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蠱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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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所以昨夜北周帝纔會如此言行失常。
所以不管有冇有那一箭,他都會死。
蕭玨讓心腹收拾了北周帝的屍體,對外宣稱暴病而亡。
暴政之下人人苦不堪言,如今暴君已死,自然也無人想再追根究底。
玲瓏說,那一箭確實是靖川射的。
說是為了保護我。
現在聽來真是可笑。
蕭玨並冇有追究他,隻是讓他先離開了。
如今蕭玨因我之前所求,已下旨讓靖川他們回南疆,隻是他們堅持要求見我一麵,看我安好才肯走,也算回去對國主有交代。
蕭玨說我受驚過度需要調養,且如今朝政繁忙,並不許他們見我。限他們三日之內啟程。
嗯,正好藉此試探一番。若他不走,必是想知道秘蠱下落。
我可趁此與他演一齣戲。
這些日我聽玲瓏給我講蕭玨這些年的不易,他在前朝為他母妃報了仇,為母族重審舊案,還王氏清白。
在他父王統治下的朝廷烏煙瘴氣,見風使舵者橫行,忠臣良將被打壓,如今蕭玨雷霆手段,懲治奸邪,重用良臣,朝堂風氣漸漸清正。
玲瓏還說：「公主,陛下對您是真心的。」
他確實冇有利用我,冇有貪圖過南疆巫術,他甚至從未問過我。
我明白他的無奈,卻也害怕他的欺騙。
他依然常來看我,可因為那一場宮變,大婚未成,我仍然隻是南鳶公主。
我開始害怕他,怕他的心思深沉,想要逃離。
如今,蕭玨心願已經達成,隻是不知反噬會在何時以何種方式到來。
5
京城傳起了瘟疫,疫病來勢洶洶,患病喪命者不計其數。
太醫們皆束手無策。
我想或許這便是蕭玨用蠱的反噬。
蕭玨下旨,遍尋神醫,務必使得瘟疫儘早消滅。
我自請出宮治疫。
他自然不允。
他是真的緊張我,望向我的眼神焦急熱烈。
可我現在隻想離開。
我不知道他哪句話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阿鳶,你不知道我有多怕失去你。母妃自儘、妹妹被父皇送去西夏和親被折磨致死。我已經冇有親人了,我隻有你。」
「阿鳶,我賭不起。現在我賭贏了,你卻要離開我。我對你的情誼,你真的感受不到嗎」
我隻是害怕欺騙。
我知他不易,卻冇辦法再如以前一樣麵對他。
我最終還說服了他。
因為我也被種了蠱。
有一次我不下心被打碎的茶盞劃傷手指,卻發現傷口很快癒合。
應該是母後怕我受傷害,為我種了蠱,隻是不知,那傷口轉移到了誰的身上。
是母後還是另有其人,我不得而知。
所以我不會感染瘟疫。
我忽然心頭一緊,那我前世應該有兩次命的。
種蠱之人應該會替我死一次。
和我一起倒下的,是蕭玨！
怎會
那我為什麼還是死了
除非......除非,對蕭玨嘴唇發紫,定是中毒了。
我努力回想那晚有什麼特彆之處。
是香爐,那晚的香味有些怪,莫不是有人在香料裡下了毒。
哼,還能是誰
靖川,還真是難為你了,費儘心思讓我死。
隻是你冇想到我嫌那香味熏得腦袋疼早就用茶水把它澆滅了。
這樣算來,你殺了我兩次。
我們多年年少情誼在你眼裡就這麼一文不值麼！
既然你不仁,就彆怪我不義！
「我懂醫術,又不會感染疫病,陛下放心,我一定把瘟疫治好。」
我意已決,蕭玨冇再說什麼。
蕭玨派了一隊人馬給我,翌日清晨,我白紗遮麵,出了宮城。
玲瓏說：「陛下在城牆上望了好久。」
而城外已是人間煉獄。
靖川果然冇有走。
我裝作生氣害怕的樣子,求他帶我走。
「阿川,你帶我走吧。受不了那個蕭玨了。他竟然讓我出來治療時疫,一點也不管我的死活。還有大婚那天,多虧了你。他隻會馬後炮。其實就是為了秘蠱。」
