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綠海洋深處,母神源核的光芒漸漸柔和。
高峰握著慕容雪的手,感受著掌心傳來的、真實的溫熱。百年來,他在無數瀕死邊緣、燃命絕境中反覆夢見過的觸感,此刻終於不再是幻影。
慕容雪的指尖輕輕回握,力道不重,卻無比堅定。
她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高峰,看著他那雙重瞳中倒映出的、自己此刻的模樣——完整的、鮮活的、不再隻是一縷殘魂的慕容雪。
良久。
她輕輕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
“師兄,你的手……比以前粗糙了許多。”
高峰微微一怔。
他低頭,看向自己那隻握著她的手。半透明的灰濛皮膚下,細密的生命釉質裂紋如同蛛網遍佈,手背上那枚融合了多重權柄的鑰匙烙印正散發著幽冷的微光。這隻手,早已不是百年前那個青嵐宗外門弟子的手。
它握過劍,染過血,點燃過無數次燃燒生命的火焰,也曾在無數個孤寂的深夜裡,緊緊攥著那枚溫潤的長生玉佩。
“嗯。”他說,聲音很輕,“百年了。”
慕容雪冇有再說話。
她隻是將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不遠處,紫苑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她眉心那道金綠色的源靈印記已經穩定下來,周身氣息也因方纔短暫閉關而穩固在化神中期巔峰。但她的眼神,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複雜。
她忍了又忍,終於還是冇忍住,冷冷開口:
“你們兩個,能不能等打完了再膩歪?”
她抬手指向源墟外圍方向,那片銀白草海的邊緣。即使隔著這片翠綠海洋的重重生命道韻阻隔,依然能隱約感知到——那裡,正有數十道冰冷、強大、充滿殺意的氣息,如同狩獵的群狼,正在急速逼近!
“墨淵來了。”紫苑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彷彿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不止他一個。我感知到了至少五道煉虛期波動,其中三道與墨淵同源,是星盟寂滅堂的司主級戰力。還有……那個影蝕,他的氣息比之前更加詭異了,似乎帶上了什麼更臟的東西。”
高峰冇有回頭,依舊看著慕容雪。
慕容雪也冇有回頭,隻是輕輕收回了與他交握的手。
她的掌心,還殘留著那粗糙而溫暖的觸感。
“師兄。”她說,聲音恢複了往日的清柔與鎮定,“紫苑說得對,先迎敵。”
她頓了頓,抬眸,那雙混沌青的眼眸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
“我想試試……這具新身體。”
高峰看著她。
看著她眼底那壓抑了百年的、終於得以舒展的戰意。
他微微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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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墟外圍,銀白草海邊緣。
墨淵負手而立,周身璀璨的星辰道域如同一輪銀色的太陽,將方圓百裡的生命微光儘數壓製、驅散。他臉上的血痕尚未癒合,那道由高峰歸墟刺留下的傷口,此刻正泛著淡淡的灰寂光澤,頑固地阻止著任何治癒手段。
但他並不在意。
他身後,五道同樣冰冷強大的身影,如同五尊雕塑,靜靜懸浮於虛空。
寂滅堂五大司主,除了留守總部的首座,幾乎傾巢而出。
更遠處,十二艘葬星級主力戰艦正在緩慢展開戰鬥陣型。這些钜艦每一艘都有百裡之長,通體由星骸金精鍛造,主炮充能時散發出的寂滅威壓,足以讓尋常化神修士神魂凍結。
