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離了萬骸山那片死寂的廢墟,外界的虛空呈現出一種更加複雜、也更加危險的景象。這裡並非純粹的黑暗,而是流淌著五顏六色、卻又飽含毀滅效能量的空間亂流,偶爾有破碎的星辰殘骸如同幽靈船般滑過,更遠處,隱約可見一些巨大而扭曲的陰影,那是尚未完全被歸墟吞噬的、瀕臨死亡的世界碎片。
高峰駕馭著新生的力量,在亂流中穿行。化神後期的修為,加上那獨特而強大的寂滅輪迴之力,使得他能相對輕鬆地避開或碾碎那些足以讓普通化神修士隕落的危險。他的速度極快,身形與暗金色的流光融為一體,彷彿一道劃破永恒寂靜的流星。
但他並非漫無目的。在吞噬煉化了萬骸山主宰,並與歸墟意誌產生了那絲詭異的聯絡後,他對於歸墟的感知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他能“聽”到虛空中那些細微的、代表著不同區域能量流動和法則傾向的“聲音”。一些地方傳來令他右眼“枯寂”之瞳悸動的吸引力,那是更精純的歸墟死寂本源所在,危險而誘人;另一些地方則傳來微弱的、代表著秩序或生機的波動,雖然稀薄,卻如同沙漠中的綠洲。
他此刻的目標,便是感應中最近的一處帶有微弱秩序波動的地方。他需要資訊,關於這片歸墟區域的資訊,關於如何尋找“不朽物質”或“母神心核”的線索,甚至……關於是否有方法,能穩固或利用他右眼中那道歸墟留下的“標記”。
數日後,一片奇異的景象出現在他前方。
那並非大陸或星辰,而是一片由無數巨大、破碎的建築物殘骸、扭曲的金屬骨架、乃至一些龐大生物屍骸,以一種看似混亂、實則被某種力量強行束縛、拚接在一起形成的……懸浮聚落。其規模龐大,堪比數十個凡人國度,整體形狀如同一個殘缺的、不斷緩慢旋轉的巨輪。
聚落外圍,籠罩著一層稀薄的、不斷明滅的七彩光膜,勉強抵禦著外部虛空亂流的侵蝕。光膜之上,隱約可見一些符文閃爍,散發出陣法波動。而在聚落內部,可以看到一些微弱的光點在移動,甚至能感受到一些強弱不等的氣息。
一個建立在歸墟邊緣的……墟市?
高峰目光微凝。這種地方,往往是亡命之徒、探險者、以及某些在主流世界無法容身之人的聚集地。混亂,危險,但也可能蘊含著外界難以獲取的資訊與資源。
他收斂了大部分氣息,將修為壓製在化神初期的水準,身形一閃,便穿透了那層並不算太堅固的防護光膜,進入了墟市內部。
一股混雜著金屬鏽蝕、能量泄露、以及各種不明生物體味的怪異氣息撲麵而來。腳下的“地麵”是由不知名金屬板和各種碎石骸骨拚接而成,崎嶇不平。放眼望去,建築風格千奇百怪,有高聳的尖塔,有圓頂的殿堂,也有如同巢穴般的簡陋棚屋,許多都破損嚴重,顯然是來自不同世界或時代的遺骸。
一些身影在廢墟間穿梭,大多行色匆匆,遮掩著形貌。有人類修士,有異族,甚至還有一些氣息詭異、介於生死之間的存在。他們的目光警惕而冷漠,偶爾掃過高峯,感受到他刻意散發出的化神期威壓後,便迅速移開,不願招惹。
高峰神念如同無形的蛛網悄然散開,謹慎地探查著四周。他發現這墟市雖然看似混亂,但似乎遵循著某種潛在的規則。一些相對完整的建築前,懸掛著奇特的標誌,似乎是店鋪。而在墟市中央區域,有一片相對開闊的廣場,那裡氣息更為混雜,似乎是自由交易和情報彙聚之地。
他信步朝著中央廣場走去。沿途,他注意到一些建築牆壁上,刻畫著一些模糊的圖案和文字,其中反覆出現一個符號——一座傾斜的、頂端燃燒著火焰的燈塔。這符號讓他心中微微一動,聯想到了“星炬塔網絡”和之前遇到的“引航燈塔”。
就在他即將踏入中央廣場時,一陣騷動從側麵一條狹窄的巷道傳來。
“抓住他!彆讓這老東西跑了!”
“敢在黑骷坊撒野,活膩了!”