「阿川,我們逃吧。可是南疆也回不去了,我們能去哪呢」
靖川眼睛發亮：「阿鳶,我也不願你受委屈。秘蠱天下人都想要,你一個女孩子帶著身上太不安全了。不如先交給我保管。」
「天下之大,我們去西夏吧,那裡冇人認識我們。」
「西夏」看來靖川和西夏人脫不了關係,難道他是西夏安插在南疆的奸細
「可是,我身邊都是蕭玨的人,我們怎麼走。」
「你先把秘蠱交給我保管,然後等我來接你。」
「可是我冇帶著,在宮裡。在大婚那天的書櫃裡。」
還好我提前準備了假的藏在書櫃裡,然後把真的埋在了彆院梨樹下。
臨走前我已讓蕭玨做好甕中捉鱉的準備。
一切真相即將大白。
6
靖川去了宮中,我繼續治療瘟疫。
第二天就收到了蕭玨的信,已經抓到了靖川。
眼下就是治好瘟疫。
我一邊派人調查瘟疫源頭,一邊為患者把脈,不斷調整藥方。終於研究出一劑治療時疫的方子。
隨後讓城中各大醫館按著方子熬藥,分發給百姓。
時疫漸清。
我也因為治疫,在民間深得人心。
百姓都說我是華佗轉世,大慈大悲,濟世神醫。
算來我已出宮兩月有餘。
侍衛帶來蕭玨的信：「阿鳶,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
可我回宮才發現時疫傳入了宮內,第一個染病的竟是蕭玨。
我來不及去審問靖川,奔向蕭玨寢殿。
玲瓏說,陛下自我出宮不久也感染了瘟疫。
蕭玨怎會是第一個染病的
可我現在來不及疑惑,直奔他的寢殿,讓玲瓏趕緊熬藥。
他燒得迷迷糊糊,總是一遍遍呼喚我的名字。
我握著他的手,陪在他身邊。
我問玲瓏：「陛下怎會感染瘟疫」
玲瓏神情慌張：「這,奴婢也不清楚,許是送公主出宮那天染上的吧」
應該是這樣了。
傍晚,我一勺一勺地喂他喝粥。
他溫順地像隻小貓,深邃黑色的眸子望著我：「阿鳶,原諒我吧,我發誓再不會騙你了。」
「阿鳶,你喜歡了我嗎」
我害羞地點點頭,我怎會對他的默默付出視而不見。
時疫清除,朝局初定,大臣們又開始上奏。
說後位空懸,望陛下早做決斷。
有說讓我做皇後以維護兩國和睦的,有說外族女子怎能做北周皇後的。
更有人說南疆女子擅長巫蠱之術,萬萬不能做皇後。
蕭玨隻是充耳不聞。我們依舊一起吃飯、聊天,歲月靜好,彷彿成親多年的夫妻。
忽然內官來報,靖川逃走了。
7
我趕緊寫信給父王,讓他提防靖川。千萬不要相信他。他很有可能西夏的奸細。
我成為北周的皇後,成了蕭玨的妻。
南疆派了使臣前來觀禮,帶來了父王去世的訊息。
南疆國喪,說母後憂思成疾,恐怕時日無多,隻希望我能回去見她一麵。
使臣說,兩國修睦,國主生前聽聞蕭玨登基後雷厲風行,使得朝政清明。南疆從無征戰之心,若得善待,願為北週一附屬國。隻願南疆子民得以善待,生活安定,再無征戰。
父王為什麼還是出事了,難道是我的信冇有送到
我被巨大的痛苦包圍：「阿玨,我要回去看我母後。」
雖然我明知那是陷阱,充滿危險,可我還是要去。
唉！隻怪我死的太早太迷糊,後麵的路隻能自己闖了。
他隻是抱著我,輕輕地說：「好。」
「阿鳶,我等你回來。」
我總隱隱的有一絲不安,走之前留給蕭玨一隻蠱,鷹蠱,可令軍隊兵力變強,所向披靡。也是他父王最想得到蠱。
當我快馬加鞭,隨使臣回到南疆,我顧不得偌大的皇宮空空蕩蕩,隻一路跑到母後宮殿。
「女兒！你怎麼回來了！快走！」
「靖川謀反了,是他用蠱殺了你父王。這是他的陷阱,就是為了騙你回來！」
靖川成了南疆國主。
蕭玨派給我的人都被他抓了起來,關在牢裡。
使臣都是靖川安排的,都是假的。
他隻是為了把我騙回來。
我來不及悲傷,拚命思考如何才能保全母後和自己。
我和靖川可還有情分可講。
他對我到底幾分真心、幾分假意
8
我被關在自己從前住的宮裡。
靖川來看我,我憤怒地質問他為什麼要殺我父王。
原來一切都是欺騙。
原來他是西夏人。
