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蘇映月住進來之後，不是窩在西廂養病，就是在院子裡曬太陽。
見了陸知瑤總是一口一個“陸姐姐”叫得親熱。
可阿雲不喜歡她。
“姑娘，您冇發現嗎？”
阿雲一邊替陸知瑤梳頭，一邊憤憤不平地說，“每次將軍來，用不了多久，西廂那邊準出事。”
“前日說心口疼，昨日說夢見死去的哥哥了哭得不行，今兒個她又——”
“阿雲，”陸知瑤打斷她，“梳你的頭。”
阿雲不甘心地閉上了嘴。
陸知瑤看著鏡中的自己，眼神有些放空。
她不傻，蘇映月那些小心思，她看得一清二楚。
可她懶得計較了。
這日，沈煜舟早早處理完事務，說要帶陸知瑤去花燈會。
花燈會很熱鬨。
整條街掛滿了各式各樣的燈籠，小販的叫賣聲、孩子的笑鬨聲混在一起，煙火氣十足。
走到一座石橋上，沈煜舟忽然停下來。
“知瑤，你還記不記得，有一年下大雪，我硬要帶你去堆雪人？”
陸知瑤愣了一下，那段記憶忽然湧了上來。
那是三年前的冬天，她剛搬進將軍府不久，流放的事還像一把刀懸在頭頂，整日鬱鬱寡歡。
有天下了很大的雪，沈煜舟突然拉著她往外走，非要帶她堆雪人。
可堆到一半，他忽然抓起一把雪，笑著往她臉上糊，她也不甘示弱地還擊。
兩人在雪地裡追著跑著，鬨成一團。
最後都打累了，仰麵倒在雪堆裡，大口地喘著氣，看著天上紛紛揚揚的雪花。
他突然側過頭來看她，見她嘴角彎著，便也跟著笑了，眼睛亮亮的：“你終於笑了。”
“橋上風大，想什麼呢？”
沈煜舟的聲音把她思緒拉回。
陸知瑤輕聲說：“想那年堆雪人的事。”
沈煜舟笑了，伸手攬住她的肩：“今年冬天，我們再堆一次。”
陸知瑤冇有接話。
今年冬天，她已經不在這裡了。
兩人走下橋，忽然聽見前方一陣喧嘩。
隻見幾個地痞模樣的男人正圍著一個女子，那女子低著頭，身子抖得厲害。
竟是蘇映月。
沈煜舟臉色一變，鬆開陸知瑤的手，大步上前。
他一把扣住離得最近那人的手腕，用力一擰，那人慘叫著跪倒在地。
另兩人還冇反應過來，他已經一腳踹在其中一人的膝窩上，又反手一肘撞在另一人胸口。
不過眨眼的功夫，三個地痞便連滾帶爬地跑了。
沈煜舟皺眉看向蘇映月，問道：“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小翠呢？”
蘇映月眼眶通紅，聲音發顫：
“我想出來買些繡線，就冇帶小翠，煜舟哥，對不住，又給你添麻煩了。”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陸知瑤，“我不打擾你和陸姐姐了，我這就回去。”
她說著轉身要走，腳下卻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沈煜舟下意識伸手扶住了她，低頭看見她手腕上有道紅痕，正滲著血。
他的語氣沉了下來：“你受傷了。”
蘇映月搖頭：“不礙事的，煜舟哥……”
沈煜舟低頭看了一眼她手腕上的傷，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轉頭看向陸知瑤，眼裡帶著幾分為難：
“知瑤，要不我先送她回去，你在這兒等等我？我很快回來。”
陸知瑤看著他扶著蘇映月的手，平靜地說：“你送她吧，我逛完自己回去。”
沈煜舟看著她，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是點了點頭：“那你早些回去，路上小心。”
他帶著蘇映月走了，兩人很快消失在人群裡。
身後的阿雲忍不住小聲嘀咕：“將軍也真是，說好陪姑娘逛的……”
陸知瑤靜靜地看著水麵上漂浮的許願燈。
她突然想起，去年的花燈會上，沈煜舟也曾握著她的手，在燈上寫下“白首不相離”。
可如今那盞燈早就不知道漂到哪裡去了。
就像那個說要和她白首不相離的人，如今也不在身邊了。
她收回目光，和阿雲一起往回走。
天色不早，人群已經稀疏。
走了冇多遠，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三四個黑影湧了過來，堵住了去路。
打頭那個臉上還帶著淤青，正是剛纔被沈煜舟打跑的地痞。
他陰惻惻地笑著，慢慢逼近：“這不是沈將軍的人嗎？走這麼急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