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綠海洋深處,三道身影相對而立。
海風止息,萬籟俱寂。
慕容雪站在最前,眉心翠綠硃砂中冰藍與金綠交織的光芒,如同融化的星河,緩緩流淌至她周身。她的氣息不再收斂,那具由母神親手重塑的完美肉身,正以前所未有的姿態,吞吐著這片萬古生命海洋的本源。
化神巔峰。
但她的真實戰力,早已不能以常理揣度。
紫苑立於她身側稍後,眉心源靈印記燃燒如炬。她冇有慕容雪那般浩瀚的生命道韻,但她周身繚繞的金綠色光暈,卻與這片銀白草海、與那棵支撐天地的生命古樹、與海洋深處跳動的母神源核——
同根同源。
在這片源墟淨土,她不是客人。
她是這片土地,承認的守護者。
而高峰,站在她們身後三步。
他周身那層灰濛濛的半概念化光暈,此刻已徹底內斂。那具佈滿生命釉質裂紋的軀體,在這片翠綠海洋的映襯下,竟顯得有些……黯淡。
如同即將遠行的旅人,刻意收斂了所有光芒。
“師兄。”慕容雪冇有回頭,聲音平靜如常,“源墟的生命潮汐,我需要一炷香的時間來積蓄。”
“多久都可以。”高峰說,“我等你。”
慕容雪輕輕點頭。
然後,她閉上眼。
嗡——
以她為中心,方圓百裡的翠綠海麵,驟然泛起一層極其細微、卻無比規律的漣漪。
那漣漪並非向外擴散,而是向內收縮,如同無形的漩渦,將她眉心那點翠綠硃砂中流淌出的生命道韻,一綹一綹,儘數吞入。
海麵之下,那棵支撐天地的生命古樹虛影,根係悄然顫動。
古樹根部,那顆跳動了萬古的母神源核,脈動的節奏,竟隱隱與她眉心的硃砂——
同頻。
紫苑看著這一幕,眉心源靈印記微微閃爍。她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將自己的感知沉入腳下這片海洋。
她不是慕容雪。
她冇有冰裔血脈,冇有輪迴萬世的源靈初胚根腳,冇有與母神跨越萬古的母女羈絆。
但她是星靈王族。
是母神親手創造的、守護萬界的後裔。
也是此刻,這片源墟淨土,唯一能調動“祝福之穗”全力的人。
她抬起頭,望向穹頂之外那片冰冷而璀璨的星空。
那裡,十二艘葬星級主力戰艦如同沉睡的巨獸,蟄伏於虛空陰影之中。上百艘逐光者巡弋艦散佈其外,形成三層密不透風的封鎖網。五道煉虛期的冰冷氣息,如同五輪銀色死星,坐鎮於封鎖網的五個關鍵節點。
墨淵。
以及他帶來的四大司主。
紫苑緩緩握緊拳頭。
眉心那道金綠色的源靈印記,在這一刻,悄然烙印下一道極其細微、卻無比清晰的——
座標。
那是她為高峰,點燃的歸途之燈。
---
翠綠海洋邊緣,銀白草海儘頭。
一道極其細微的、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灰白色裂隙,正貼著海麵與草地的交界處,緩慢而穩定地擴展。
這是歸墟通道的入口。
高峰站在裂隙邊緣,手背上的混沌烙印正散發著幽冷的玄黃光芒。那光芒與裂隙深處的歸墟道韻相互牽引、共鳴,如同遠航的船隻,放下錨鏈。
他冇有立刻踏入。
他轉過身。
慕容雪依然懸浮在海麵上空,閉目凝神。她周身那層翠綠光暈已經濃鬱到近乎實質,每一次呼吸,都有海量的生命本源被她吸入體內,又在下一個呼吸時,化作更加精純、更加浩瀚的道韻,緩緩釋放。
她在一呼一吸之間,積蓄著足以撼動整片源墟外圍虛空的力量。
紫苑盤膝坐在她身後十丈處的礁石上,眉心源靈印記穩定燃燒。她的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她的感知,正通過腳下這片銀白草海的根係網絡,如同一張無形巨網,悄然鋪向源墟外圍的每一寸虛空。
一炷香。
這是她們為他爭取的時間。
也是他必須完成突襲的時限。
高峰收回目光。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隻佈滿裂紋、半透明的左手。
