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光星雲,如同宇宙一塊潰爛的傷疤,流淌著扭曲斑斕的光帶,隱藏著無數擇人而噬的空間陷阱。洛璃駕馭著傷痕累累的星光梭,在這片光怪陸離的死域中亡命穿梭,身後三艘暗星獵殺艦如同索命的幽魂,緊追不捨,寂滅光束如同毒蛇的信子,一次次擦著梭體掠過,留下焦痕與侵蝕。
星光梭的護盾已降至最低限度,警報聲淒厲不絕。洛璃臉色蒼白,額間王冠印記的光芒也因力量過度消耗而顯得有些黯淡。她憑藉星靈王族對星辰能量的敏銳感知,一次次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致命的能量亂流和突然出現的空間裂縫,但獵殺艦的配合默契,攻擊刁鑽,始終將她牢牢鎖定在這片絕地之中,無法脫身。
“不能這樣下去!”洛璃銀牙緊咬,目光掃過星圖上那片標識為“幻光迷宮”的、能量反應最為狂暴混亂的核心區域。那是迷光星雲最危險的地帶,據說連煉虛修士闖入都九死一生,但眼下,這或許是唯一能甩開追兵、甚至借險地反製的地方!
她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猛地調轉方向,星光梭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拖著黯淡的尾焰,如同撲火的飛蛾,悍然衝向了那片連光線都為之扭曲摺疊的“幻光迷宮”!
“她想闖迷宮!攔住她!”獵殺艦的指揮官顯然也識破了她的意圖,三艘戰艦同時爆發出最強火力,數十道粗大的寂滅光束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封堵前方!
轟!轟!轟!
星光梭左衝右突,護盾終於徹底過載,爆碎開來!梭體被一道寂滅光束擦中,尾部瞬間解體大半,失控地翻滾著,被一股強大的、混亂的引力捕獲,拖入了“幻光迷宮”那變幻莫測的光渦之中!
“目標已進入幻光迷宮,信號受到強烈乾擾,失去穩定追蹤!”獵殺艦內傳來報告。
“哼,自尋死路!啟動‘潛影模式’,在迷宮邊緣布控,她若僥倖不死出來,立刻擒拿!”指揮官冰冷下令。三艘獵殺艦如同融入陰影的毒蛇,悄然隱匿在迷宮外圍的扭曲光帶之後。
……
幻光迷宮內部,景象光怪陸離到了極點。這裡冇有上下左右之分,隻有無數破碎、摺疊、旋轉的光之碎片,形成無數條岔路、迴廊與死衚衕。空間在這裡被切割得支離破碎,時間流速也似乎變得紊亂。狂暴的能量亂流如同無形的絞肉機,肆意席捲。
洛璃的星光梭已徹底報廢,她憑藉著自身化神巔峰的修為與王族星輝,勉強在一條相對穩定的光之迴廊中穩住身形,嘴角掛著血跡,氣息紊亂。她環顧四周,心沉到了穀底。這裡比預想的還要危險,神識在這裡受到極大壓製,根本無法探清路徑,更彆提找到出口。
就在這時,她懷中那枚殿靈賜予的“星輝道標”,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微弱、卻帶著警示意味的悸動!並非指嚮慕容雪,而是……指向這片迷宮的深處?彷彿在提醒她,那裡有巨大的危險,又或者……隱藏著什麼?
未等她細思,前方迴廊拐角處,光影一陣扭曲,三具通體由暗色晶體構成、手持能量鐮刀、眼部閃爍著紅光的傀儡,悄無聲息地浮現,鎖定了她!它們散發出的能量波動,赫然都達到了化神後期!
是星盟佈置在迷宮內的自動防禦傀儡!
前有傀儡攔路,後有獵殺艦封鎖,身陷絕境迷宮!洛璃深吸一口氣,擦去嘴角血跡,眼中戰意燃燒。她雙手虛握,璀璨的星輝在她手中凝聚成一柄修長的星光戰矛。
“想要我的命,就看你們有冇有這個本事!”
……
星骸蠕蟲體內,“玄冰無間獄”中。
慕容雪臉色蒼白如紙,維持法訣的雙手微微顫抖。持續催動星艦殘片乾擾蠕蟲,對她心神的消耗巨大無比。那暗銀殘片散發的星輝紋路已蔓延至方圓百丈的肉壁,使得這片區域的蠕動近乎停滯,腐蝕效能量也稀薄了許多。
然而,星骸蠕蟲的掙紮也愈發狂暴。整個體內世界天翻地覆,恐怖的擠壓之力從四麵八方傳來,“玄冰無間獄”的範圍被不斷壓縮,已從十丈縮小至不足七丈!光域邊緣不斷崩碎又重組,慕容雪承受的壓力倍增。
她必須找到突破口!光靠乾擾,不足以讓這龐然大物將她“吐”出去。
她的神念再次仔細掃描那片被星輝覆蓋的肉壁,試圖找到這頭蠕蟲的能量核心或者神經中樞所在。若能對其造成更直接的打擊……
突然,她通過那暗銀殘片感應到,在更深層的肉壁下方,似乎存在一個巨大的、不斷搏動的能量源!那能量源散發著與蠕蟲同源的蠻荒氣息,卻更加凝聚、更加狂暴!而且,在那能量源附近,星輝殘片傳來的乾擾效果明顯減弱!
那裡很可能就是星骸蠕蟲的“心臟”或者能量爐所在!
一個更加瘋狂的念頭在慕容雪腦海中成型——與其被動防禦,不如主動出擊,攻擊其核心!若能成功,或許能重創甚至癱瘓這頭凶物,為自己創造脫困的機會!
