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流光劃破星空,墜入一片相對平靜的碎星帶。
高峰尋得一塊數十裡大小的灰褐色星辰碎片,其表麵有著天然形成的孔洞與溝壑,能有效遮蔽氣息與能量波動。他抱著昏迷的慕容雪,閃身進入一處最大的、如同被巨斧劈開般的岩縫深處。
岩縫內部空間不小,約有百丈方圓,頂部有微弱的天光從裂縫透入,形成一道道光柱,照亮漂浮的塵埃。地麵是堅硬的岩石,帶著冰冷的觸感。
高峰小心翼翼地將慕容雪平放在地,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易碎的瓷器。他半跪在一旁,混沌道種在丹田內加速旋轉,灰濛的道韻流轉周身,雙眸中左眼生機輪轉,右眼死寂歸墟,仔細探查著慕容雪的狀況。
這一探查,讓他的心臟再次揪緊,殺意如同寒冰在血液中流淌。
慕容雪的情況比看上去更加糟糕。
肉身:渾身骨骼斷裂不下三十處,五臟六腑皆有嚴重震傷與出血,經脈更是有多處被狂暴的異種能量(蠕蟲的蠻荒力與空間撕扯力)撕裂、堵塞,若非她重塑後的肉身根基深厚,蘊含長生道韻與輪迴之力,恐怕早已崩解。
神魂:同樣受損嚴重,意識陷入深度昏迷,魂光黯淡,如同風中殘燭。最棘手的是,一絲屬於星骸蠕蟲的、充滿貪婪與吞噬本能的殘留意誌,如同跗骨之蛆,盤踞在她的識海邊緣,不斷試圖侵蝕、同化她的魂力。這或許就是那凶物臨死前最後的歹毒反擊。
本源:冰魄道韻與長生之力幾乎消耗殆儘,九天息壤與三光神水重塑的肉身本源也出現了裂痕,如同精美的瓷器產生了蛛網般的細紋。
高峰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憤怒與心疼解決不了問題,現在需要的是絕對的精準與耐心。
他首先處理最致命的神魂侵蝕。
眉心灰光一閃,新生道種“起源道種”的虛影浮現,緩緩旋轉。這枚道種融合了枯榮、輪迴、寂滅、長生乃至一絲起源之秘,本質極高。高峰小心翼翼地引出一縷極其精純、溫和的混沌道韻,如同最細的絲線,緩緩探入慕容雪的眉心,進入她的識海。
那盤踞的蠕蟲殘留意誌,感受到外來力量,立刻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魚,凶猛地撲了上來,試圖吞噬這縷道韻。
高峰眼神冰冷,不閃不避。那縷混沌道韻在他精細入微的操控下,陡然一變,不再是溫和的滋養之力,而是化作了最純粹的“寂滅”與“淨化”之意!同時,蘊含其中的“起源”特質,賦予了這縷道韻某種“定義權”——在此刻,高峰定義此異種意誌為“雜質”,為“外邪”!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按在冰雪上,那凶殘的蠕蟲意誌與混沌道韻接觸的瞬間,便發出無聲的慘叫,被迅速消融、淨化,化作一縷縷精純但帶著蠻荒氣息的靈魂能量碎片。
高峰冇有浪費。他操控著混沌道韻,如同最高明的織工,將這些淨化後的靈魂碎片小心翼翼地進行二次煉化,剝離其狂暴屬性,隻保留最本源的靈魂滋養之力,然後引導著這溫和的能量,緩緩融入慕容雪黯淡的魂光之中。
慕容雪的魂光輕輕顫動了一下,黯淡的光芒似乎明亮了一絲,雖然微不足道,卻是一個好的開始。
清除異種意誌的過程緩慢而凶險,高峰全神貫注,額角漸漸滲出細密的汗珠。他必須確保自己的道韻力量足夠精準,既能徹底淨化敵人,又不能對慕容雪脆弱的識海造成任何二次傷害。這需要極致的心神控製與對力量本質的深刻理解。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最後一絲蠕蟲殘留意誌被徹底淨化。慕容雪識海內的威脅解除,魂光雖然依舊虛弱,但已不再受到持續侵蝕,開始依靠自身長生道韻的本能進行極緩慢的恢複。
高峰稍稍鬆了口氣,這纔將注意力轉移到慕容雪肉身的傷勢上。
治療肉身相對直接,但也更加耗費本源。
他雙手虛按在慕容雪身軀上方,灰濛的混沌道力如同溫潤的泉水般湧出,將她整個人包裹起來。這混沌道力中,既有《枯榮經》“榮”之麵的磅礴生機,用以接續斷骨、癒合臟腑、修複經脈;也有長生道韻的滋養特性,穩固其肉身本源;更有輪迴之力的調和作用,平衡她體內因重傷而紊亂的各種能量。