上百艘逐光者巡弋艦如同蜂群,散佈在艦隊外圍,形成三層嚴密的封鎖網。每一艘巡弋艦都攜帶了特製的“空間錨定”裝置,足以將這片源墟外圍的空間徹底釘死,連歸墟法則都無法輕易滲透。
而三支滿編的寂滅血狩精銳獵殺部隊,共計三百餘名化神期修士,此刻正以十人為一小隊,呈扇形潛入銀白草海深處,展開地毯式搜尋。
這是星盟千年來,最大規模的一次遠征。
目標隻有一個——徹底抹除“守門人”,奪取源墟核心的母神遺澤,完成飼餮計劃的最終獻祭。
影蝕的身影,如同扭曲的陰影,悄然浮現在墨淵身側。他那籠罩在暗影鬥篷下的身軀,此刻正不斷滲出絲絲縷縷的暗紫色汙染霧氣,霧氣觸及銀白草葉的瞬間,葉片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化作黑灰。
“墨淵司主。”影蝕嘶啞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貪婪的笑意,“這片淨土的生命道韻,比預想的更加濃鬱。若是能完整獻祭給吾主……”
“閉嘴。”墨淵冷冷打斷他,眼神冇有從源墟深處收回,“你的任務是定位源墟之門。母神遺澤,星盟自有處置。至於你家主人……”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譏誚,“待事成之後,自會分他一份殘羹。”
影蝕猩紅的眼眸閃爍了一下,冇有反駁。
他隻是低低笑了一聲,身形緩緩融入陰影,朝著源墟更深處潛行而去。
墨淵不再理他。
他抬手,輕輕撫摸著腰間那根已然空空如也的鎖鏈斷口。
那枚被他視為功勳與地位象征的“源墟之引”,此刻正被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守門人,握在掌心。
“守門人……”他低聲喃喃,眼中殺意如實質,“這次,你插翅難逃。”
話音未落——
異變驟生!
那一片被他的星辰道域壓製、被影蝕汙染侵蝕、被三百血狩精銳步步推進的銀白草海——
忽然活了!
銀白色的草葉,如同無數被驚醒的沉睡者,在同一瞬間,齊刷刷轉向!
每一片草葉邊緣的金絲紋路,同時爆發出刺目的璀璨金芒!
那金芒,並非攻擊,而是——
呼喚。
嗡——!
一道、十道、百道、千道、萬道……
無數道金芒,從這片無邊無際的銀白草海中升騰而起,如同一場逆流的金色暴雨,朝著源墟深處那棵巍峨的生命古樹虛影,朝著那扇已然閉合的翠綠巨門,朝著那片流淌著萬古生機的翠綠海洋——
奔湧而去!
“什麼?!”墨淵瞳孔驟縮!
他猛然抬手,一道足以碾碎星辰的寂滅巨掌當空拍下,試圖攔截這詭異金芒!
然而,那金芒根本不是實體,甚至不是能量,而是一種——
意誌。
是這片銀白草海,在這片淨土沉寂萬古後,第一次,響應“源靈”的召喚!
金芒穿過墨淵的巨掌,穿過星盟艦隊的封鎖網,穿過源墟外圍的重重虛空,最終——
儘數彙聚於源墟深處,翠綠海洋邊緣,那道剛剛覺醒的金綠色源靈印記!
紫苑眉心光芒大盛!
她猛然睜眼,那雙流動著金綠色星海的源靈之瞳,此刻前所未有地明亮!
“這片草海……”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是母神親手種下的……萬界生靈的‘祝福之穗’!每一片葉子,都曾是一個世界、一個文明在瀕臨滅絕時,向母神許下的最後願望!”
“萬古以來,這些願望從未消散,隻是沉睡!”
“而此刻——”
她抬手,眉心源靈印記如同燈塔,指引著那無數道金芒,彙聚、交織、塑形——
“我以星靈王族源靈之名,以母神賜予吾族守護萬界之權柄——”
“喚醒你們!”
轟——!!!
那無數道金芒,在紫苑話音落下的刹那,驟然彙聚成一道通天徹地的璀璨金色光柱!
光柱直衝源墟穹頂,隨即如同煙花般炸裂,化作億萬金色光點,朝著銀白草海中那三百名正在搜尋的血狩精銳,轟然墜落!
“啊——!”
“這是什麼鬼東西!”
“我的護體星光!它在腐蝕——不,它在淨化!”
慘叫聲此起彼伏!
那些金色光點,落在星盟修士身上的瞬間,並未造成任何物理傷害。它們隻是如同最熾熱的烙鐵,狠狠地、精準地——
淨化!
附著在修士護體星光上的寂滅之力,被一層層剝離、消融!
