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旭的咖啡喝完了，他走到花壇的另一邊，將空咖啡杯扔進樹底下的垃圾桶裏。剛轉身準備回到李木身邊，鼻腔裏突然鑽進一股熟悉卻令人作嘔的味道——那是人類腐肉特有的腥臭味，混雜著腐敗組織的酸餿氣，尖銳地刺激著嗅覺神經。
他腳步一頓，緩緩走到那棵楊樹下，彎腰湊近地麵，鼻翼翕動著仔細嗅聞。腐臭味越來越濃烈，像是從地底直接噴湧而出，帶著潮濕的泥土氣息，死死纏繞住鼻腔。陳旭滿臉驚詫地張大了嘴巴，隨即臉色沉得像墨，心裏隻剩一個念頭：這哪裏是什麽遊樂園！這分明是一座藏在歡樂表象下的葬樂園！
他快步回到李木身邊，語氣凝重：“你不是想知道屍體在哪裏麽？”說著，抬手指了指李木背後的那棵大樹，“去挖吧。”
李木臉色發青，沒多問，立刻安排勘察人員取來工具開挖。鐵鍬入土的聲響打破了現場的死寂，不到十五分鍾，一把鐵鍬就碰到了柔軟卻堅硬的異物——不是石頭，是裹著布料的軀體。
繼續往下深挖，三具冒著濃烈腐臭的屍體被陸續挖出。最上麵的一具已經高度腐敗，麵板呈現出青黑色，腹部膨脹如鼓，蛆蟲在腐肉的褶皺裏瘋狂蠕動，稍微一碰，潰爛的皮肉就像爛泥一樣往下掉，露出白森森的肋骨，粘稠的屍液順著坑壁往下淌，腥臭氣瞬間彌漫開來，讓人胃裏翻江倒海。
“嘔！”負責挖掘的年輕警員沒忍住，轉身扶著樹幹吐了起來。
“李隊，樹下發現三具屍體！”一名警員捂著鼻子匯報，聲音發顫，“按六十六顆頭顱來算，還有六十一具屍體沒找到！”
李木將手中的煙狠狠掐滅在石台上，指節泛白：“陳旭，你怎麽知道屍體在樹底下？剩下的呢？你有沒有頭緒？”
“氣味。”陳旭起身，跟著警員走向屍坑，邊走邊解釋，“這幾具屍體裏，有兩具是剛被埋沒多久的。凶手以為把屍體藏在樹下、花下，借著自然風幹和花香遮掩，就能掩蓋腐臭味，但人類腐肉的氣息根本藏不住——哪怕用二十公分厚的混凝土包裹，也會慢慢滲透出來。這裏遊客多，花香和涼風又能加速氣味揮發，就算有人聞到，也隻會以為是垃圾或動物屍體，絕不會想到是死人。”
“嗐！”李木歎了口氣，眼神沉重，“這得碎多少個家庭啊！訊息傳得這麽快，六十六顆頭顱的事怕是已經傳出綠藤市了。”他摸了摸頭發，聲音發顫，“這怕是和平年代最大的謀殺案了，六十六顆頭啊！”
“謀殺案？這是屠殺。”陳旭已經走到屍坑邊，盯著坑裏的屍體沉聲道。
坑裏的三具屍體中，兩具還保持著腐肉狀態，另一具早已化為骷髏，骨骼支離破碎，警務人員費了好大勁才勉強拚湊完整。更詭異的是，那具骷髏的四肢骨骼有明顯的斷裂痕跡，像是被人刻意拆分過。
“資訊比對了嗎？屍體和頭顱能對上嗎？有什麽線索？”李木轉向一旁的勘驗人員。
“暫時還不能比對，資訊采錄量太大，出結果最快也要三天。”勘驗人員戴著防毒麵具，聲音悶悶的，“不過能確定，這三具帶腐肉的屍體，和花壇邊那兩顆新鮮頭顱是匹配的。但有兩個疑點：一是少了一顆新鮮頭顱，按說這裏應該還埋著一顆，不知道為什麽沒和其他頭顱放在一起；二是這兩具骷髏，脖頸處的骨骼完整無缺，沒有利刃切割或外力撕扯的痕跡，就好像……就好像是死者自己平靜地把腦袋交給了凶手一樣！”