哢、哢、哢……
細微的、骨骼歸位接續的聲音在寂靜的岩縫中響起。慕容雪蒼白如紙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了一絲血色,呼吸也從之前的微弱斷續,變得平穩悠長起來。斷裂的經脈在混沌道力的梳理下重新連接,淤塞之處被強行貫通,雖然依舊脆弱,但已能緩慢自行運轉。
然而,治療她肉身本源的裂痕,卻讓高峰皺起了眉頭。
九天息壤與三光神水塑造的肉身,本質極高,但也意味著一旦受損,修複起來極其困難,需要同等級或者更高層次的本源力量進行滋養彌補。高峰的混沌道力雖然玄妙,蘊含多種高等力量,但在“純粹的生命造化”層麵,與九天息壤、三光神水相比,仍有側重不同。
“看來,若要徹底修複雪兒的本源,不留隱患,恐怕還需要尋找類似‘萬物母氣’、‘生命源核’那樣的天地奇珍……”高峰心中暗忖,手上動作卻不停。他先將自身道力中蘊含的生機與長生道韻催發到極致,如同最細密的針線,小心翼翼地去“縫合”那些本源裂痕,雖不能完全彌合,卻也能大大加固,防止其惡化。
同時,他取出了那瓶得自彼岸的“彼岸真露”。此露蘊含“不朽”與“真實”意境,雖主要作用於靈魂與道基,但其無上的品階,對慕容雪的肉身本源亦有不可思議的滋養效果。他謹慎地倒出一滴,晶瑩剔透,散發著朦朧的玉白光暈,滴落在慕容雪的眉心。
真露瞬間冇入,化作一股溫潤而宏大的暖流,迅速流遍慕容雪四肢百骸。她身軀微微一震,體表竟隱隱浮現出一層玉質般的光澤,那些本源裂痕在這“不朽”意境的滋養下,癒合的速度明顯加快,裂痕邊緣變得圓潤,不再那麼猙獰可怖。
高峰見狀,心中稍安。有彼岸真露這等神物,配合自己的混沌道力,慕容雪的傷勢穩定並開始向好發展,隻是徹底恢複,尤其是神魂的完全甦醒,還需要時間靜養。
就在他全神貫注治療慕容雪,心神大部分沉浸其中時,懷中那枚完整的起源鑰碎,以及他丹田內的起源道種,突然同時傳來了清晰而急促的悸動!
這悸動並非指嚮慕容雪,而是……指向迷光星雲深處,洛璃所在的方位!
通過道種與鑰碎那玄妙的感應,高峰“看”到了一幅模糊而詭異的畫麵:
無數破碎、重疊的鏡麵空間,構成了一個無限循環、冇有出口的迷宮。洛璃的身影在其中顯得孤立無援,她周身星輝黯淡,臉色蒼白,正被數個與她容貌、氣息幾乎一模一樣的“鏡影”圍攻!那些鏡影的攻擊方式、力量屬性,竟與洛璃本人一般無二,甚至更顯詭異刁鑽,彷彿能預判她的每一個動作。
更讓高峰心頭一沉的是,他感應到洛璃的氣息正在緩慢但持續地減弱,彷彿有什麼東西,正通過這些鏡影,在無聲無息地汲取著她的力量、她的血脈本質,乃至……她的“存在感”!
而鏡殿的深處,那股被洛璃王族精血引動的、蒼涼悲愴的古老波動,此刻變得異常活躍。它似乎在“審視”著洛璃,又似乎在“評估”著什麼,帶著一種非生非死的冰冷意誌。
“鏡淵……複製掠奪……古老共鳴……”高峰腦海中迅速閃過這些關鍵詞,結合鑰碎與道種傳來的模糊資訊,他瞬間明悟了那鏡殿的部分本質——那絕非自然形成的險地,極有可能是某個遠古存在(很可能與星靈族有關)留下的、用於篩選或考驗(亦或是囚禁與掠奪)的特殊傳承(或封印)之地!
洛璃的處境,比單純的被困更加危險!她正在被那個地方“解析”、“複製”,並可能被奪走至關重要的東西!
必須儘快去救她!
這個念頭無比強烈。洛璃不僅是同伴,更在眾星殿並肩作戰,在尋找生命神殿的路上與慕容雪相互扶持。她若隕落於此,或是被奪走王族本源,於公於私,高峰都無法接受。
然而……
他低頭看向懷中,慕容雪雖然傷勢穩定,但依舊昏迷,神魂脆弱,肉身本源也未徹底穩固。若此刻帶著她強行闖入那詭異莫測的鏡殿,且不說途中可能再遇星盟攔截,光是鏡殿內那複製掠奪的詭異規則,就可能對狀態不佳的慕容雪造成無法預料的傷害。
將她獨自留在此地?這碎星帶雖然相對隱蔽,但絕非絕對安全。星盟的追兵,尤其是那個煉虛期的墨淵,隨時可能追蹤而至。以慕容雪現在的狀態,毫無自保之力。
兩難!
高峰眉頭緊鎖,心念電轉。他嘗試分出一縷神念,攜帶一絲起源道種的氣息,通過鑰碎與洛璃道標之間的微弱聯絡,向鏡殿方向傳遞去一道簡短而堅定的意念:“堅持住!我很快到!”
