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峰的試探意念如同石沉大海,那株銀色小草並未立刻迴應,隻是輕輕搖曳著,葉片上的銀芒流轉不定,彷彿在艱難地組織著語言,又像是在權衡著什麼。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唯有掌心那團屬於慕容雪的光團,在枯榮道果能量的持續滋養下,愈發溫暖明亮,內部那微弱的意識波動也漸漸清晰,如同沉睡的蝶蛹正在甦醒。高峰小心翼翼地將最後一絲道果能量渡入光團,那枚龍眼大小的果實終於徹底化作飛灰,消散無形。
光團穩定下來,約有嬰兒頭顱大小,潔白而溫暖,靜靜懸浮在高峰骨掌之上,散發著令人心安的生命氣息。雖然離真正複活還差得極遠,但至少,最危險的潰散階段已經度過,慕容雪的真靈算是暫時保住了。
高峰稍稍鬆了口氣,骸骨之軀因道果能量的反饋,也恢複了不少。表麵那些灰色的源海同化斑紋被壓製下去,涅盤之火重新變得凝練,雖然距離全盛時期依舊遙遠,但已有一戰之力。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那株銀色小草。
就在這時,小草終於有了反應。它不再散發零碎的意念,而是整株草身微微發光,一片銀燦燦的、凝練如露珠的光點,從它的葉尖緩緩飄起,如同蒲公英的種子,輕盈地飛向高峰的眉心。
高峰魂火一跳,本能地想要抗拒,但感知到那光點中並無惡意,隻有一種蒼涼而悲傷的情緒,他最終還是放鬆了戒備,任由那點銀光冇入自己的魂火之中。
轟!
彷彿打開了某個塵封萬古的記憶閘門!
無數混亂、破碎、卻又無比真實的畫麵和聲音,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入了高峰的感知!
他“看”到了……一片繁榮到極致的、籠罩在無儘翠綠神輝下的無垠苗圃!比他此刻所見要宏偉壯麗千萬倍!神泉流淌,仙葩吐蕊,無數強大的、誕生了靈智的草木精靈在其中嬉戲修煉,氣息最弱者,也遠超外界所謂的元嬰真仙!這裡,是生命的聖地,是長生道韻顯化的奇蹟之地!
然而,下一瞬,天空被撕裂了!
無儘的、汙穢的、帶著毀滅與死寂氣息的黑色暴雨,如同天河倒灌,傾盆而下!雨水所過之處,翠綠的生機被汙染、侵蝕,繁盛的植物迅速枯萎、腐爛,化作漆黑的淤泥!那些強大的草木精靈發出淒厲的哀嚎,它們的身體被雨水腐蝕,靈智被汙穢淹冇,變得瘋狂而扭曲,相互攻擊、吞噬!
緊接著,一尊尊龐大無邊、由冰冷金屬與星辰骸骨構成的恐怖巨像,踏著破碎的空間降臨!它們眼中射出毀滅性的光束,無情地收割著那些尚未被雨水徹底汙染的頑強靈植,將它們連根拔起,投入身後燃燒著幽藍火焰的熔爐!無數哀嚎與詛咒,凝聚成了實質的怨念風暴!
畫麵再轉。
苗圃的核心,一口古樸無比、井口環繞著生死二氣的石井旁——那口井,與銀色小草提及的“枯榮井”一般無二——數道散發著至高無上氣息、身影模糊的存在正在激烈交戰!其中一方,氣息與此地生靈同源,悲憤而絕望,應是苗圃原本的守護者;另一方,則充滿了與那黑色暴雨和金屬巨像同源的冰冷與死寂!
守護者節節敗退,鮮血(或許是類似的存在)染紅了井沿。最終,一位守護者發出絕望的悲嘯,燃燒自身一切,化作一道通天徹地的翠綠光柱,狠狠撞向那口枯榮井!
井口爆發出無法形容的光芒,生死二氣瘋狂逆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將殘存的黑色雨水、部分金屬巨像的殘骸、以及無數枯萎扭曲的靈植和守護者的殘念,儘數吞冇!同時,一道極其強大的結界自井口擴散開來,籠罩了整個殘破的苗圃,將其從原本的時空座標上強行隱去、封存!
畫麵至此,陡然中斷!
高峰猛地“回過神”,魂火劇烈搖曳,彷彿親身經曆了那場毀天滅地的上古災變。悲壯、絕望、憤怒、不甘……種種情緒依舊在他感知中激盪。
那株銀色小草變得黯淡了許多,傳遞出虛弱卻清晰的意念:“看…到了嗎…那…便是…‘葬靈之雨’與‘星狩巨像’…是…‘它們’…毀滅了…家園…”
“吾等…是那場災變中…少數僥倖…未被徹底汙染…並隨著家園碎片…被枯榮井之力…捲入此地的…殘存靈種…”
“漫長歲月…吾等在此休養…依靠枯榮井散逸的…生死道韻…苟延殘喘…”
“但…封印在減弱…枯榮井的平衡…正在被打破…那些被一同封印進來的…汙染與毀滅…正在復甦…”小草的意念指向遠處那些看似平靜的植物,“它們中…許多已被侵蝕…隻是仍在沉睡…一旦徹底甦醒…或者外界攻擊再強一些…打破結界…”
高峰瞬間明悟。原來如此!這片遺世苗圃,並非樂土,而是一座巨大的、危機四伏的封印之地!那些奇花異果,既是寶藏,也是定時炸彈!而外界的古魔與星盟,其力量氣息,竟與畫麵中那“葬靈之雨”和“星狩巨像”有著驚人的相似!它們是一夥的?!或者說,同源?!
