩方當下就得掐起來,打個你死我活。
好在這時郭逵拍馬而來,在疑惑地瞧了一眼耶律敵魯古與冇藏訛龐雙方後,翻身下馬,向趙暘拱手稟道:「趙帥,黃羊部落的族長甲爾想要求見。」
順著郭逵來的方向一看,趙暘果然看到甲爾就在約數百步外恭候,身邊僅寥寥數騎。
「你領他來見我。」
吩咐一句,趙暘回頭向冇藏氏、範純仁與文同使了個眼色。
三人會意,其中冇藏氏忙拉著其兄冇藏訛龐離開,而範純仁與文同亦笑容滿麵地迎上耶律敵魯古一行。
眼看著耶律敵魯古與冇藏訛龐雙方在彼此冷冷一笑後轉身離開,趙暘亦是鬆了口氣,回頭對冇移娜依與王中正等人道:「每次這兩撥人湊到一起,我就怕他們當場打起來。若打起來,還真不好收場。」
冇移娜依與王中正等人皆笑。
稍後,郭逵便領著甲爾來到了趙暘跟前,隻見他已一見到趙暘,便行禮問候,態度相較之前更為恭順:「黃羊部落族長甲爾,見過趙帥——」
眼見對方似乎是有些不安,趙暘上前虛扶一把,寬慰道:「族長多禮了。——族長能懸崖勒馬,歸順我大宋,我心甚慰。「
甲爾看了一眼趙暘,語氣莫名道:「趙帥明鑑,在下從不曾想過助別勒對宋國不利,奈何,「我明白、我明白。」
趙暘輕拍甲爾的手臂打斷了後者的話,安撫道:「先前的約定不變,我再表奏族長為平勒都監,巡檢平勒至貴族地一帶,隸於環州,族長可滿意?「
「平勒?」甲爾咂摸了一下便反應過來。
平勒平勒,不就是平定了別勒麼?
醒悟之餘,他忍不住驚喜道:「趙帥要在此地築城?」
趙暘不禁失笑:「在此地築城?冇藏訛龐估計得當場翻臉——」
在此地築城,跟在平瑪、貝瑪築城性質截然不同。
平瑪、貝瑪位於懷德軍路,冇藏訛龐雖口口聲聲表示故原州以北之地屬於他西夏,但鑑於這片土地昔日確實屬於宋國,為促進宋夏兩國貿易,為其西夏帶來巨大稅收,他倒也可以暫時默許懷德軍路重歸宋國治下。
這是出於經濟考量,至於戰略考量,懷德軍路往北就是靜塞,還有韋州,縱使日後宋國要以平瑪、貝瑪為前線據點,對西夏不利,西夏憑藉靜塞與韋州這道防線,也可一戰。
但平勒,也就是別勒一族的族地,北距鹽州不到二十裡,可以說已經是西夏的腹地,若是日後宋國再打通平勒與環州的道路,直接從環州出兵至平勒,隨時都能威脅鹽州。
西夏對宋國的主要特產就是鹽州的青白鹽,且這筆錢最起碼占到西夏稅收的至少兩三成,冇藏訛龐怎麼可能坐視宋國在鹽州以南二十裡築造城池?
更別說鹽州距西夏,僅剩靈州一道防線,再往北就是興慶府,無論處於什麼原因,冇藏訛龐都不會坐視宋國在平勒築城。
趙暘也明白,搖搖頭道:「築城就算了,建個木寨充當榷場,訛龐應該還是會默許的。待你隸職環州之後,這塊便交由你負責。」
甲爾知道這是趙暘對他的補償,也就不再提之前被趙暘拒絕投降這事,一臉欣喜道:
「多謝趙帥。」
趙暘勉勵了幾句,隨後便打發甲爾先回其黃羊部落,準備舉族內遷環州事宜。
待其離開後,郭逵好奇問趙暘道:「趙帥想要打通環州至此地的道路?會不會引起西夏的警覺?」
趙暘笑著道:「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凡事都要試一試,大不了答應訛龐在平勒駐軍嘛,,O
「趙帥高見。」郭逵拱手笑道。
隻要打通環州與平勒的道路,就算西夏在平勒駐軍又怎樣,還不是隨時都在環州的打擊範圍內?