記得五歲那年,父王帶回一個小男孩,說以後就做公主伴讀。
他是烏蘭族長新認的義子,取名靖川。
那年烏蘭族長的小公子早夭,靖川在密林救了迷路負傷的族長。
族長長久沉溺於喪子之痛,認為遇到這孩子是天意,便收養了這孩子。
如今看來,小公子早夭說不定也是西夏人的手筆。
「你是西夏太子」
「不是,我是最不起眼的一個皇子。我叫佐鷹。西夏王以我母妃的性命要挾,我隻能聽從。」
「更何況,後來我看到蕭玨弑父,我才驚覺原來我還有這條路可選。」
「所以,你用了同樣的方法殺了我父王」
「阿鳶,本來我們計劃地很好的。我會成為駙馬,那蠱自然也就到手了。」
「可是那北周橫插一腳,不僅打亂了我們的計劃,還奪走了我們的情誼。」
「蕭玨,他憑什麼！我不服！我隻是跟他用同樣的方法坐上了王位,為什麼他可以,我就不行！」
「國主竟然願意對北周俯首稱臣,就為了一個公主。在我們西夏,是絕不會為了一個女人放棄江山的。」
「若南疆真成了北周屬國,我更無法完成任務。等待母妃和我的隻有一死了。」
我頓覺可悲,原來巫蠱竟給南疆招致殺身之禍。
「阿鳶,你把蠱給我,有了蠱我就可以消滅北周、戰勝我父王、救回我母妃,我們可以一直在一起,我會對你很好很好的。」
「什麼蠱」,我隻裝作不知。
「你不要裝傻,南疆秘蠱有兩隻,代代國母相傳,當初北上之時你母親肯定給你了。我翻過你的嫁妝,裡麵冇有。你把它給我就好了,我對所有事都可以既往不咎。」
「你母後的命在我手裡,我勸你最好趕快交出秘蠱！」
我憤恨交加,淚如泉湧,隻大聲責罵他,然後昏死過去。
是啊,我必須想辦法破局,救自己,救母後,給父王報仇。
9
我昏迷了好些天,佐鷹還冇有拿到蠱,隻能讓人盯著我彆出事。
醒來後我開始裝瘋。整日滿嘴胡話,阿玨、阿川、父王、母後地胡言亂語。
他如今也分不開身,因為北周大軍到了。
蕭玨來救我了。
照顧我的侍女偷偷塞給我一張紙條。是母後寫給我的。
原來移傷蠱是蕭玨求母後給他的,我受的傷都會轉移到他身上。
所以父王纔會放心讓我嫁給他。
我不覺流淚,他為何待我如此好。
所以我忍痛在手臂上刻字：「烏反
困。」
意思是：「烏蘭謀反,我被困。」
我儘量簡潔,畢竟這些痛都是蕭玨在替我受著,不過為了讓他瞭解情況,我也冇有彆的辦法了。
蕭玨和佐鷹尚在談判。
佐鷹用蠱造了一隻我的傀儡給蕭玨。
和真的我並無半分差彆。
但傀儡永遠順從,冇有自己的感情。
我在手臂上刻字：「演」。
所以蕭玨對那隻傀儡很好很好。
我想蕭玨明白了我的意思。
把傀儡當做真的我。
而我開始裝呆,漸漸變成了傀儡的樣子。
佐鷹還將母後綁在架子上射箭,以此來試探我的反應。
我強忍恐懼與悲傷,眼神依舊空洞,口中喃喃自語。長袖裡的手卻止不住的攥緊,指甲嵌進肉裡,劃出一道道血痕。
神態自若,依然平淡地叫著阿川、母後,吃著點心。
以至於佐鷹開始懷疑,到底誰是真的我。
是否談判那天有人偷梁換柱把我救了出去。
他想到傀儡是不會受傷的。
他拿了把匕首割傷我的手,我的傷口很快癒合。
幸好他不知蕭玨為我種的蠱,這竟成了救我出城的鑰匙。
終於他信了。
他信了有人偷梁換柱,而我隻是個傀儡。
10
我被扔在街上,我就自己漫無目的的走啊走,終於走出了都城,向密林深處走去。
我走到了小時候走丟的神廟歇腳,卻發現蕭玨在這兒等我。
他雙眼含淚,抱我在懷。
我記起了他。
我終於知道為什麼他對我這麼好,為什麼尚未見過我就願意為我種移傷蠱。
七歲那年我偷跑出宮玩,因為法師說密林裡的神廟最靈驗了,那時我被母後逼著學養蠱,每天和各種蟲子在一起可無聊了,終於在火把節尋了個空隙跑出了宮。
那天我在神廟遇到一個落寞的少年,他滿臉淚痕,跪在蒲團上祈禱。
我看他那麼難過,救拿出百果糕給他吃。
「吃好吃的就冇有那麼難過了。」
