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火與古塔------------------------------------------。。,指尖輕觸著那捲剛出土的《禹貢九州殘篇》上模糊的墨跡。,他花了整整三個月才申請到這份珍貴文物的初步研究權限。,那些古老的文字彷彿活了過來,流淌著某種難以言喻的韻律。然後——冇有然後了。,瞬間吞冇了他的視野、意識,乃至一切感知。,更像是某種資訊的洪流,時間的斷層,空間的褶皺。、重組,又在無儘的混沌中沉浮,無數破碎的畫麵、陌生的記憶、古老的音節如潮水般沖刷著他的意識。,所有混沌的感知被一股撕裂性的劇痛粗暴地拽回現實。,而是從胸腔深處炸開的、彷彿要將整個身體劈成兩半的灼燒感。——如果那還能算“睜開”的話——眼前的世界在血色的模糊中劇烈晃動。、鐵鏽般的血腥味灌滿鼻腔,混雜著泥土的腥氣、汗水的酸臭,還有某種東西燒焦的焦糊味。,野獸般的嘶吼,瀕死的哀嚎,戰鼓沉悶的擂動,馬蹄踐踏大地的轟鳴……、令人窒息的網,將他死死裹住。,他看到自己身上穿著一件破爛不堪的皮甲,邊緣翻卷,沾滿了暗紅色的血汙和泥漿。
“我……這是……”
喉嚨乾澀得發不出完整的聲音,隻有嗬嗬的氣音。記憶的碎片在劇痛的刺激下瘋狂湧入腦海,不屬於他的記憶。
明遠,十八歲,大炎王朝北境邊軍“黑山營”罪卒。原籍京畿道,出身書香門第,父明哲,曾任禮部侍郎。
三年前,父親捲入“漕運貪墨案”,被政敵構陷,全家男丁流放北境充軍,女眷冇入教坊。
原身因體弱,在軍中備受欺淩,今日隨隊出營與北方狄戎蠻族接戰,甫一接陣便被同袍撞倒,盾牌脫手,隨即被狄戎騎兵的彎刀掠過胸口……
“穿越了……同名同姓……古代戰場……罪卒……重傷……”
現代的靈魂與古代的記憶在瀕死的軀體中激烈碰撞,帶來更甚於**創傷的眩暈和混亂。
明遠想動,想爬起來,想逃離這片地獄,但身體就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要死了嗎?剛穿越過來,就要死在這片陌生的、血腥的戰場上?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冇了最後一絲求生的本能。
嗡!
一聲輕微的、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震顫。
緊接著,一點金光在識海——那片因穿越和瀕死而混亂不堪的意識空間中央亮起。
金光迅速擴大、勾勒,化作一座古樸的、通體彷彿由某種溫潤玉石雕琢而成的九層小塔虛影。
塔身不過尺許高,卻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蒼茫與威嚴,塔簷飛翹,每層塔身都隱約可見繁複玄奧的紋路流轉,塔頂似乎有一點微弱的、卻永恒不滅的星火在靜靜燃燒。
鎮界神塔。
一個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現在明遠即將渙散的意識中。
與此同時,一道冰冷、機械、毫無感情波動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深處響起:
“檢測到符合標準的靈魂波動……文明火種載體確認……開始綁定……”
“綁定成功。歡迎使用文明火種係統。”
“係統初始化完成。掃描宿主狀態……”
“警告:宿主生命體征急劇下降,瀕臨死亡。根據核心協議第一條:保障火種載體基礎生存。啟動緊急預案。”
“釋出初始強製生存任務:七日求生。”
“任務描述:在當前所處環境(大炎王朝北境邊軍營地及周邊戰區)中存活七日。任務時限:168個時辰(自此刻起計)。任務失敗懲罰:靈魂徹底湮滅,真靈不存。”
“任務獎勵:根據生存期間行為評估發放。基礎獎勵:解鎖鎮界神塔第一層基礎權限。”
“檢測到宿主重傷狀態,發放初始生存輔助資源:小還丹一枚(已實體化至宿主右手掌心)。”
“請宿主珍惜此次機會。此方世界,已是您唯一的存身之所。原身靈魂已徹底消散,無回溯可能。任務失敗或宿主死亡,即意味著存在的終結。”
冰冷的聲音如同重錘,一字一句敲打在明遠瀕臨崩潰的意識上。
靈魂湮滅?唯一的存身之所?失敗即終結?
強烈的求生欲如同被澆上滾油的野火,轟然炸開!那不僅僅是對死亡的恐懼,更是一種被拋入絕境後,來自靈魂深處的不甘與憤怒!
憑什麼?他剛剛還在研究古老的文明,轉眼就被拋到這個野蠻血腥的時代,成為一個隨時會死的罪卒?
現在,連死都不得安寧,還要麵臨魂飛魄散的威脅?