掌心裡,安靜地躺著一枚小小的、溫潤的翠綠葉片。
那是方纔臨行前,慕容雪從眉心翠綠硃砂中,輕輕拈出的一縷生命本源。她將那片本源,凝成一枚葉片,放入他掌心。
冇有言語。
隻有掌心相觸時,那跨越百年的溫熱。
高峰將葉片收入懷中,與那枚溫潤了百年的長生玉佩,貼身而放。
然後,他轉身。
踏入裂隙。
灰白色的歸墟道韻,如同潮水般湧來,瞬間淹冇他的身影。
裂隙悄然彌合。
隻餘海風拂過草尖,發出沙沙的輕響。
---
歸墟通道。
這是高峰第二次主動開啟這條通往歸墟本源的捷徑。
但與上次相比,這一次的“航行”,截然不同。
上一次,他是被追殺至絕境的獵物,燃燒神魂強行叩開歸墟之門,隻為求一線生機。那時的他,對歸墟隻有敬畏與恐懼,每一次借力,都是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便會被那萬古死寂同化。
而這一次——
他懸浮於這片由壓縮到極致的終結法則構成的洪流之中,周身那層灰濛濛的半概念化光暈,竟與通道壁的歸墟道韻產生了某種微妙的和諧。
不是征服,不是屈服。
是……理解。
他手背上的混沌烙印,此刻正以穩定的頻率脈動。每一次脈動,通道壁的歸墟道韻便會隨之輕輕震顫,彷彿沉睡的巨獸,在睡夢中無意識地迴應著呼喚。
他不再是強行闖入的竊賊。
他是被允許通行的訪客。
——因為他的存在本身,已與“歸墟”這個概念,深度綁定。
高峰垂下眼簾,看著自己那雙逐漸透明、幾乎要徹底融入這片灰寂洪流的手掌。
這是他與歸墟本源進一步加深綁定後,付出的代價。
他的存在,正在緩慢地、不可逆轉地,向“寂滅”的概念滑落。
但他並不後悔。
因為這份綁定,是他此刻能夠以化神之軀,潛入煉虛級艦隊後方,完成那三成把握突襲的唯一資本。
而且——
他抬手,輕觸懷中那枚溫潤的翠綠葉片。
葉片的生機,與他體內那近乎乾涸的生命本源,產生著極其微弱、卻無比堅定的共鳴。
那共鳴,如同黑暗中永不熄滅的燈塔,為他錨定著“歸來”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氣。
加速。
通道兩側的歸墟洪流,驟然變得狂暴起來。無數世界的終結影像、無數生靈的死亡殘響、無數法則崩碎後的碎片殘渣,在他感知邊緣瘋狂掠過。
他知道,他正在靠近出口。
那裡,是星盟艦隊後方,那片被十二艘葬星級戰艦的空間錨定裝置死死釘住的虛空。
也是他這一戰的——獵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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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墟外圍,銀白草海邊緣。
墨淵負手而立,周身銀色星輝緩緩流轉。他胸口那道被慕容雪一劍貫穿的劍痕,此刻已被一層薄薄的、散發著淡淡血腥氣的銀色薄膜覆蓋,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癒合。
他臉上的血痕,依然如故。
那道由高峰歸墟刺留下的傷口,頑固地阻止著一切治癒手段。它不僅無法癒合,甚至在墨淵每次動用星盟秘法時,都會隱隱作痛,如同附骨之疽,提醒著他曾被一個化神螻蟻傷過的恥辱。
但他並未因此暴怒。
恰恰相反。
此刻的墨淵,比任何時候都要冷靜。
他抬手,輕輕撫摸著腰間那根空空如也的鎖鏈斷口。
斷口處,那道灰白色的歸墟刻痕,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向鎖鏈內部侵蝕。
他凝視著那道刻痕,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守門人……”他低聲喃喃,“你以為,我的‘源墟之引’,真的隻是掛在腰間炫耀的功勳?”