「法師說這裡的神廟最靈驗了,今天火把節大家都去跳舞了,本來我也有事想求神明大人的,可你這麼難過,你的事情肯定更重要,反正我還可以再來,今天隻你一人的祈求,神明大人一定記得清清楚楚的,你的願望一定會實現的。」
男孩接過一塊百果糕：「我叫蕭玨」
「我叫南鳶。」
原來他早就認出了我,那也不是他第一次吃百果糕。
我問他那天求的什麼,蕭玨說「我想母妃活過來。」
「或許神明那天打盹了,冇有聽到你的祈禱。」
「不過阿玨,你怎會跑到我們南疆來」
「是母妃告訴我的,她說了同你一樣的話,這兒的神廟有求必應。是我的要求太刁鑽了吧,人死怎能複生。」
「好在我已經為母妃報了仇,還有了你,我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蕭玨真的好孤獨,以後我不會再讓他一個人了。
他好像一直不是一個人呢。
他的願望已經實現了。
11
回到北周,聽說西夏王耐心耗儘,抓回佐鷹,占領了南疆。
積雲神殿的法師向西夏假意投降。
說她可以製作秘蠱,不過需要我母後一起,她自己完不成。
小時候母親教我製蠱時說過,鷹蠱分陰陽,都可使軍隊兵力大增。
隻是陰蠱會吸收使用者的陽氣,所以我們代代相傳的都是陽蠱。
西夏人肯定不知。
母後和法師養出了蠱蟲,便告訴西夏王隻須以號令者鮮血餵養七日即可,並說因此南疆纔不曾將其用於戰場。
這種說法竟使西夏王消除了疑慮,隻覺我們南疆皆是膽小怕死之人。
其實用動物血即可,用人血隻會加重消耗,命不久矣。
蕭玨冇有用蠱,他說用了蠱對不起將士們。更何況若是遇到苦難就用蠱也不是長久之計。
以前是冇有辦法,現在他變強大了。可以保護我,可以對抗惡狼了。
蕭玨日日紮在軍營練兵,一起研究保命製敵之法。
他還將鷹蠱一事坦誠相告,將士無不感動,士氣大增,訓練地熱火朝天。
七日很快,戰場之上,北周和西夏兩軍對峙,大戰一觸即發。
最初我軍確實不敵,用蠱的士兵氣勢浩大,打得我軍連連敗退。
可對峙越久,越發現蠱軍的弱點。
他們不懂變通,隻一味靠蠻力取勝。
而北周士兵靈活多變,很快便逆轉了戰場局勢。
西夏王氣急敗壞,站在炮台之上怒罵他的蠱軍。
蕭玨看準時機,一劍封喉,西夏王跌落炮台。
頓時西夏士兵如肉泥般攤倒在地上。
一具具行屍走肉。
佐鷹的屍體也在其中,原來他也被西夏王下了蠱。
他下蠱毒死我父王,如今自己也死於蠱。
在場之人無不膽戰心驚。
原來鷹蠱的代價是一整個軍隊的覆滅。
硝煙四起,滿地狼藉。
我看見兩個颯爽的身影騎馬向我們奔來。
我回頭看身後的蕭玨,笑著說：「阿玨你看,你當年許的願望神明大人冇有忘記哦。」
12
那兩個人影穿過瀰漫的硝煙離我們越來越近。
是母後和法師。
法師就是蕭玨的母妃,容妃。
我早就猜到了。
在我想起與蕭玨神廟相遇的時候。
那一年他母妃自儘,而積雲神殿的法師也是那一年來到南疆。
隻憑這一點自然不夠。
但是容妃和法師說了一樣的話：「密林裡的神廟最為靈驗,有求必應。」
容妃娘娘說王氏一族祖上曾被一南疆雲遊的神醫所救,所以當年假死,隻為逃離皇宮,隱姓埋名,以待來日沉冤昭雪。
蕭玨撲進容妃懷裡,放聲痛哭。
神明忍看,指點紅塵,失而複得,亦複何言。
後來我們燒了蠱蟲,決心再讓這些東西引得戰火紛飛,餓殍遍野。
容妃和我母後老來玩心大起,經常結伴四處遊曆。
蕭玨勵精圖治,海內清明,隻是日日向我抱怨朝政繁雜,念我太緊。
所以自從蕭祈年出生變很雞娃,巴不得祈年趕快獨當一麵,自己好退位當太上皇。
「母後母後,大戰之後呢」祈年晃著我的胳膊著急地問。
「後來啊,後來你父王統一了西夏和南疆,有了你和妹妹啊。」
「母後,我也想去密林的神廟,我要永遠陪著父王母後,我們一家人要一直在一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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