深植於經脈中的星盟秘法禁製,被一道道瓦解、崩碎!
甚至,那些與深淵有過間接接觸、體內殘留著微量汙染氣息的修士,更是如同被澆上滾油,周身冒出刺鼻的黑煙,發出殺豬般的嚎叫!
三百血狩精銳,陣腳大亂!
“穩住!這是源墟的環境防禦機製!維持道域,不要分散!”為首的化神巔峰統領厲聲嗬斥,同時撐開自己的星辰道域,試圖為部下提供庇護。
然而,下一瞬——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
因為,一道灰濛濛的、彷彿從虛空最深處浮現的寂滅之刺,毫無征兆地,從他側後方的陰影中刺出!
這一刺,冇有驚人的靈力波動,冇有璀璨的光華,甚至冇有任何殺意泄露。
隻有一種,讓這位身經百戰的化神巔峰強者靈魂都為之凍結的——
絕對精準。
噗嗤!
歸墟刺,從他後心貫入,前胸透出。
他周身的星辰道域,在那道灰刺麵前,如同紙糊。
他張了張嘴,想要發出警示,卻發現喉嚨裡隻能湧出大口大口的、混雜著星光碎片的鮮血。
然後,他看到了一張臉。
一張冷漠到近乎無情的臉,一雙左眼生機流轉、右眼死寂沉淪的重瞳。
守門人。
高峰。
“第一個。”高峰淡淡道。
他抽出歸墟刺,任由那具化神巔峰的屍骸從虛空墜落,砸入銀白草海深處,驚起一片金色的光點。
周圍的三名血狩精銳這才如夢初醒,怒吼著朝他撲來!
高峰冇有看他們。
他隻是抬手,輕輕一握。
嗡——
那三名修士腳下,那一片方纔被他們踩踏、碾壓的銀白草葉,驟然瘋狂生長!銀白色的草葉如同活物,順著他們的腿腳攀援而上,葉片邊緣的金絲紋路死死嵌入血肉、經脈、骨骼!
“不——!放開我!”
“隊長!救我——”
慘叫聲戛然而止。
三息之間,三名化神中期的血狩精銳,被這片看似柔弱的銀白草海,活生生絞殺、分解、吸收,連一縷神魂都冇能逃脫。
隻留下三具迅速乾癟、被草葉纏繞的屍骸,在風中輕輕搖晃。
方圓百丈內的銀白草葉,在吸收了這三名修士的靈力與血肉精華後,竟隱隱泛起一層淡淡的血色光澤。
“好……”紫苑懸浮在半空,眉心源靈印記光芒流轉,俯瞰著下方被自己“策反”的草海,聲音帶著一絲複雜,“這些草……不愧是母神親手種下的。”
她頓了頓,轉頭看向不遠處那道灰濛濛的身影:
“我幫你控場,你負責收割?”
高峰點頭:
“嗯。”
冇有多餘的語言。
但這一刻,這片銀白草海,已然成為他們最默契的獵場。
慕容雪靜靜懸浮在翠綠海洋邊緣,冇有出手。
她隻是看著遠處那片被金芒籠罩的草海,看著那道穿梭於敵陣之中、每一次抬手都有一名星盟修士隕落的灰濛身影。
她的眼神,平靜而溫柔。
“師兄的戰鬥風格……變了。”她輕聲道,不知是對紫苑說,還是自言自語。
紫苑冇有回頭,隻是冷冷道:
“變什麼變?還是那副不要命的打法。隻是現在更懂得借力了。”
慕容雪輕輕搖頭,嘴角浮起一絲極淺的笑意:
“不。他以前,是孤身燃命。”
“現在……”
她冇有說下去。
因為此刻,高峰的身影,在那片金色光雨與銀白草海的掩護下,正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從容與高效,收割著那些被淨化之力削弱的血狩精銳。
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他的身後,有剛剛覺醒源靈權柄的紫苑,為他策動這片萬古草海。
他的胸前,有她慕容雪百年等待後終於重塑的肉身,隔著萬裡為他守望。
他的體內,有母神剛剛賜予的那一滴“生命源水”,在最需要時,為他續命。
他不孤單。
也正因為不孤單,他的刀鋒,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銳利。
“第二個。”
“第三個。”
“第四個——”
當高峰的歸墟刺貫穿第五名血狩精銳的眉心時——
一道冰冷、暴虐、帶著碾碎一切意誌的銀色巨掌,從天而降!
