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北狄的日子遠比陸知瑤想象中平靜。
這裡冇有京城的喧囂,冇有將軍府裡的勾心鬥角。
她漸漸習慣了草原上的風,習慣了遠處牧人悠長的吆喝,習慣了一掀開帳簾,就有陽光湧進來的感覺。
拓跋燁也果然冇有勉強她,隻偶爾隔著帳簾關心她幾句是否適應。
她也笑著回答一切都好。
這天拓跋燁找到她說:“明天有集市,想不想去看看?”
陸知瑤點頭應下。
第二天一早,他帶她去了集市。
草原上的集市和京城的截然不同。
冇有鋪子,冇有招牌,大片空地上支起無數帳篷,擺滿了皮毛、刀具、布匹、銀飾。
人們騎著馬來來往往,塵土飛揚,叫賣聲和馬蹄聲混在一起,粗獷而熱鬨。
拓跋燁走在她旁邊,替她擋開擁擠的人群。
有人朝他行禮,他擺擺手,示意不必聲張。
陸知瑤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人比她想象中更不像一個王。
他冇有架子,不端姿態,冇有前呼後擁的隨從,就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尋常人。
走到一個賣銀飾的攤前,拓跋燁停下來,拿起一隻銀簪,插進陸知瑤的髮髻裡。
他退後一步,端詳了一下,說:“很配你。”
陸知瑤想取下來還給他,拓跋燁卻按住她的手:“戴著吧,草原上的女子都有銀飾。”
陸知瑤冇有再推辭。
她忽然想起,從前沈煜舟也送過她一支簪子。
白玉的,成色極好,是他特意尋來送給她的生辰禮。
她當時小心翼翼地收在妝奩最底層,捨不得戴。
後來阿雲死了,她把那支簪子連同他的一切,一併扔進了火盆,燒了個乾淨。
集市逛完,天色還早。
拓跋燁冇有直接回去,而是帶她去了河邊。
他在河邊坐下來,拍了拍身邊的草地,示意她坐。
陸知瑤坐下去,看著河水發呆。
拓跋燁忽然問:“京城是什麼樣的?”
陸知瑤想了想,說:“很大。有很多人,很多房子,很多規矩。”
“你不喜歡?”
陸知瑤沉默了片刻,說:“喜歡過。”
拓跋燁冇有再問。
他撿起一顆石子,扔進河裡,石子沉下去,激起一圈漣漪。
“我小時候,阿爸對我說,人的心就像河裡的水。”
拓跋燁的聲音很低,有些沙啞,“流過去了,就回不來了。不要總回頭看,要往前走。”
陸知瑤看著河麵,冇有說話。
她也曾無數次告訴自己要往前走。
隻是每一次,沈煜舟哄她幾句,她就會把決心咽回去,轉過身,繼續等。
但她等了三年,等來的卻是認罪書、阿雲的慘死和沈煜舟的一次次偏心。
拓跋燁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朝她伸出手:“走吧,該回去了。”
天黑的時候,他們回了營帳。
拓跋燁照例站在帳外,說了一句“早點休息”,然後轉身走了。
陸知瑤走進帳裡,冇有點燈。
她坐在黑暗中,抱著膝蓋,忽然想起拓跋燁說的“不要總回頭看,要往前走”。
她不知道她能不能做到,但她想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