伴隨著幾聲厲喝和能量碰撞的悶響,一道狼狽的身影從巷道中踉蹌衝出,險些撞到高峰身上。
那是一個披著破爛灰袍、身形佝僂的老者,氣息微弱,隻有元嬰初期的水準,臉上佈滿皺紋和汙垢,唯有一雙眼睛,雖然帶著驚慌,卻透著一股與其實力不符的、曆經滄桑的深邃。他懷中緊緊抱著一個用臟兮兮的布包裹著的、尺許長的物件。
老者看到擋在前麵的高峰,感受到那股化神期的氣息,臉色瞬間慘白,眼中閃過一絲絕望。
緊接著,三名修士從巷道中追出。為首一人身材高大,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的疤痕,氣息赫然是化神中期,另外兩人則是元嬰後期。他們身上散發著濃烈的煞氣,顯然絕非善類。
疤臉大漢目光掃過高峰,見他隻是“化神初期”,且麵生,眼中閃過一絲輕蔑,但並未立刻發作,而是指著那老者厲聲道:“這位道友,此事與你無關。這老東西偷了坊裡的東西,我們隻是按規矩辦事。還請行個方便。”
那灰袍老者急忙嘶聲道:“前輩明鑒!老朽冇有偷東西!這‘引路骨’本就是我先祖遺物,是他們搶奪不成,反汙我偷竊!”
“引路骨?”高峰心中微動,這個名字似乎與那燈塔符號有所關聯。
疤臉大漢冷哼一聲:“廢話少說!在這黑骷坊,我們說是偷的,就是偷的!拿下!”他身後兩名元嬰修士立刻獰笑著上前,就要動手擒拿老者。
灰袍老者絕望地閉上眼,將懷中的包裹抱得更緊。
就在這時,高峰開口了,聲音平淡,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讓那兩名元嬰修士動作一滯。
“他付不起,我替他付。”高峰隨手拋出一個儲物袋,落在疤臉大漢腳邊。袋口微微敞開,露出裡麵數十塊散發著精純靈氣的上品靈石,以及幾株他在萬骸山外圍隨手采摘的、蘊含著濃鬱陰煞氣息的靈草。這些東西對他而言微不足道,但在這資源匱乏的歸墟邊緣,卻算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疤臉大漢一愣,撿起儲物袋探查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但隨即又狐疑地看向高峰:“道友倒是闊綽。不過……黑骷坊的規矩,不是光有靈石就能壞的。這小子壞了我們的生意,光賠錢可不夠。”
他盯著高峰,語氣帶著試探和一絲威脅:“看道友麵生,初來乍到,還是莫要多管閒事的好。把這老傢夥和他懷裡的東西留下,道友可以自行離去。”
高峰眉頭微皺,他不想節外生枝,但更厭惡這種恃強淩弱的行徑,而且,那“引路骨”引起了他的興趣。
“如果我非要管呢?”他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疤臉大漢。
疤臉大漢臉上疤痕抽動,獰笑道:“那就彆怪我們不客氣了!在這墟市,實力就是規矩!”說罷,他周身氣息猛然爆發,化神中期的威壓毫無保留地朝著高峰碾壓而來,同時一拳轟出,拳風裹挾著暗紅色的煞氣,化作一個猙獰的鬼頭,咆哮著噬向高峰。
這一拳,他用了七八分力道,顯然是想一擊立威,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化神初期”吃點苦頭。
周圍一些窺探的神念立刻關注過來,帶著幸災樂禍或是冷漠旁觀的情緒。
麵對這凶悍的一擊,高峰站在原地,動也未動。直到那鬼頭拳罡即將臨體,他纔看似隨意地抬起了右手,食指輕輕點出。
冇有耀眼的靈光,冇有狂暴的能量波動。他的指尖,彷彿隻是點在了空氣中。
然而,就在他指尖落下的刹那,那咆哮的鬼頭拳罡,如同被投入了無形的時間加速領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得黯淡、虛幻,其內蘊含的煞氣和能量結構彷彿在瞬間走完了漫長的衰亡過程,尚未觸及高峰的衣角,便“噗”的一聲,如同泡影般徹底湮滅,消散於無形。
不僅如此,一股無形的、蘊含著枯寂與輪迴意味的波動,順著拳罡湮滅的軌跡,反向蔓延,瞬間掠過了疤臉大漢的身體。
疤臉大漢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恐懼。他感覺到,自己苦修數百年的煞氣本源,竟在剛纔那一瞬間,憑空消散了一小部分!不是被擊散,而是彷彿……被某種力量直接“抹除”了存在!
這是什麼詭異的神通?!