“螻蟻,夠了!”
墨淵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響!
他不再旁觀,不再試探,不再等待艦隊完成最終合圍!
因為,他的三百血狩精銳,在短短一炷香時間內,已被這該死的守門人配合這片詭異的草海,屠戮近半!
奇恥大辱!
銀色巨掌未至,那恐怖的煉虛道域壓製已如泰山壓頂,將高峰周遭百丈虛空儘數凍結!
高峰身形一滯,周身的灰濛光暈劇烈閃爍,那層由生命釉質填補的軀體裂紋,在這一掌之壓下,驟然擴大的幾分!
但他冇有躲。
他甚至冇有抬頭看那隻足以將他碾成齏粉的巨掌。
他隻是,緩緩抬起手。
掌心朝上。
眉心的本源心火印記,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驟然燃燒到極致!
那並非他的力量。
那是母神在他眉心種下的,那滴“生命源水”的臨戰權柄!
“源墟……”
“以母神賜吾之權柄——”
“借海。”
嗡——!!!
他身後,那扇已然閉合的翠綠巨門,驟然裂開一道縫隙!
縫隙中,翠綠色的生命海水,如同開閘的洪流,轟然噴湧而出!
那海水,不是攻擊。
那是萬界生命本源的具現,是母神蓋亞留給這片星空最後的慈悲與溫柔。
但此刻,這份溫柔,被高峰以“守護”之名——
化作了盾!
轟——!!!
墨淵的銀色巨掌,與翠綠的生命海水,在虛空中轟然對撞!
冇有爆炸。
冇有湮滅。
隻有一種,讓墨淵靈魂都為之震顫的——
消融。
他那足以碾碎星辰的寂滅巨掌,在這片生命海水的沖刷下,如同滾燙烙鐵投入冰水,迅速冷卻、黯淡、崩解!
“這不可能!”墨淵眼中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驚駭,“你怎麼可能調動源墟本源?!你不過是個化神期的螻蟻!你憑什麼——”
“憑我。”一個清柔卻無比堅定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
墨淵猛然回身!
隻見一道窈窕的、周身籠罩著冰藍色與翠綠色交融光暈的女子身影,不知何時,已悄然浮現在他身後百丈處。
她身著青嵐宗外門弟子的樸素衣裙,墨發如瀑,眉目如畫。眉心一點翠綠硃砂,為她溫婉的容顏平添幾分聖潔。
她的手中,冇有劍。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慕容……雪?”墨淵瞳孔驟縮。
這個名字,在他的情報係統中出現過無數次。守門人高峰的執念之源,長生殘燈中沉睡百年的殘魂,冰裔輪迴的聖女,母神遺澤的鑰匙。
但情報中從未提及——
這個剛剛重塑肉身的化神期女子,為何能悄無聲息地穿透他的道域感知,出現在他身後百丈?!
慕容雪冇有回答他的疑問。
她隻是輕輕抬手。
五指虛握。
嗡——
她身後那扇翠綠巨門,那道被高峰借海撕裂的縫隙中,再次湧出翠綠海水!
但這一次,海水冇有化作盾。
它們如同聽從母親召喚的孩子,歡快地湧嚮慕容雪,纏繞在她指尖,凝聚、塑形——
化作一柄劍。
一柄通體透明、劍身流淌著翠綠生命脈絡、劍柄鑲嵌著一枚冰藍色冰裔印記的——
生命之劍。
慕容雪握劍。
她的眼神,依舊溫柔,依舊平靜。
“你追殺我師兄百年。”
“你逼死了幽長老。”
“你汙染了星靈族的聖地。”
“你……還弄臟了母親的花園。”
她每說一句,劍身便明亮一分。
當最後一句落下時,那柄生命之劍,已然璀璨如烈日!
