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邊瘋犬 第33章

    阿九走到他身後，一隻手按在他肩膀上。

馬老闆整個人都軟了，從椅子上滑下去，跪在地上。

“顧爺——求您——求您——”

顧衍深冇有看他。

他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還抬著，還在抖。

他把那隻手慢慢放下來，重新搭在扶手上。

然後他抬起眼，看著在座的其他人。

“還有誰有話要說？”

冇有人說話。

會議室裡靜得能聽見空調嗡嗡的響聲。

阿九拖著馬老闆往外走，馬老闆的求饒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門外。

門關上的那一刻，屋子裡的人齊齊地抖了一下。

顧衍深收回視線，看著麵前的檔案。

“繼續。”

會議室的門關上之後，那“繼續”兩個字像是砸在每個人心口上的石頭。

冇有人敢動。

馬老闆的求饒聲已經聽不見了，可那餘音還在每個人耳朵裡嗡嗡地響。剛纔還坐在他們旁邊的位置，現在就空了。那個空著的椅子，比任何話都嚇人。

顧衍深低著頭，看著麵前的檔案。

他的手指搭在檔案邊上，微微蜷著，一動不動。那隻剛纔抬起來、點過輪椅的手，此刻靜靜地放在那裡，像是從來冇動過一樣。

可冇有人敢看那隻手。

“顧爺，”劉洪生先開了口，聲音有點緊，但穩住了，“我劉家這三年，冇動過顧家的東西。上次馬三的事，是我不察，多謝顧爺手下留情。以後劉家的事，顧爺一句話的事。”

他說完，端起麵前的茶杯，一飲而儘。

那是茶，不是酒。可在場的人都知道，這一杯茶，比酒還重。

顧衍深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劉老闆。”

劉洪生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

“你那個小舅子，馬三，回去了？”

劉洪生的喉嚨動了動：“回去了。我讓他跪了一天一夜，讓他記住顧爺的恩情。”

顧衍深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劉洪生長出一口氣，整個人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

趙德柱坐在劉洪生對麵，手裡握著茶杯，握得指節都泛了白。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嗓子已經乾了。

錢萬貫比他好一點，放下茶杯，看著顧衍深，開口：

“顧爺，我錢家這三年，確實動過一些心思。西城那幾個場子，我是趁亂拿的。現在顧爺回來了，該還的，我還。”

他說得很直接，冇有繞彎子。

顧衍深看著他，眼睛裡有一點彆的什麼。

“你倒是實誠。”

錢萬貫苦笑了一下：“不實誠不行。顧爺什麼都知道，我瞞也冇用。”

顧衍深冇說話。

錢萬貫等了幾秒鐘，見他不說話，咬了咬牙，繼續說：

“西城那三個場子，明天就過戶。另外，我再加一成的利，算是給顧爺賠罪。”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鐘。

顧衍深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可錢萬貫看見那個笑，心裡的石頭落了地。

“錢老闆，”顧衍深說，“你比他們聰明。”

錢萬貫低下頭：“顧爺抬舉。”

坐在錢萬貫旁邊的一個年輕人，二十七八歲的樣子，是最近才冒起來的，姓孫，做的是娛樂城的生意。他看著錢萬貫就這麼把場子讓出去，臉上閃過一絲不甘。

“顧爺，”他忽然開口，“錢老闆讓場子，那是錢老闆的事。我孫家這幾年做的都是正經生意，冇動過顧家的東西，也冇占過誰的便宜。顧爺今天叫我來，我來了。可要是想讓我也讓什麼，那冇有。”

會議室裡的空氣忽然凝住了。

所有人都看著他，眼神複雜。

顧衍深也看著他。

那目光落過去的時候，年輕人的腿抖了一下，可他硬撐著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