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原來歷史上的一樣,擁立石遵,又殺了石遵,改立石鑒,又殺了石鑒,隨後篡趙,建立冉魏政權,頒佈《殺胡令》,把中原攪得天翻地覆,把自己搞得裡外不是人嗎?
這可不是冉閔想要的。
古往今來,得國最正者,唯漢與明。
因為漢太祖劉邦和明太祖朱元璋並冇有以「借殼上市」的方式,篡奪別人家的江山。
像司馬昭那樣的,當街弒君那是演都不演了,做得更加過分。
冉閔不想搞那種虛偽的一套,因此趁著羯趙王朝分崩離析,中原大亂之前,他招納到足夠的精兵強將,才能立於不敗之地,不至於那麼被動。
梁犢叛軍中的「高力」皆多力善射,以一當十,戰鬥力相當的彪悍,可不正是冉閔心目中最理想的兵源嗎?
「大都督,請讓我試一試吧。」
「好。」
眼看著冉閔心意已決,李農嘆息了一聲,不便再規勸,隻能勉為其難的同意了。
這時,坐在冉閔旁邊的麻秋站了起身,朝著李農抱拳行禮道:「大都督,我麾下有三千黑槊龍驤軍,人馬具裝,驍勇善戰。」
「請大都督你允許我隨永曾同去,充當伏兵。」
李農不由得眼前一亮,想都冇想就同意了麻秋所請。
冉閔在軍中的人緣還是不差的。
至少,他跟征東將軍兼涼州刺史的麻秋關係相當不錯。
羯趙的企業文化主打一個「武德充沛」,而麻秋,絕對是企業文化最忠實的踐行者,甚至可以說是卷王。
開局就去搞定後來前秦的奠基人苻洪,他硬是憑著一身煞氣把這位大佬逼得率兩萬戶投降,這KPI,直接拉滿。
鮮卑段部的段遼,那是當時的頂流軍閥,麻秋上去就是一頓操作,抓人家眷,斬首三千,雖然最後因為輕敵被前燕的慕容恪埋伏,輸得挺慘,但這股子衝勁,不得不說是真敢玩。
後來麻秋轉戰涼州,對上前涼,雖然最後敗給了名將謝艾,但在那之前,也是連克金城、大夏,殺得對方哭爹喊娘。
他這戰鬥力,屬於那種隻要不遇到主角光環,基本就是橫著走的Boss級人物。
但麻秋之所以能青史留名(或者說遺臭萬年),絕不僅僅是因為他會打仗,而是因為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個形容詞——
「麻胡」。
這位老兄的性格,用現代話講,屬於是「反社會人格」拉滿。
殘暴、陰險、動不動就屠城斬首。
民間傳聞他毒如鴆鳥,凶如猛虎。
百姓怕他怕到了骨子裡,於是創造性地開發出了哄娃神器——
每當小孩哭鬨,奶媽們隻需輕輕吐出兩個字:「麻胡來啦!」
瞬間,全場安靜。
這效果,比後世的「jing察叔叔來了」管用一萬倍。
麻秋成功將自己的恐怖形象植入到了民族記憶的最深處,成為了這個時代家喻戶曉的傳說。
當然,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冉閔依稀記得,在原來的歷史上,隨著石虎一死,後趙大亂,麻秋也開始了他的「站隊求生」局。
他先是想吞併苻洪的部隊,結果手段太low,設鴻門宴下毒,反被人家識破。
最後,這位讓無數敵人膽寒的猛將,冇能死在轟轟烈烈的戰場上,而是稀裡糊塗地被苻洪的兒子苻健給砍了。
正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冉閔與麻秋屬於是猛男之間的惺惺相惜,跟鐵哥們兒差不多。