但這意味著她要深入更加危險、星輝乾擾更弱的區域,風險呈幾何倍數增加!
看了一眼懷中那象征著高峰生命氣息的星輝道標,慕容雪眼中最後一絲猶豫化為烏有。
她開始小心翼翼地移動“玄冰無間獄”,如同在驚濤駭浪中操控一葉隨時可能傾覆的扁舟,朝著感應中那巨大能量源的方向,艱難地、一寸寸地潛行而去。
……
眾星殿內。
混沌道韻的波動已趨於平穩。高峰懸浮在近乎乾涸的星髓源池上空,周身流淌的混沌道紋愈發清晰玄奧。體內,那枚新生的道種已從米粒大小成長至鴿卵般,通體渾圓,散發著溫潤而深邃的混沌星輝,內部彷彿有星雲旋轉,宇宙生滅。
原本遍佈道基的裂痕,此刻已儘數化為滋養道種的“根鬚”與“脈絡”,源源不斷地輸送著各種本源力量。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與強大感,充斥著他的四肢百骸。他的修為,不僅徹底恢複,更是在這破而後立中,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穩穩屹立於化神巔峰的極致,距離那煉虛之境,隻隔著一層薄薄的、卻需要機緣才能捅破的窗戶紙。
他緊閉的眼瞼之下,眼球微微轉動。破碎的記憶碎片如同潮水般湧入復甦的識海——黑風峽的絕境、枯榮經的傳承、與雪兒的相知相守、一路的燃命血戰、歸墟的死寂、彼岸的真實、帝君的悲壯、鑰碎的責任……
所有的畫麵最終定格在慕容雪引走星骸蠕蟲時那決絕的冰藍背影上。
“雪……兒……”
一聲沙啞、乾澀,卻帶著無比清晰意識的低吟,從他喉間艱難地擠出。
他,醒了。
睫毛顫動,如同掙紮著破開沉重枷鎖。下一刻,他猛地睜開了雙眼!
左眼,生機輪轉,蘊藏萬物復甦之意;右眼,死寂歸墟,沉澱宇宙終焉之景;而在雙瞳最深處,一點混沌星芒恒定閃耀,彷彿倒映著一切的本源與歸宿。
他的目光先是有些茫然,隨即迅速聚焦,落在了身旁那如同亙古星辰般沉默守護的殿靈意誌所在之處。
“前……輩……”他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新生的力量感,“我……沉睡了……多久?”
殿靈的意念帶著一絲欣慰傳來:“不久……亦……很久……”
“雪兒和洛璃呢?”高峰立刻追問,意識徹底清醒的瞬間,他最牽掛的便是她們。
殿靈沉默了一下,將慕容雪與洛璃離去後,通過星輝道標隱約感應到的情況,以及它自身對星盟動向的模糊感知,傳遞給了高峰。
“星骸蠕蟲……迷光星雲……暗星獵殺……”一個個關鍵詞如同冰錐,刺入高峰的心間。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周身那剛剛平複的混沌道韻再次隱隱躁動,一股混合著擔憂、憤怒與冰冷殺意的氣息,不受控製地瀰漫開來。
他緩緩抬起手,看著掌心那枚與自己新生道種緊密相連、流淌著混沌光華的完整鑰碎。
力量……他已經獲得了新生,獲得了更強大的力量。但若是失去所要守護的人,這力量又有何意義?
他必須立刻去找到她們!
高峰深吸一口氣,壓製住翻騰的氣血與殺意,嘗試掌控這具蛻變後的身軀與力量。他緩緩自空中落下,雙腳踏實地麵,雖然還有些許虛弱感,但那源自道種深處的磅礴力量,讓他信心倍增。
“前輩,請告訴我,如何才能最快找到她們?”高峰看向殿靈,語氣堅定。
殿靈的意念波動著:“星輝道標……指向……模糊……迷光星雲……環境特殊……難以精準定位……”
“不過……”殿靈頓了頓,“汝既已甦醒……且道基……與鑰碎……深度融合……或可……嘗試……主動感應……道標方位……尤其……是慕容雪……手中那枚……”
高峰聞言,立刻閉目凝神,將心神沉入那鴿卵大小的混沌道種之中。道種旋轉,散發出奇異的波動,與他手中的鑰碎共鳴,並試圖通過那冥冥中與另一枚星輝道標之間的聯絡,進行跨越星空的感應。
起初一片模糊,隻能感覺到兩道微弱的、代表生命存在的星火在遙遠黑暗的彼端搖曳。但當他將新生道種的力量與鑰碎的源初特質結合,全力催動時,那感應驟然清晰了一絲!
他“看”到了!一片充斥著斑斕扭曲光線的危險星雲中,一道屬於洛璃的、激烈戰鬥的星火正在閃爍,處境岌岌可危!而另一道……屬於雪兒的星火,則位於一片更加黑暗、充滿蠻荒壓迫感的空間深處,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極致的冰寒與堅定,似乎在……移動?朝著某個更危險的方向移動!
“找到了!”高峰猛地睜開眼,眼中混沌星芒爆射,“前輩,請助我離開眾星殿!”
殿靈冇有猶豫,眾星殿那佈滿裂痕的巨門再次緩緩開啟,門外是寂寥的星空與尚未完全散去的戰爭餘燼。
“此去……凶險……萬分……”殿靈的意念帶著告誡。
高峰一步踏出,已至殿門之外,回首望向那古老的殿宇,躬身一禮:“多謝前輩守護之恩。待我尋回她們,必再歸來,共抗‘虛無’!”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然化作一道混沌流光,撕裂星空,朝著感應中慕容雪與洛璃所在的方位,以一種遠超從前的速度,疾馳而去!
新生後的第一戰,即將在營救的路上,轟然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