他頓了頓,眼中浮現一絲譏誚:
“三百年前,我能用一枚‘源墟之引’,換到寂滅堂副堂主之位。”
“三百年後,我自然也能用一枚‘源墟之引’上的歸墟刻痕——”
“換你的命。”
他輕輕抬手。
掌心,一道極其細微、幾乎不可察覺的灰白色光點,正緩緩浮現。
那是他在被高峰奪走碎片的瞬間,不惜燃燒本命精血,強行從碎片上剝離的一縷——
歸墟烙印。
這烙印,與他腰間鎖鏈斷口處的刻痕,同源共生。
隻要烙印還在,高峰手中的“源墟之引”無論藏匿何處,都無法逃過他的感知。
而他之所以在之前的戰鬥中,從未動用這枚烙印——
是因為他在等。
等守門人自以為潛伏成功、發動致命一擊的瞬間。
等獵物主動踏入他精心編織的陷阱。
那一刻,他纔會點燃這枚烙印。
將守門人的方位,連同他自以為隱秘的歸墟通道座標——
直接暴露給整支艦隊的主炮。
墨淵將掌心那枚灰白光點,收入眉心。
然後,他抬起頭,望向源墟深處那片被翠綠光暈籠罩的淨土。
“來吧,守門人。”
“讓我看看,你還能給我多少驚喜。”
他身後,五道煉虛期的冰冷氣息,同時微微一震。
那是星盟寂滅堂五大司主,收到他傳訊的信號。
獵網,已然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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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綠海洋上空。
慕容雪猛然睜開雙眼!
她的眉心,那點翠綠硃砂中,冰藍色的冰裔印記與金綠色的生命源紋,在這一刻徹底融合——
不再是兩條交彙的河流。
而是一道完整的、流動著混沌青色澤的歸途之印!
她周身的翠綠光暈,在這一瞬間,膨脹到極致!
方圓百裡的海麵,驟然沸騰!
無數翠綠光點,如同被颶風捲起的浪花,從海麵升騰而起,彙聚成一道通天徹地的璀璨光柱!
光柱直衝穹頂,撞擊在源墟外圍那層由星盟艦隊佈下的空間錨定屏障上——
轟——!!!
整個源墟外圍虛空,都在這道生命潮汐的衝擊下,劇烈震顫!
十二艘葬星級戰艦的護盾,同時亮起刺目的警報紅光!
上百艘逐光者巡弋艦,如同被巨浪衝擊的舢板,陣型瞬間紊亂!
五道煉虛期的冰冷氣息,同時從各自坐鎮的節點升騰而起,帶著驚疑與震怒,朝光柱源頭鎖定而來!
“來了!”紫苑猛然睜眼,眉心源靈印記燃燒到極致!
她抬手,掌心狠狠按在腳下的銀白草海!
“以星靈王族源靈之名——”
“萬界祝福,甦醒!”
嗡——!!!
那片沉寂了萬古的銀白草海,在這一刻——
徹底沸騰!
無數銀白草葉,如同被颶風捲起的浪潮,從地麵瘋狂生長、蔓延、攀升!
葉片邊緣的金絲紋路,不再是之前那種星星點點的微光,而是如同熔岩般熾烈、璀璨的金色河流!
它們不再是防禦。
它們是——武器!
“攻擊——!”
星盟血狩精銳統領的怒吼聲剛剛出口,便被淹冇在鋪天蓋地的金色浪潮之中!
無數草葉如同活物的觸手,朝那些被生命潮汐衝擊得陣腳大亂的星盟修士纏繞、絞殺、分解!
三百血狩精銳,經過昨日一戰已折損過半,剩下的一百餘人,在這突如其來的全麵反擊麵前,連三息都冇有撐過!
慘叫聲此起彼伏,卻又迅速被金色浪潮吞冇!
墨淵懸浮於戰場上空,俯瞰著下方那片化作煉獄的金色草海。
他的臉色,依舊平靜。
甚至,帶著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
“聲東擊西。”他低聲自語,“以正麵強攻吸引所有注意力……”
他嘴角的笑意,愈發冰冷:
“那麼,真正的殺招,在哪?”
他緩緩閉上眼。
眉心深處,那枚從“源墟之引”上剝離的歸墟烙印,正發出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
共鳴。
共鳴的方向,不在戰場正麵。
不在銀白草海深處。
不在翠綠海洋邊緣。
而是在——
艦隊後方!
那片被十二艘葬星級戰艦的空間錨定裝置死死釘住的虛空邊緣!
一道極其細微、幾乎不可察覺的灰白色裂隙,正在那裡悄然擴張!
裂隙邊緣,一道灰濛濛的、半透明的人形輪廓,正從歸墟洪流中——
踏出!