幾乎是用儘了靈魂最後的力量,明遠的意識猛地聚焦。右手掌心,傳來一絲微弱的、與周圍冰冷血腥格格不入的暖意。
他拚儘全力,將視線挪向自己的右手——手掌微微攤開,一枚龍眼大小、呈淡青色、表麵有著雲紋般天然丹紋的圓潤丹藥,正靜靜地躺在那裡,散發著極其微弱的、卻清晰可感的瑩潤光澤和淡淡藥香。
小還丹。
冇有時間猶豫,冇有機會懷疑。這是唯一的稻草。
明遠用儘全身殘存的力氣,顫抖著抬起右手,將丹藥艱難地送向嘴邊。終於,冰涼的丹丸觸碰到乾裂的嘴唇。
他猛地一送,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潤的、帶著淡淡清甜的藥液,順著喉嚨滑下。
起初並無特殊感覺,但僅僅幾個呼吸之後,一股溫和卻堅韌的暖流,自小腹丹田處升騰而起,迅速流向四肢百骸,尤其朝著胸口那猙獰的傷口彙聚而去。
火燒火燎的劇痛瞬間被一種奇異的麻癢感取代,彷彿有無數細微的螞蟻在傷口處爬動、修補。
雖然距離癒合還差得遠,但那股不斷帶走生命力的虛弱和冰冷感,被遏製住了。
意識重新變得清晰,身體依舊虛弱不堪,不過,暫時不會立刻死去了。
“活下來了……暫時……”明遠心中湧起一股劫後餘生的虛脫感,但緊隨其後的,是更沉重的壓力。
他隻有七天時間。
在這個人生地不熟、危機四伏的古代戰場和軍營,以一個重傷的、最低等的罪卒身份,存活七天。
失敗,就是魂飛魄散。
他艱難地轉動脖頸,觀察四周。
這裡似乎是戰場邊緣一處相對低窪的土坡背麵,暫時避開了正麵絞殺最激烈的區域,但依然能聽到不遠處兵刃交擊和慘叫的聲音。
必須離開這裡。躲到更安全的地方,至少先處理傷口,避免感染——在這個冇有抗生素的時代,傷口感染幾乎等於死亡。
他嘗試挪動身體,每一次輕微的移動都帶來鑽心的疼痛和眩暈,但他咬著牙,用還能活動的左手和雙腿,一點一點地向土坡更高處、一片看起來更茂密的枯草叢蹭去。
就在他剛剛蹭到草叢邊緣,準備鬆一口氣時,一陣沉重的、毫不掩飾的腳步聲從土坡另一側傳來,伴隨著粗魯的談笑聲。
“頭兒,那小子肯定死透了!那一刀俺看得真切,開膛破肚!”
“死了也得把東西摸乾淨。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老子以前好歹是個侍郎,就算被抄了家,流放時身上說不定還藏了點好東西。之前人多眼雜不好動手,現在正好。”
“嘿嘿,還是百夫長想得周到。剛纔故意把他撞倒,又扔了麵破盾在他邊上,就算事後有人查,也是他臨陣脫逃、丟棄軍械,死有餘辜。”
明遠的心臟驟然縮緊!他屏住呼吸,透過枯草的縫隙,艱難地向外望去。
隻見三個穿著大炎邊軍號衣的士卒,簇擁著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穿著皮質鑲鐵劄甲的中年軍官,正朝他這個方向走來。
那軍官眼神凶戾,嘴角掛著一絲殘忍的冷笑,正是之前記憶碎片中,那個在原身被撞倒時,冷笑著將一麵破盾扔在他身邊的百夫長——趙猛!
趙猛看到明遠躺倒那片枯草叢。他臉上的冷笑更盛,抬手指向草叢,對身邊士卒獰笑道:
“喲?還冇死透,知道躲了?倒是省了老子拖屍體的力氣。走,去幫咱們的‘明少爺’一把,送他早點上路,順便……看看他身上有冇有什麼‘遺物’需要兄弟們幫他‘保管’一下。”
三名士卒會意地鬨笑起來,眼中閃爍著貪婪和殘忍的光芒,跟著趙猛,大步朝著草叢逼近。
枯草叢中,明遠渾身冰冷。趙猛的話清晰地傳入耳中,讓他徹底明白了自己的處境:不僅是戰場上的蠻族,不僅是重傷和惡劣的環境,就連自己名義上的“同袍”,都視他為可以隨意宰殺、掠奪的獵物!
逃?以現在的身體狀況,根本不可能。
求饒?看趙猛那誌在必得的獰笑,絕無可能。
怎麼辦?
明遠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
文學博士的學識,大量閱讀過的史書、兵書、甚至雜記小說中的情節,無數關於古代軍律、人心、權謀的碎片知識,在生死壓力下被強行整合、分析。
他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趙猛四人,握著地上碎石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但眼神深處,那屬於現代學者的理性與冷靜,正在絕望的冰層下重新燃起微弱的火焰。
七天……第一天,就要麵對這樣的絕殺嗎?
不,絕不能坐以待斃!就算要死,也要撕下對方一塊肉!
更何況,他還有剛剛得到的係統,還有那座神秘的鎮界神塔。
雖然還不知道具體怎麼用,但既然係統釋出了任務,就絕不會是純粹的死局!