“你們…想讓我做什麼?”高峰沉聲問道,意念凝重。
“修複…或者…至少…穩定…枯榮井…”小草的意念帶著懇求,“隻有井的生死平衡恢複…才能壓製內部的汙染…甚至…強化結界…抵擋外界強敵…”
“你是…萬古以來…第一個…身懷真正枯榮道韻…且能引動井口反應…進入此地的…存在…你是…唯一的希望…”
高峰沉默了。修複一口能封印上古災變的古井?談何容易!但他同樣冇有退路。結界若破,外麵的古魔星盟殺進來,他必死無疑。內部的汙染若爆發,這片看似生機勃勃的土地將瞬間化為死地,他也難以倖存。
更重要的是,那口井…似乎關係到慕容雪能否徹底復甦…
“帶我去井邊。”高峰最終做出了決定。無論如何,必須先親眼看看。
銀色小草似乎鬆了口氣,葉片指引方向:“請…隨我來…務必…小心…那些…沉睡的…夥伴…”
高峰小心翼翼地將慕容雪所化的光團收入魂火深處溫養,起身跟隨小草。
這一次,沿途的植物不再攻擊他,反而紛紛微微搖曳枝葉,散發出各種情緒——有好奇,有畏懼,有微弱的期盼,也有…一絲隱藏極深的冰冷惡意。高峰魂火警惕,時刻注意著四周。
越往苗圃深處走,生機越發濃鬱,甚至化作了朦朧的靈霧。但在這濃鬱的生機之下,高峰敏銳地感知到,一絲絲不易察覺的、與周圍格格不入的枯萎、死寂與汙穢的氣息,如同潛藏的毒蛇,散佈在某些區域。一些植物的葉片背麵,隱隱有著不易察覺的黑色斑點;某些土地的色澤也過於暗沉。
終於,穿過一片由巨大七彩靈芝構成的“森林”,前方的景象豁然開朗。
一片相對空曠的區域中心,一口古樸的石井,靜靜矗立在那裡。
井口呈圓形,由一種非金非玉的灰白色石頭砌成,表麵刻滿了無數複雜到極致的、蘊含生死輪轉奧義的古樸符文。井口上方,肉眼可見的翠綠色生機氣流與灰黑色的死寂氣流,如同兩條相互纏繞的巨蟒,緩緩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太極圖虛影,散發出浩瀚而威嚴的氣息。
這便是枯榮井!整個苗圃的核心,也是封印的樞紐!
然而,仔細看去,便能發現異常。那太極圖虛影的旋轉,似乎並不那麼流暢,偶爾會出現一絲極其細微的卡頓。生機氣流與死寂氣流的比例,也並非完美的平衡,生機似乎略占上風,但死寂氣流卻顯得更加凝實和…躁動。井沿的一些石頭上,殘留著一些深黑色的、如同乾涸血跡般的汙漬,散發著令人不安的氣息。
銀色小草在距離井口百丈外便停了下來,傳遞出敬畏與畏懼的意念:“隻能…到此了…再靠近…會被井口自主散發的…生死輪轉之力…絞碎…或者…同化…”
高峰也感受到了那股強大的力場,他的枯榮涅盤之力與之共鳴,既感到親切,又感到一種巨大的壓迫感。他緩緩靠近,在距離井口約五十丈的位置停了下來,這似乎是他目前能承受的極限。
他凝神觀察著井口那旋轉的生死氣流,試圖找出不平衡的節點所在。
就在這時,他魂火深處,那得自慕容雪殘燼的、蘊含著一絲長生玉佩氣息的波動,似乎與這口古井產生了某種極其細微的共鳴!
同時,他透過那旋轉氣流之間的縫隙,隱約看到了井底深處的景象——
井底並非漆黑一片,而是瀰漫著濃鬱的、化不開的生死二氣。而在那氣流的中心,似乎…橫亙著某種巨大的、長方體的、模糊的…陰影!
那陰影的輪廓,怎麼看…都像是一具…棺材?!
一具被封印在枯榮井底的…棺槨?!
是誰的棺槨?為何會在此處?與這口井的異動有何關聯?
高峰的魂火驟然收縮,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順著無形的感知蔓延開來。
這口井的秘密,遠比他想象的還要深邃和…凶險!
而幾乎就在他窺見井底陰影的同一瞬間,苗圃邊緣的結界之外,古魔與星盟監察使的攻擊,陡然變得更加瘋狂和急促起來!彷彿它們也感應到了什麼,變得急不可耐!
轟隆隆!!!
整個秘境的震動,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