墨淵猛然睜眼!
眼中殺意,如同實質的利刃,刺破虛空!
“找到你了。”
他抬起手,掌心那枚歸墟烙印,在這一刻——
轟然引爆!
“艦隊主炮——”
“鎖定座標!”
---
灰白色的歸墟裂隙,在高峰踏出的瞬間,悄然彌合。
他懸浮於冰冷的虛空之中,身後是剛剛閉合的通道殘痕,身前——
是十二艘如同沉睡巨獸般的葬星級主力戰艦。
每一艘戰艦,都長達百裡,通體由星骸金精鍛造,表麵密佈著無數繁複的防禦符文與能量迴路。十二艘戰艦呈六邊形陣列排布,彼此之間以銀色能量流相互連接,形成一個巨大的、覆蓋整個艦隊後方的空間錨定網絡。
而此刻,這個網絡的核心節點——
那十二艘戰艦各自攜帶的錨定裝置,正在他感知中,清晰無比地跳動著。
如同十二顆待摘的果實。
高峰深吸一口氣。
他抬手,手背上的混沌烙印開始以極致頻率脈動。那枚從“歸寂之序”中剝離的、能短暫“定義存在邊界”的權限碎片,正被他以全部心力催動。
“進入艦體核心,需要突破三層防禦——”
“外層護盾,煉虛級能量屏障。”
“中層禁製,星盟製式‘寂滅鎖’陣列。”
“內層核心艙門,以墨淵的煉虛道印封印。”
他心中默默推演,眼神冷靜如冰。
“護盾,可用‘歸墟刺’的寂滅特性短暫腐蝕。”
“禁製陣列,需要三息時間解析節點。”
“墨淵的道印封印……”
他頓了頓,抬手輕觸懷中的翠綠葉片:
“隻能賭。”
“賭他的道印,在雪兒那一劍之後,冇有完全恢複。”
“賭我的歸墟刺,能夠在他反應過來之前,擊穿那道裂痕。”
冇有多餘的情緒。
隻有如同機械般精準的計算。
然後——
他開始行動!
身形化作一道幾乎不可察覺的灰影,朝最近的一艘葬星級戰艦悄然掠去!
百丈。
五十丈。
十丈——
他抬手,歸墟刺在掌心凝聚成形!
灰白色的寂滅之刺,隻有三寸來長,卻散發著讓煉虛級護盾都本能顫栗的終結道韻!
就是現在——
他手腕一震,歸墟刺如同毒蛇吐信,朝著戰艦護盾最薄弱的能量節點——
狠狠刺下!
噗——
護盾表麵,驟然泛起一層劇烈的漣漪!
那道足以抵擋煉虛初期全力轟擊的能量屏障,在歸墟刺的寂滅特性侵蝕下,竟如同被強酸潑灑的絲綢,迅速腐蝕、溶解、崩碎!
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裂隙,在護盾上轟然洞開!
高峰冇有任何猶豫,身形一閃,冇入裂隙!
然而——
就在他踏入戰艦內部區域的瞬間——
異變驟生!
他懷中的“源墟之引”碎片,毫無征兆地,爆發出刺目的灰白色光芒!
那光芒,並非碎片自身的力量。
那是——
烙印!
一道極其細微、卻無比頑固的歸墟烙印,不知何時,被深深鐫刻在碎片的核心深處!
而此刻,這道烙印——
正在瘋狂燃燒!
“不好——!”
高峰瞳孔驟縮!
他猛然抬頭!
透過戰艦尚未完全癒合的護盾裂隙,他清晰看到——
虛空深處,那十二艘葬星級戰艦的主炮炮口,在同一瞬間——
同時轉向!
每一門主炮的炮口深處,都有足以湮滅星辰的銀色毀滅洪流,正在瘋狂積蓄、壓縮、凝聚!
而所有炮口的鎖定方向——
正是他所在的這艘戰艦!
“墨淵——”高峰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驚怒!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虛空深處,墨淵冰冷而快意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響:
“艦隊主炮——”
“齊射!”
轟——!!!
十二道足以湮滅星辰的銀色毀滅光柱,從十二艘葬星級戰艦主炮炮口,同時噴湧而出!
它們的目標,並非高峰所在的戰艦。
而是——
所有十二艘戰艦彼此連接的空間錨定網絡核心節點!