“自願把腦袋給別人？”李木瞪著勘驗人員，語氣帶著怒火，“沒證據別瞎說！趕緊去疏散遊客，繼續找剩下的屍體，別製造誤導！”
“這些屍體就是證據啊！”勘驗人員辯解道。
“有時候你以為的證據，可能是最大的誤導。”陳旭看了眼勘驗人員，“死者留下的線索需要甄別，別被表麵現象困住。”說完，他轉身就要走，卻被李木一把攔住。
“哎！你別走啊！剩下的屍體在哪？”李木急道。
“找警犬啊。”陳旭有些懊惱地看著他，心裏嘀咕：這貨怕不是把自己當警犬用了，“在找屍體這方麵，警犬可比我專業多了。”
“對呀！我怎麽忘了這個！”李木一拍腦袋，立刻打電話給局裏，催促調警犬支援。
警犬很快趕到，辦案人員也從周邊各區緊急抽調過來，上級更是連夜成立專案組——這起案件太過駭人，堪稱新華夏成立以來最震驚的驚天大案。隨著警力入駐，整個遊樂園被徹底封鎖，無關人員全部疏散。
傍晚時分，在警犬的引導下，勘察人員又在周邊的幾十棵樹下、灌木叢中挖出了六十具屍體。加上最初的三具，總共找到了六十三具？不對，重新清點後確認是六十五具。
六十六顆頭顱，六十五具屍體。
還差一具屍體。
警方把慶華遊樂園翻了個底朝天，從過山車軌道下到廢棄的旋轉木馬旁，從人工湖底到停車場的地磚下，但凡能藏人的地方都查了個遍，卻始終找不到那最後一具屍體。
原本“少一顆頭顱”的疑問，此刻徹底反轉——頭顱齊全，偏偏少了一具屍體。
陳旭和李木鑽進保安室、監控室，試圖找到線索。他們想知道，這麽多屍體是怎麽被運進來的？是在這裏被殺後直接掩埋，還是從外麵轉運過來的？死了這麽多人，為什麽沒人報警？
可詢問了所有保安、監控員和經理，得到的答案卻出奇一致。
保安隊長郝建龍，在這裏工作了十五年，筆錄裏寫著：“我沒發現任何異常，我們每天晚上都巡邏，老闆也會開車夜巡，肯定是有人陷害我們！”
監控室的裴勇和邵華，工作五年，口徑一致：“沒見過異常，就是老闆總在關園後開車在園裏遊蕩，繞來繞去的。”
遊樂園經理胡國華，任職十二年，說著說著就掩麵痛哭：“我不知道啊！花壇的花都是從郊區養花人那買的，我們一盆盆檢查過，沒問題的！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做完筆錄，陳旭和李木走出保安室，天空已經綴滿了點點繁星。一整天下來，兩人粒米未進，饑腸轆轆。
遊樂園深處，一座氣派的私人別墅燈火通明——那是老闆查理普斯的住處。剛走出保安室，一位穿著職業套裝的華人女秘書就邁著小步走來，笑容得體：“兩位警察先生，我們老闆說大家辦案辛苦了，在私人別墅備了晚餐，特意讓我來請各位過去用餐，所有辦案人員都在邀請之列。”
李木剛要擺手拒絕——案子沒頭緒，哪有心思吃飯。
陳旭卻搶先一步答應：“好啊，別墅在哪？我們馬上過去。”
女秘書指了個方向，笑道：“我先回去準備，兩位盡快過來。”說完轉身離去。
陳旭扭過頭，月光下，他的眼神藏在頭發陰影裏，看不清情緒。李木能感覺到，他在盯著自己。
“你難道不想知道，那最後一具屍體在哪裏嗎？”陳旭的聲音，在夜色裏帶著一絲詭異的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