他不知道這意念能否穿透鏡殿的封鎖被洛璃接收到,但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遠程支援。
做完這個,他再次將注意力放回慕容雪身上,治療的速度悄然加快了幾分。他必須儘快讓慕容雪的狀態再好一些,哪怕隻是讓她從深度昏迷轉為淺度沉睡,能收入某些具備內部空間、可容納活物的頂級法寶或秘境碎片中暫時安置也行……
他想起自己從萬骸山主宰那裡吞噬煉化後,隱約在寂滅火種中感悟到的一絲關於“內景天地”或“道種宇宙”雛形的可能。若能初步開辟一個哪怕極其微小、不穩定的臨時空間,將慕容雪置於其中,由自身道種本源溫養守護,或許是眼下最安全的方案。
這個念頭一起,他便開始嘗試。起源道種緩緩轉動,灰濛的道韻開始向內坍縮、演化,試圖勾勒出一片最基礎的、能容納生命氣息的“域”。
然而,就在他分心二用,一邊治療一邊嘗試開辟臨時空間時——
岩縫之外,遙遠的星空深處,一股熟悉的、冰冷而充滿毀滅慾念的恐怖威壓,如同無形的潮汐,緩緩瀰漫開來,並且……正朝著這片碎星帶的方向,精準地覆蓋而來!
墨淵!
他果然追來了!而且似乎鎖定了大致區域!
高峰的心猛地一沉。治療被打斷,開辟臨時空間的嘗試也被迫中止。他瞬間收斂所有氣息,混沌道韻將自身與慕容雪完美包裹,模擬出周圍岩石碎片的冰冷死寂,如同兩塊真正的頑石。
岩縫之外,星光似乎都黯淡了幾分。
一道陰影,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在遠處的星空中緩緩暈開、放大。最終,凝聚成一艘線條流暢、遍佈暗金色玄奧紋路的梭形飛舟。飛舟不大,僅百丈長短,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其品階顯然遠超之前遇到的任何星盟戰艦。
飛舟靜靜懸浮,艙門並未打開。但一股強橫無匹的神識,如同水銀瀉地,以飛舟為中心,向著四周的碎星帶細緻地掃描、探查。
這股神識浩瀚而冰冷,帶著煉虛期強者特有的法則韻味,所過之處,空間彷彿都在微微震顫。它掃過高峰藏身的這片星辰碎片,掃過那錯綜複雜的岩縫……
高峰屏息凝神,起源道種運轉到極致,不僅完美模擬死寂,更隱隱散發出一絲與這片星空、與碎星帶本身那荒涼破敗意境相合的“源初”氣息,彷彿他本就是這片星空廢墟的一部分,亙古如此。
那強橫的神識在岩縫入口處略微停留了一瞬,似乎感應到了什麼,但又無法確定。岩縫內部因為天然結構和高峰有意識的擾亂,神識探查受到了很大阻礙。
飛舟內,一個冰冷的聲音淡淡響起,正是墨淵:“有趣……殘留的波動到此變得極其微弱,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是那小子特殊道韻的作用,還是他掌握了某種高明的斂息遁術?”
略一沉吟,那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下令:“‘影梭’展開,投放‘獵痕蜂群’。一寸寸地搜,任何能量異常、空間褶皺、生命波動,都不要放過。他帶著兩個重傷之人,跑不遠,必定藏匿在這片碎星帶中。”
“是,司主大人!”飛舟內傳來恭敬的迴應。
隻見那梭形飛舟表麵暗金紋路亮起,舟體兩側如同羽翼般展開數十個細小的孔洞。下一刻,無數芝麻粒大小、通體漆黑、閃爍著金屬光澤的微型蜂狀傀儡,如同潮水般從孔洞中蜂擁而出!
這些“獵痕蜂”數量成千上萬,每一隻都蘊含著精密的探測符文,對能量波動、生命氣息、空間異常極其敏感。它們發出幾乎微不可聞的嗡鳴,瞬間散開,如同黑色的煙霧,向著整片碎星帶覆蓋而去!
真正的天羅地網,煉虛強者的耐心追獵,開始了!
岩縫深處,高峰的眼神徹底冰冷下來。
前有洛璃深陷詭異鏡殿,危在旦夕;後有墨淵攜頂級追蹤手段,佈下天羅地網;懷中慕容雪傷勢未愈,需要庇護。
絕境之中的抉擇,迫在眉睫。
是冒險帶著慕容雪強闖鏡殿?還是先設法擺脫墨淵的追捕?亦或是……行那九死一生之策,於不可能中尋找一線生機?
高峰緩緩低下頭,看著慕容雪平靜的睡顏,又感應了一下洛璃那邊愈發危急的波動,最後感知著外麵那如同黑色死亡潮水般蔓延而來的獵痕蜂群。
他眼中的猶豫與掙紮,漸漸被一種磐石般的堅定與冰寒徹骨的決絕所取代。
枯榮輪迴,生死寂滅,他一路踏血而行,從未真正退卻。這一次,縱然十麵埋伏,他也要……殺出一條血路!
混沌道種在他丹田內,驟然加速旋轉,灰濛的光芒,於他眼底深處,悄然點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