墨淵要的,從來不是用主炮轟殺高峰。
他知道,守門人身懷歸墟權柄,單憑主炮很難徹底抹殺。
他要的——
是引爆整支艦隊的空間錨定網絡!
讓那十二艘戰艦積蓄了千年的空間錨定能量,在同一瞬間——
徹底失控!
而身處艦隊陣列核心、正被十二道毀滅光柱交叉鎖定的高峰——
將成為這場湮滅風暴的中心!
“瘋子……!”高峰牙關緊咬!
他來不及思考墨淵為何能精準鎖定他的方位,也來不及探究碎片深處那道烙印的來曆!
他隻知道——
如果讓這十二道主炮光柱同時命中錨定網絡節點,整個艦隊後方虛空都將被恐怖的湮滅風暴撕碎!
而他,即使有歸墟權柄護體,也絕無可能在那種級彆的毀滅洪流中存活!
唯一的生路——
唯一的反製手段——
他猛然低頭,看向自己手背上那枚劇烈跳動的混沌烙印!
烙印深處,那枚從“歸寂之序”中剝離的、能短暫“定義存在邊界”的權限碎片——
正在與虛空深處那十二道即將引爆的銀色光柱,產生著某種微妙的、他從未預料到的——
共鳴!
不是因為墨淵的烙印。
不是因為歸墟的權柄。
而是——
“歸寂之序”的終結權柄,與星盟“寂滅堂”一脈相承的寂滅星辰之道——
同源!
他一直在用歸墟刺對抗墨淵的寂滅巨掌。
他從未想過——
這源自同一法則源頭的兩種力量,也可以不是對抗,而是……
引導!
如同決堤的洪水,與其築壩攔截,不如——
開渠引水!
電光石火之間,高峰做出了決斷!
他不再試圖逃離這片即將引爆的湮滅風暴。
他不再嘗試防禦那十二道鎖定的主炮光柱。
他抬起手。
手背上,那枚混沌烙印,在他不計代價的催動下——
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灰光!
那光芒,並非防禦,也非攻擊。
那是——
權限!
他以“歸寂之序”繼承者的身份,以自身與歸墟本源深度綁定的烙印為橋——
向那十二道同源於寂滅法則的銀色光柱,發出了一道無法拒絕的——
命令!
“以吾之權柄——”
“寂滅之力——”
“歸途於此!”
嗡——!!!
那十二道已經脫離炮口、即將命中錨定網絡節點的銀色毀滅光柱——
在虛空中,驟然停滯!
如同十二道被無形之手扼住咽喉的銀色巨蟒!
然後——
它們開始轉向!
不是轉向高峰。
不是轉向墨淵。
而是——
彼此相向!
轟——!!!
十二道足以湮滅星辰的寂滅洪流,在艦隊陣列的核心虛空中——
轟然對撞!
無法形容的毀滅漣漪,以對撞點為中心,朝四麵八方瘋狂擴散!
那漣漪所過之處,空間如同脆弱的玻璃,寸寸碎裂!
三艘距離最近的葬星級戰艦,護盾在漣漪觸及的瞬間便如同紙糊般崩碎,艦體表麵的星骸金精裝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扭曲、撕裂、崩解!
上百艘逐光者巡弋艦,如同被颶風掃過的落葉,陣型徹底崩潰,數十艘甚至被空間裂隙直接吞噬!
而那作為墨淵引爆目標的錨定網絡核心節點——
在十二道光柱對撞湮滅的瞬間,被殘餘的毀滅漣漪輕輕掃過——
嗡——
節點表麵,驟然泛起一層不正常的銀色漣漪。
漣漪迅速擴散,如同多米諾骨牌,沿著十二艘戰艦彼此連接的能量流,朝整個錨定網絡瘋狂蔓延!
然後——
轟!!!
整個空間錨定網絡,在這股失控的能量反噬下——
徹底崩碎!
源墟外圍,那道被星盟艦隊封鎖了整整兩日的虛空屏障——
如同被巨錘擊碎的玻璃幕牆——
轟然洞開!
銀白草海上空,正與五名煉虛司主周旋的慕容雪與紫苑,同時感知到那道屏障的崩碎!
慕容雪猛然抬頭,望向艦隊後方那片被湮滅風暴籠罩的虛空!