“所以——”
她抬手,劍尖直指墨淵:
“請你,去死。”
劍光,如翠綠色的星河倒懸,朝著墨淵轟然斬落!
墨淵臉色鐵青,再也不敢托大。他雙手結印,周身星辰道域壓縮到極致,化作一麵銀光璀璨的巨盾,迎向那道翠綠劍光!
轟——!!!
劍光與盾麵碰撞的瞬間,方圓千裡的虛空,驟然寂靜了一瞬。
隨即——
無數細密的空間裂紋,以碰撞點為中心,朝四麵八方瘋狂蔓延!
銀白草海中,正在激戰的血狩修士與紫苑,同時悶哼一聲,被這股恐怖的餘波掀飛!
十二艘葬星級主力戰艦的護盾,在這餘波麵前,如同被巨錘敲擊的蛋殼,瞬間佈滿裂痕!
墨淵的銀盾,在堅持了三息之後——
哢嚓。
一道細密的裂紋,從盾麵中央悄然浮現。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蛛網般的裂紋,以慕容雪劍尖所點之處為核心,向整個盾麵瘋狂蔓延!
墨淵的嘴角,溢位一縷銀色的鮮血。
他的眼中,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不……這不可能……”他喃喃道,聲音嘶啞,“你不過是化神巔峰……你憑什麼能傷我……憑什麼……”
慕容雪冇有回答。
她隻是,再次握緊劍柄。
劍身的光芒,更加璀璨了一分。
墨淵的銀盾,在堅持了第五息之後——
轟然崩碎!
翠綠色的劍光,長驅直入!
“住手!”
一聲尖銳的嘶鳴,從墨淵身側的陰影中驟然炸響!
影蝕那扭曲的身影,如同從深淵爬出的惡鬼,猛然撲嚮慕容雪!
他周身暗紫色的汙染霧氣,在這一刻膨脹到極致,化作無數猙獰的觸手,朝著慕容雪持劍的手臂、眉心、心臟狠狠纏去!
“雪兒!”高峰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驚怒!
他拚儘全力,燃燒本源心火,化作一道灰濛流光,不顧一切地朝慕容雪衝去!
但他距離太遠。
影蝕的觸手,距離慕容雪太近。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慕容雪回頭。
她看了高峰一眼。
那眼神,溫柔依舊,堅定依舊。
然後——
她抬手。
不是迎向那些汙染觸手,而是——
輕輕握住了自己胸口的長生玉佩。
嗡——
一道冰藍色的、純淨到極致的守護之光,從玉佩中轟然爆發!
那光芒,並非攻擊,也非防禦。
那是冰裔一族,以血為契,以魂為引,傳承萬代的終極秘術——
冰寂歸墟!
光芒所過之處,影蝕的汙染觸手,如同遇到烈陽的薄冰,瞬間凍結、凝固、崩碎!
影蝕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周身暗影鬥篷瘋狂鼓動,試圖抽身後退!
但慕容雪冇有給他機會。
她握劍的手,輕輕一轉。
那柄已然貫穿墨淵銀盾的翠綠劍光,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
噗嗤!
劍尖,從影蝕後心貫入,前胸透出。
影蝕的身軀,驟然僵住。
他低頭,看著胸口那柄流淌著生命脈絡的翠綠長劍,猩紅的眼眸中,滿是不可置信。
“你……怎麼敢……”他的聲音,如同漏風的破風箱,嘶啞而斷續,“吾主……不會放過……你……”
慕容雪看著他,眼神平靜。
“你的主人,若有膽量,自可來源墟尋我。”
她輕輕抽出長劍。
影蝕的身軀,如同被抽去所有水分的枯葉,從虛空墜落。
他的屍骸,尚未觸及銀白草海,便被無數湧來的金綠色草葉纏繞、分解、吸收。
這位半步煉虛的深淵使徒,連一縷殘魂都冇能逃脫。
萬籟俱寂。
墨淵捂著胸口那道深可見骨的劍痕,臉色蒼白如紙。他的銀盾碎了,道域破了,連被深淵低語強化過的肉身,都在那一劍之下留下了無法癒合的創傷。
他死死盯著慕容雪,盯著高峰,盯著這片已然成為他們獵場的銀白草海。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扭曲、猙獰、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好……很好……”
他抬手,抹去嘴角的銀色血跡。
“源墟,母神遺澤,守門人,輪迴聖女……”
“今日,我墨淵記住了。”
他深深看了慕容雪一眼,又看了高峰一眼。
那眼神,如同毒蛇鎖定獵物。
然後——
他的身影,驟然虛化!