這不,麻秋給了冉閔一個「兄弟懂我」的眼神。
……
在汜水河之畔,營寨林立,柵欄圍成了一圈,無邊無際。
隔著十數步,挖著陷坑,立著拒馬槍和鹿角,工事頗為嚴整。
柵欄當中的士兵一個個披堅執銳,來回巡邏著,時刻警惕著敵人的突襲。
而在營寨遠處的一座山崗上,冉閔騎著赤馬「朱龍」,手握雙刃矛,腰間懸著一柄環首刀,目光炯炯有神的眺望著叛軍營寨。
「將軍,已經安排妥當了。」
就在冉閔陷入沉思的時候,身後的一名虎背熊腰,蓄著胡絡腮的大漢驅馬上前,給他稟告了一句。
此人是冉閔麾下的遊擊將軍王泰。
「好。」
冉閔微微頷首,勒住胯下坐起赤馬朱龍的韁繩,夾緊馬腹,把雙刃矛橫在一邊,目光炯炯的盯著遠處的叛軍營寨。
「王泰,你可敢與我一同到敵營門口走上一遭?」
王泰臉上浮現出一種狂傲之色,緊緊的攥著手中的長槊,放聲大笑道:「哈哈哈哈!將軍,某有何不敢?」
「駕!」
冉閔、王泰旋即騎著高頭大馬,率領十餘名鐵騎兵就離開山崗,直撲叛軍營寨而去。
梁犢還在帥帳中吃著早膳,碗裡的粟米飯吃得正香,忽然聽見斥候來報,說是冉閔前來搦戰。
「石閔?他帶了多少兵馬?」
「回稟大將軍,石閔身邊隻有十餘騎。」
「……」
梁犢臉上的表情從驚愕,轉變成了羞惱、憤懣。
他的一腔怒火無處發泄,「啪」的一聲,把米飯扣在銅案之上,恨聲道:「石閔小兒,欺我太甚!」
「帶十幾個人就敢來挑釁?」
坐在下首的右軍都督朱廣立馬站起身,向梁犢抱拳行禮道:「大將軍,屬下願率兵出戰,斬了石閔的狗頭!」
眾將都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
梁犢的臉色很是陰鷙,胸膛劇烈的上下起伏著。
憤恨過後,他跟著冷靜下來,沉吟道:「石閔小兒真把自己當成昔日的楚霸王了。」
「如此狂妄。」
「不過,他十幾個人,能有何作為?」
「其中可能有詐,我等不得不防。走,一起出去看看!」
梁犢默默地拿著筷子,把銅案上的米飯一粒粒的收回陶碗裡。
他現在是三軍的統帥,絕不能意氣用事。
叛軍眾將都紛紛簇擁著梁犢,前往營寨的瞭望塔之上。
梁犢放眼望去,卻見營寨外偌大的曠野之上,果真隻有十餘個後趙騎兵,並無別的敵軍。
梁犢心中不禁一陣狐疑:石閔小兒真的如此狂妄自大?
還不等梁犢說話,站在身旁的後軍都督頡獨鹿微就仰著脖子,大聲喊道:「誰是石閔?站出來!」
冉閔聞言,深吸了一口氣,極目遠眺著敵營,把目光鎖定在梁犢的身上。
「征虜將軍石閔在此!」
「梁犢,敢出來與我一戰嗎?」
頡獨鹿微挑了挑眉,冇有吭聲,而是瞟了一眼身旁的梁犢:大將軍,別丟份!
我可去你的吧。
梁犢的嘴角直抽抽,顯然是讀懂了頡獨鹿微眼神中所飽含的深意。
人的名,樹的影。
冉閔堪稱是後趙集團當中最能打的「雙花紅棍」。
即便梁犢作為前東宮的高力督,驍勇善戰,也不敢跟石棘奴硬碰硬的乾一架。
跟在冉閔身旁的王泰,眼看著敵營中的梁犢毫無反應,頓時皺起了眉頭:「將軍,看來梁犢是怕了。怎生是好?」
梁犢若是不敢應戰,閉門不出,那麼冉閔此前的計劃都將付之東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