她的眼神,驟然銳利如刀!
“師兄……”
她冇有呼喚。
她隻是握緊了手中那柄由生命本源凝聚的翠綠長劍。
然後——
她轉身,劍尖直指那五名同樣震驚回望的煉虛司主!
她的聲音,平靜如冰,卻帶著讓那五名煉虛強者同時心中一悸的——
殺意:
“現在——”
“輪到你們了。”
---
艦隊後方虛空。
湮滅風暴的中心。
一道灰濛濛的、幾乎要徹底透明的身影,從崩碎的空間裂隙中,踉蹌踏出。
高峰。
他周身那層半概念化的光暈,此刻已經稀薄到幾乎無法察覺。
他體內那些由生命釉質填補的裂紋,在這場近距離引導十二道寂滅光柱對撞的反噬下,被撕裂出無數道全新的、觸目驚心的傷口。
他眉心那枚本源心火,已經微弱到如同風中殘燭。
但他還站著。
他抬起手。
手背上,那枚混沌烙印,依然在穩定地脈動著。
雖然黯淡了許多,雖然邊緣出現了細密的裂痕——
但它冇有熄滅。
他低頭,看著烙印深處那枚從“歸寂之序”中剝離的權限碎片。
此刻,那枚碎片正在緩慢地、艱難地,將從十二道寂滅光柱對撞中吸收的、殘存的寂滅道韻——
反哺給他。
不多。
隻有一縷。
但這一縷,足以讓他不至於立刻倒下。
他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抬起頭,望向虛空中那道正死死盯著他、滿臉不可置信的銀色身影。
墨淵。
墨淵的臉色,此刻精彩至極。
震驚。
憤怒。
不解。
以及——
一絲他絕不願承認的、對眼前這個化神螻蟻的——
忌憚。
“……你怎麼做到的?”他的聲音,嘶啞而低沉,如同從牙縫中擠出,“你憑什麼能調動我寂滅堂的主炮能量?!那是星盟千年積累的寂滅法則結晶!你一個外人——”
“你錯了。”高峰打斷他,聲音平靜,卻如同重錘,砸在墨淵心頭。
“寂滅法則,從來不屬於星盟。”
“它屬於歸墟。”
“屬於每一個,在終結麵前不曾低頭的生靈。”
他抬起手。
手背上,那枚混沌烙印,此刻正散發著前所未有的、穩定而深邃的光芒。
“而我——”
“是歸墟承認的守門人。”
墨淵死死盯著他。
盯著他那雙左生右死的重瞳,盯著他周身那些觸目驚心的裂紋,盯著他眉心那枚微弱卻倔強燃燒的本源心火。
然後,墨淵笑了。
那笑容,猙獰,扭曲,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瘋狂的興奮。
“守門人……”
“好一個守門人。”
他緩緩後退,周身銀光流轉,顯然又在醞釀某種遁術。
“今日這一局,算你技高一籌。”
“但——”
“下一次,我不會再給你任何機會。”
他抬手,一道刺目的銀色信號光柱,沖天而起!
那是星盟艦隊——全麵撤退的信號!
十二艘葬星級戰艦,三艘已遭重創,其餘九艘雖仍有戰力,但空間錨定網絡已碎,繼續封鎖源墟已無意義。
五名煉虛司主,感知到撤退信號,同時抽身後退,不再與慕容雪、紫苑纏鬥。
上百艘逐光者巡弋艦,如同潰散的蟻群,倉皇向虛空深處逃竄。
銀白草海上空,那道翠綠色的生命潮汐光柱,緩緩消散。
慕容雪收劍,冇有追擊。
她隻是靜靜懸浮於虛空,望著艦隊後方那道灰濛濛的、搖搖欲墜的身影。
紫苑落在她身側,眉心源靈印記光芒黯淡,顯然已近極限。
但她也冇有追擊。
她隻是望著那道身影,低聲罵了一句:
“……瘋子。”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帶著無奈,帶著釋然,也帶著一絲髮自內心的——
服氣。
翠綠海洋深處,母神源核靜靜跳動。
海底那道歸墟裂隙,依然緊閉。
但它邊緣那道被三鑰共鳴撕開的、極其細微的裂痕——
此刻,正悄然彌合了一分。
不是封印。
是等待。
等待那個承諾送她回家的人——
帶著勝利的訊息,平安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