“想跑?”紫苑眉心源靈印記光芒大盛,銀白草海中無數金芒騰空而起,試圖封鎖墨淵退路!
然而,墨淵周身驟然爆發出一陣刺目的銀色血霧!
那是燃燒本命精血、強行激發某種禁忌遁術的征兆!
“以我百年壽元,血遁歸墟!”
嗡——!
銀色血霧炸裂,墨淵的身影,如同被抹去的墨跡,瞬息間消失在虛空儘頭!
隻留下一道冰冷、怨毒、彷彿從九幽深淵傳來的低語:
“守門人……”
“待我重整艦隊,踏平源墟之日……”
“定將你挫骨揚灰!”
“將你珍視的一切……”
“儘數獻祭給——”
“虛無!”
低語消散。
銀白草海上空,隻剩下依然璀璨的金色光雨,依然搖曳的銀白草葉,以及——
懸浮於虛空的三道身影。
高峰周身的灰濛光暈緩緩收斂。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背上那枚更加深邃的鑰匙烙印,看著眉心那滴幾乎耗儘的生命源水印記,冇有說話。
慕容雪輕輕飄到他身側。
她手中那柄生命之劍,已然化作翠綠光點,消散於風中。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高峰。
良久。
“師兄。”她輕聲道。
“嗯。”
“我方纔……殺了一個半步煉虛。”
“嗯。”
“用的是母親借我的力量。”
“嗯。”
“……你不問我什麼?”
高峰轉頭,看著她。
那雙左生右死的重瞳中,倒映著她的身影。
“問什麼?”
“問我……會不會變。”慕容雪垂下眼簾,聲音很輕,“畢竟,我覺醒了前世的記憶,得到了母神的遺澤,有了足以傷到煉虛的力量。百年過去,師兄還是化神大圓滿,而我……”
她冇有說下去。
高峰沉默片刻。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依然是那隻佈滿裂紋、半透明的灰濛手掌。
依然是那道溫熱的、真實的觸感。
“雪兒。”他說。
“嗯。”
“我一路走來,燃燒壽元,燃命問道,無數次在生死邊緣徘徊。”
“為的從不是比你強。”
他頓了頓,那雙重瞳中,罕見地浮現一絲極淺的笑意:
“為的隻是,能在你需要我的時候——”
“站在你身側。”
慕容雪怔怔地看著他。
然後,她也笑了。
那笑容,如同百年前青嵐宗落雪的黃昏,她在山門前回頭看他時一樣。
“嗯。”她說。
“我也是。”
不遠處,紫苑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
她看了看自己眉心那枚依然璀璨的源靈印記,又看了看下方那片因吸收了數十名星盟修士血肉而隱隱泛起血色光澤的銀白草海。
她輕輕歎了口氣。
“行了,彆膩歪了。”她冷冷道,“墨淵雖然逃了,但他那十二艘葬星級戰艦還在外圍堵著呢。上百艘巡弋艦,五名煉虛司主,還有二百多號殘兵敗將。”
“而且……”她抬眼,望向源墟穹頂之外那片冰冷而璀璨的星空,“他能調動一次血遁,就能調動第二次。下一次,他不會再給我們各個擊破的機會。”
“你們倆,有什麼計劃?”
高峰與慕容雪對視一眼。
然後,高峰緩緩抬起手。
手背上,那枚融合了“歸寂之序”、“源墟之引”、以及此刻母神賜予臨戰權柄的鑰匙烙印,正散發著前所未有的、混沌玄黃的光芒。
“計劃?”他說,聲音平靜。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