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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寧家的舊宅遠在寧州，長子入仕之後官家親賜了府邸，與謝家倒隔著不遠。\\n\\n隻是寧夫人前幾年到了淮陽大姐姐家養病，這宅子就也空了許久，寧家幾個叔伯鮮少與他們往來，久而久之關係也就淡了。\\n\\n一朝落勢成春夢，眾叛親離各東西，寧芙不是不懂這個道理。\\n\\n春桃放下手中的盒子，望著滿屋的灰塵，不禁皺眉。\\n\\n“咱家大人為官數年，倒真是清正廉潔，府上就那麼幾個人侍奉，屋子也顧不上打掃。”\\n\\n寧芙抬眸，望瞭望頭頂那纏了蛛網的紗幔，眸色無波。\\n\\n“以後就還住在這間吧。”\\n\\n屋中久無人居，早已浸了幾分潮氣，連窗外年前栽種的玉蘭花，今春也冇有開。\\n\\n“真的不和姑爺再好好說說嗎？”春桃眼中閃過一絲惋惜。\\n\\n寧芙笑了笑，拿了手中的帕子替她擦去臉上的灰塵。\\n\\n“想說的時候他也從來冇聽過，在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會在一直站在原地的。”\\n\\n“可我總覺得姑爺是因為表小姐的事情對您有所誤會，求他總會好過求一個外人吧？”\\n\\n寧芙指尖微微一頓，將方纔拿起的珠釵重又放了回去。\\n\\n伸出手，隱約觸碰到了那枚還藏在自己袖口間的玉牌。\\n\\n裴宴的確是那個外人。\\n\\n放一個五品官員出通政司，不過是他一句話的事，可無論他幫與不幫，寧芙都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n\\n若走投無路，她便去敲登聞鼓。\\n\\n再不濟，就去跪麟德殿。\\n\\n即便到最後哥哥被罷黜，她就自請隨他一起離開京城，若被流放，她也一路陪同。\\n\\n總而言之，她絕不會在謝家耗下去了。\\n\\n“今日天好，你們幾個隨我到街上買點東西吧，屋中空曠，總要買些東西添置一下。”\\n\\n春桃歎了口氣，踱步跟上。\\n\\n東陽樓外，車馬齊聚。\\n\\n上京城內最大的酒樓當是闊氣萬分，除卻巍峨的飛簷鬥拱，硃紅廊柱上還雕著精緻的雲紋，三層樓閣拔地而起，若至頂樓，可俯瞰洛水全景。\\n\\n三樓雅間內，四五官員正在閒談飲酒。\\n\\n“裴大閣領今日竟肯賞臉陪我們來這東陽樓坐坐，真是難得。”\\n\\n翰林院大學士緩緩合起摺扇，杯沿輕抵桌麵，抬眼望向主位中端坐的男子，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熟稔。\\n\\n“昨兒聽說平寧郡主在郡王府裡大鬨了一場，莫不是咱們裴大人哪裡又撫了人家的意？”\\n\\n裴宴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白玉酒杯，耳畔的話似是未聞，眼簾微垂，看不出半分情緒。\\n\\n“咱們這聖上都難揣度大閣領的心思，更彆說旁人了，同安王幾次親遞摺子，請旨讓平寧郡主與大人聯姻，可這三年來，大人卻連頭都不點一下，愣是把這樁婚事拖到如今。”\\n\\n“平寧郡主何等驕貴，世家子弟哪個不趨之若鶩？唯獨咱們裴大人，三番兩次的惹人傷心。”\\n\\n說話的正是韓大相公家的頑劣兒子，他坐於主位正下方，言談舉止間略顯有些輕浮。\\n\\n雅間內笑意漸濃，裴宴不做理會，倚窗而坐，靜靜地望著樓下的景緻，目光越過層層飛簷，落在街角那道素淡身影上，眼底掠過一絲複雜。\\n\\n眾人瞧見他半日不語，便依著他的視線朝外望去。\\n\\n一眼便可瞧見那拱橋的憑欄儘頭，立著一纖纖女子，如瀑似的長髮垂散在兩間，身無點翠，身形單薄似風中弱柳，休說他們幾個見過寧芙的真容，便是冇見過，在這京城聽也聽夠了。\\n\\n“喲，這不是寧州學府的千金，謝大人的內子嗎？”韓肆漬漬兩聲，又突發感慨。\\n\\n“謝大人前幾日抓了自己的舅兄，如今人還在通政司呢，這位夫人倒是可憐，嫁了這樣一位不近人情的郎君。”\\n\\n裴宴並未做聲，視線仍停留在樓下那抹清冷的身影上。\\n\\n“想來這世間，漂亮是無用的，儘管她超凡脫俗，謝大人對她也並無幾分心思。”\\n\\n翰林院學士傅雲昭側過身去，不再隨著眾人視線眺望。\\n\\n裴宴指尖一頓，似被此話牽住了心思。\\n\\n良久，他轉過頭望向那說話的男子，微微挑眉。\\n\\n“謝謹行不喜歡她？”\\n\\n傅雲昭微微一愣，不曾想到方纔一直沉默寡言裴大人竟在此刻開了口。\\n\\n“謝家娶她之前同沈家議過親，那女子是謝謹行青梅竹馬的表妹，如今人都被從益陽接回來了。”\\n\\n裴宴目色深沉，眼底微微泛起一陣波瀾。\\n\\n心中不禁憶起那張將隱忍與委屈藏進骨裡的雋秀麵龐，往日的剋製漸漸消散，讓他忽而升起一種要將那道破碎身影攬在懷裡的衝動。\\n\\n有如當年在寧州學府他親眼見她獨自坐在廊下，那道淒冷落寞的身影惹得他心裡一陣悸動那般。\\n\\n回憶擾亂了他的思緒，裴宴收回目光，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攥緊，喉間微澀。\\n\\n“通政司的卷宗可曾送到我府上？”\\n\\n“昨晚已經送去了。”長使段玉回道。\\n\\n屋中的氛圍再度凝聚起來，傅雲昭側過身子，朝裴宴靠得又近了些。\\n\\n“裴大人何須勞心，督察司是為皇城秘密辦事，有先斬後奏之權，這點小案子還煩不得你，就交到通政司去處理吧，你我難得相聚，今日應當儘興。”\\n\\n裴宴指尖微頓，修長的手指輕輕覆過白玉酒杯，眉眼間覆著一層疏離的冷意，“你自顧尋樂吧。”\\n\\n裴宴起身，一道玄色的身影漸漸消失在了雅間之中。\\n\\n傅雲昭愣在了原位，心中實在不解，裴宴向來不置喙禦史台那些事，許是今日心血來潮，竟對益陽的案子分外上心。\\n\\n幾人歎了口氣，合下窗子，繼續飲酒做樂。\\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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