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翌日一早，沈煜舟進了宮，求見了皇帝。
“臣願為使，前往北狄商議互市之事，求聖上恩準。”
皇帝歎了口氣：“朕可以準你去。但她已經是北狄的王妃了。你去了又能怎樣？”
沈煜舟低著頭，聲音很輕：“臣隻是想……看她一眼。”
皇帝沉默良久，終於開口：“去吧。以互市使臣的身份，三日後啟程。”
“謝聖上恩典。”
三日後，沈煜舟以互市使臣的身份，踏上了北上的路。
他幾乎是日夜兼程，除了必要的歇腳餵馬，半分不肯停留。
親衛看著他整個人瘦得脫了形，忍不住勸：
“侯爺，您歇一歇吧！這樣日夜趕路，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沈煜舟卻不敢停。
他怕自己慢一步，陸知瑤就真的在北狄紮了根，真的把他忘得一乾二淨。
一路往北，往來大靖與北狄的商旅漸漸多了起來。
歇腳的茶寮裡，總能聽到鄰桌人的議論。
“聽說了嗎？北狄王對咱們大靖的安平郡主，簡直捧在手心裡！”
“可不是嘛！北狄那些貴族不服中原女子當王妃，拓跋燁直接立了規矩，誰對王妃不敬，當場拔舌！現在整個北狄，誰敢不尊這位王妃？”
沈煜舟攥緊了手裡的酒杯，杯壁生生被他捏出裂痕，酒水灑了滿手，他卻渾然不覺。
當夜，沈煜舟又做了那個夢。
夢裡依舊是那片桃花林，陸知瑤身邊卻多了個身著胡服的高大男人。
她抬眼看向那人，笑靨如花，是他三年裡，從未見過的、毫無負擔的歡喜。
他們並肩轉身，越走越遠。
任憑他在後麵撕心裂肺地喊她的名字，她也一次都冇有回頭。
沈煜舟猛地驚醒，帳外是呼嘯的北風，天已經矇矇亮了。
親衛掀簾進來，躬身稟報：“將軍，前麵就是北狄地界了，再有半日，我們就能到。”
沈煜舟啞著嗓子應了一聲。
到了北狄王庭，拓跋燁設宴款待。
沈煜舟坐在客席上，目光在帳中搜尋。
她冇有來。
宴席散後，他走出營帳，站在草原上，看著遠處的夕陽。
身後傳來腳步聲。
他轉過身。
陸知瑤站在幾步之外。
她穿著一件素色的衣裙，頭髮編成一條辮子，比在京城時瘦了一些。
“知瑤，你……過得好嗎？”
沈煜舟往前走了兩步，伸出手，想去碰她的手臂。
她退後一步，避開了。
“沈大人慎言。我的名諱不是你能直呼的。論身份，你是大靖使臣，見了我，該行禮問安。”
沈煜舟的手僵在半空，臉上血色儘褪。
他退後一步，拱手彎腰，聲音沙啞：“大靖使臣沈煜舟，見過北狄王妃。”
陸知瑤微微頷首，算是回禮。
沈煜舟直起身，看著她，聲音發澀：“你真的不打算回去了？”
陸知瑤反問道：“回去？回哪？將軍府？還是京城？”
“沈大人，那裡早就不是我的家了。”
沈煜舟的心像被人攥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陸知瑤轉過身，背對著他，聲音很輕：
“沈煜舟，忙完互市就回去吧。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離開。
沈煜舟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又生生釘在原地。
她如今是北狄王妃，而他不過是個大靖使臣。
他已經連追她的資格都冇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