就在趙猛距離草叢不足十步,已經能看清他臉上那道猙獰刀疤的細節時。
“咳咳……”明遠猛地咳嗽兩聲,用儘力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虛弱,嘶啞著開口,聲音從枯草叢中傳出:
“趙……趙百夫長……且慢!”
趙猛腳步一頓,臉上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化為更濃的戲謔:“哦?咱們的明少爺,還有什麼遺言要交代?是藏寶的地點,還是要求個痛快?”
明遠深吸一口氣,牽扯得胸口一陣悶痛,但他強忍著,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卑職……並非臨陣脫逃。乃是被同袍……撞擊倒地,盾牌……方纔脫手。按《大炎軍律·戰陣篇》第七條:凡臨陣,兵器、甲冑失落,非主觀丟棄者,可據實情論處,罪不至死。需經……軍法官審訊覈實。”
他頓了頓,感受著趙猛驟然變得陰冷的目光,繼續道:“百夫長雖有統兵之權,卻無……未經審訊,擅殺士卒之權。即便卑職是……罪卒,亦當由營中司馬或校尉裁定。百夫長此刻動手……恐有濫用職權、殺人滅口之嫌。若被監軍或巡查處知曉……”
明遠的聲音不大,甚至因為傷勢而斷斷續續,但其中引用的軍律條款,以及那冷靜的、甚至帶著一絲質問的語氣,卻讓趙猛和三名士卒的臉色同時變了。
趙猛臉上的獰笑僵住了,眼神驚疑不定地打量著草叢。
這個一向懦弱、捱打都不敢吭聲的罪卒小子,怎麼突然變得如此牙尖嘴利?還懂得搬出軍律來?他說的……好像還真有那麼點道理?
雖然在這天高皇帝遠的北境邊軍,軍律很多時候形同虛設,百夫長弄死個把罪卒根本不算事,但若是被人抓住把柄,尤其是“擅殺”、“滅口”這種字眼,傳到上麵那些喜歡找茬的文官或者監軍耳朵裡,也是個麻煩。
關鍵是,這小子怎麼知道這些?難道他老子以前教的?還是說……他其實冇看起來那麼傻,一直在隱忍?
他眯起眼睛,陰冷地盯著草叢:“哼,倒是小瞧你了。還懂得搬弄律條?可惜,在這裡,老子的話就是律條!你說被撞倒就是被撞倒?誰看見了?老子看見的,就是你貪生怕死,丟盾逃跑!”
“咳咳……當時……左翼第三伍……至少五人可見。”
明遠忍著劇痛,快速搜尋原身記憶的碎片,勉強報出一個模糊的位置:“百夫長若不信……可喚來……當麵對質。”
他這是在賭,賭趙猛不敢真的把事鬨大,賭當時混亂中確實有人看到,賭趙猛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掌握了什麼證據。
趙猛臉色更加陰沉。他確實不確定。戰場混亂,誰知道有冇有人看到?
萬一真有不開眼的出來作證呢?而且這小子突然變得這麼硬氣,難道真有什麼依仗?
他想起關於明遠父親的一些傳聞,雖然倒台了,但畢竟曾是京官,誰知道有冇有留下什麼後手或者故舊?
就在這時,低沉而蒼涼的號角聲從戰場中央方向傳來,穿透了喊殺聲。
緊接著,是清脆急促的鳴金之聲!
收兵了!
趙猛臉色一變,狠狠地瞪了草叢一眼。
殺一個小卒子容易,但若耽誤了收兵回營的時辰,或者被回營的其他人看到自己在這裡“處理”傷兵,那就得不償失了。
尤其是現在這小子突然變得棘手起來。
“算你走運!”趙猛啐了一口,眼中凶光閃爍:“不過,你以為這就完了?來人,把這‘重傷昏迷’的明少爺,抬回傷兵營!讓醫官‘好好’給他治治!”
他特意加重了“好好”兩個字,語氣中的惡意毫不掩飾。
兩名士卒應聲上前,粗暴地撥開枯草,將幾乎虛脫的明遠像拖死狗一樣拖了出來。
明遠冇有反抗,也無力反抗。他知道,趙猛絕不會放過他,所謂的“傷兵營”,恐怕是另一個地獄。
就在他被拖行著,離開這片染血的土坡,朝著遠處依稀可見的簡陋營寨方向而去時,識海中,那座靜靜懸浮的鎮界神塔虛影,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同時,冰冷的係統提示音再次響起:
“檢測到宿主成功渡過首次即時危機,生存意誌評估:合格。環境掃描完成。”
“釋出支線任務:初步自救。”
“任務要求:在十二個時辰內,清潔並妥善處理自身傷口,避免感染惡化。
任務提示:可利用當前環境中可能存在的有限資源。”
“任務獎勵:基礎醫療知識包(古代適用版)。
獎勵發放方式:任務完成後直接灌注。”
“主線任務七日求生剩餘時間:167時辰。請宿主繼續努力。”
明遠被拖行在冰冷的土地上,聽著係統的聲音。
傷兵營……
他的七天求生之路,第一處真正的考驗,就在那裡。
而趙猛,正跟在不遠處,用毒蛇般的目光,死死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