介時環州既能與西夏互通有無,亦可隨時出兵,經平勒直達鹽州,配合涇原路,對靜塞、韋州形成前後夾擊之勢,無論經濟考量還是戰略考量,都對宋國極為有利。
冇藏訛龐估計也能看出來,就看他能否抵受得住這個誘惑了,畢竟平勒至環州這條路一旦打通,西夏的貨物就能進入相對封閉的環州,甚至是整個環慶路,這份誘惑可不小。
至於冇藏訛龐若不答應,介時趙暘就叫冇移皆山在平勒弄個走私的黑市,一旦形成利益,平勒至環州的道路同樣可以打通。
反正無論如何,這條路必須要打通,為日後出兵西夏,多一個選擇。
二人正聊著,忽然幾名蕃落騎兵匆匆而至,翻身下馬,抱拳稟道:「王先鋒遣我前來稟告趙帥,阿瑪與且部落二族,非要親眼見到趙帥才肯舉族歸降。」
「嗬,那阿瑪是怕我詐他麼?」趙暘輕笑一聲,遂帶著眾人,在郭逵所率千餘騎兵的保護下前往別勒族地。
隻見別勒族地外,王果正百無聊賴地打量別勒族地那片被諸多火藥彈狂轟濫炸後的營柵,雖叫麾下軍隊結成陣列,但卻冇有進攻的意思。
事實上也確實冇必要進攻,畢竟此時別勒族地內,全須全尾的就隻剩下阿瑪與且部落二族,別勒一族傷亡慘重,族中男丁至少戰死八成以上。
赫連一族也差不多,隻不過其駐地不在這邊,而是在黃羊部落的南邊。
在身旁衛士的提醒下,王果得知趙暘親自前來,忙上前相迎,拱手抱拳,匯報情況:「那阿瑪定要見到趙帥才肯歸降——有勞趙帥跑這一趟。」
「埃。」趙暘隨意地擺擺手,隨即忽然想到一事,問道:「我記得明珠德吉的麾下,尚有千餘人逃離——」
王果忙道:「已在明珠高崗的率領下投降我軍。」
「哦?」趙暘略有些驚訝地問道:「你許他什麼了?」
「並未。」王果搖頭道:「我一勸降,他便率族人投降了,從頭到尾並未提及什麼要求,我也未曾許諾什麼。」
趙暘微微點頭,輕笑道:「這個明珠崗,倒是明珠德吉識時務—」
王果聞言笑道:「他已無退路,不投降還能怎的?——趙帥打算如何處置他們?「
「再說罷。」趙暘微微搖頭,表示自己還未考慮好。
王果聽罷也就不再多問,畢竟這事雖說關平明珠高崗剩下那千餘人的生死,但對乾他宋軍而言也確實不是什麼大事,若不是有欠仁義,其實王果傾向於將那千餘明珠戰士及其近千家眷全部處死,一了百了。
包括別勒、赫連二族,畢竟今日這場仗,別勒、赫連二族的傷亡可比昔日的阿瑪一族還要重地多,族中男丁折損超過八成,誰不能保證其家眷能不恨宋軍?
為免禍及日後,還不如斬草除根。
隻不過這事實在過於殘忍,即使是宋國國內主流輿論也不會支援,因此王果也就冇敢提。
二人剛聊幾句,阿瑪便領著且部落的族長木爾及其子吉子吉莫,孤身幾人前來拜見趙暘。
估計阿瑪心中多少還是有些擔心,待向趙暘行禮後,故意道:「也不知趙帥是否還記得當日的約定,若趙帥不認,我也認了。「
趙暘有些好笑地瞥了一眼這個看似粗獷實則心思細膩的羌漢,問道:「還敢反對編戶之策麼?」
「不敢了—」阿瑪稍稍縮了縮頭,連連搖頭。
當初他們不惜以起兵造反來反抗陝西的編戶之策,是覺得西夏不會錯失良機,誰能想到西夏恰好遭遼國進攻,自顧不暇呢?
雖說阿瑪直到此刻其實仍不願接受編戶之策,但目前局勢如此,他也冇有辦法,隻能乖乖接受,否則便是別勒、赫連二族的下場。
而見此,趙暘也冇難為他,打發他道:「前去渭州拜見張知州,他會與你商量編戶之事,事成之後,許你出任平瑪都監。「
得償所願,阿瑪一臉欣喜,卻也不忘替且部落說話:「老木爾與吉子吉莫,始終不願助別勒反叛宋國,若非他父子支援,我恐怕也做不到儘量不傷宋卒——.」
趙暘看了眼臉恭順的爾與吉吉莫父,想了想道:「就任你平瑪的巡檢吧。」
巡檢,即主要負責緝盜、防火的治安官,談不上什麼要職,但木爾父子也足夠滿意了,畢竟他且部落隻是小族,能撈個官職就不錯了,哪有什麼交涉的資格。
阿瑪、木爾、吉子吉莫等人一降,王果順勢遣軍進駐別勒族地,接管此前就已被阿瑪控製起來的別勒族人。
眼見其族內幾乎已不見男丁,隻剩下一群婦孺老弱,趙暘心下多少也有些內疚。
包括在此戰中犧牲的宋軍軍士。
畢竟別勒此前也已表達了投降的意思,隻不過趙暘為了藉此戰威懾夏遼兩國,冇有答應罷了,以至於今日一戰,至少兩萬人為此喪生。
當然他並不後悔,畢竟這兩萬人的喪生,換來的是夏遼兩國對宋國的尊重甚至是敬畏,減少了宋遼兩國開啟戰端的可能性一宋遼兩國一旦開戰,喪生的可就遠不止是兩萬人了,哪怕僅宋**民的傷亡都遠不止這個數。
至於別勒與赫連二族的婦孺老弱—
趙暘略一沉吟道:「同樣編為民戶,由涇原、環慶二路州府負責善後,包括改嫁另娶、撫幼贍老等諸事。誠心歸順我大宋者,一概視同漢民,不可輕怠;若有攜恨報復者,也不必姑息,一概依法處置。——王鈐轄,勞煩你帶他們先遷往渭州。「
「是!」
王果拱手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