他蹬蹬蹬連退數步,臉色煞白,指著高峰,聲音顫抖:“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另外兩名元嬰修士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僵在原地,不敢動彈。
高峰收回手指,看都冇看那疤臉大漢一眼,目光轉向同樣目瞪口呆的灰袍老者,淡淡道:“帶路,找個安靜的地方,我有話問你。”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但此刻聽在眾人耳中,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疤臉大漢捂著胸口,感受著體內莫名消散的本源,再也不敢有絲毫阻攔的心思,眼睜睜看著高峰帶著那灰袍老者,轉身消失在廢墟的陰影之中。
周圍窺探的神念也如同受驚的兔子般迅速退去,將“新來了個不好惹的硬茬子”的訊息悄然傳遞開來。
高峰跟著灰袍老者,七拐八繞,來到墟市邊緣一個極其偏僻、由半截斷裂的金屬船艙改造而成的簡陋居所。
進入其中,佈下幾道隔絕探查的禁製後,灰袍老者立刻跪伏在地,激動得老淚縱橫:“多謝前輩救命之恩!多謝前輩!”
“起來吧。”高峰隨意找了塊還算平整的金屬板坐下,“說說那‘引路骨’,還有你,以及這座墟市。”
灰袍老者恭敬地站起身,擦了擦眼淚,小心翼翼地將懷中的包裹放在地上,緩緩打開。
裡麵是一截一尺來長、色澤灰白、彷彿某種鳥類翼骨的事物。骨頭上天然生著一些極其複雜而古老的紋路,隱隱構成一個模糊的、與墟市中常見的符號相似的傾斜燈塔圖案。骨頭本身並無太強的能量波動,卻散發著一股極其古老、蒼茫的氣息。
“前輩,此物名為‘引路骨’,據先祖遺留的劄記記載,乃是上古‘守塔人’一族的信物,指向某個可能尚存的‘歸墟燈塔’。”老者恭敬地說道,“老朽名為墨辛,先祖曾是侍奉某一座星炬塔的工匠家族。大劫之後,家族流落,代代傳承此骨,尋找重返燈塔之路,可惜一直渺茫。”
他歎了口氣,繼續道:“這座墟市,被稱為‘殘骸之輪’,是由一些在歸墟中掙紮求生的流亡者建立。主要由幾個勢力掌控,剛纔那黑骷坊便是其中之一,背後似乎有‘墟行者’的影子。墟市中央的廣場,是訊息最靈通之地,但也最危險。據說,偶爾會有來自‘星盟’的探子出冇。”
星盟,墟行者……高峰目光微閃。這兩個老對手,果然無處不在。
“關於‘歸墟燈塔’,你知道多少?還有,‘不朽物質’或‘母神心核’的線索,你可曾聽聞?”高峰直接問道。
墨辛搖了搖頭,苦笑道:“前輩,歸墟燈塔隻是傳說,具體位置無人知曉,據說隻有真正的‘守塔人’或其信物才能感應並開啟通道。至於‘不朽物質’和‘母神心核’……這等神物,老朽更是聞所未聞。”
他頓了頓,似乎想起什麼,補充道:“不過,老朽曾聽一些常年混跡墟市的老傢夥提起過,在‘殘骸之輪’最深處,由墟市幾位最神秘的掌控者共同管理的‘秘藏閣’中,或許收藏著一些關於歸墟古老秘辛的殘卷。隻是那裡戒備森嚴,且需要極高的代價或特殊的資格才能進入。”
秘藏閣?高峰若有所思。
看來,這“殘骸之輪”墟市,並非毫無價值。至少,這裡可能存在通往“歸墟燈塔”的線索,而那秘藏閣,或許能提供關於“不朽物質”或“母神心核”的蛛絲馬跡。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截“引路骨”,又看了看眼前氣息衰弱的墨辛。
“這引路骨,你可願交易?”高峰問道。他雖然可以強奪,但還不屑於此。
墨辛身體一顫,臉上露出掙紮之色,但最終還是咬了咬牙,將引路骨雙手捧起:“前輩於我有救命之恩,此物若對前輩有用,儘管拿去!隻求……隻求前輩若真能找到燈塔,能帶上老朽,讓老朽能看一眼先祖世代追尋的聖地,老朽死而無憾!”
高峰接過那截灰白的骨頭。在接觸的刹那,他右眼深處的“枯寂”之瞳,以及眉心的輪迴神印,都微微悸動了一下。這骨頭,確實與歸墟,與那失落的星炬塔網絡,存在著某種聯絡。
“可以。”高峰收起引路骨,淡淡道,“你暫且留在此地,我需要去那秘藏閣一趟。在此期間,我會保你安全。”
說完,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便離開了這處簡陋的居所,融入了墟市混亂的光影之中。
目標——秘藏閣。
而在高峰離開後不久,關於他輕描淡寫擊退黑骷坊疤臉大漢的訊息,以及他詢問“不朽物質”和“母神心核”的風聲,已經開始在墟市的暗流中悄然傳播,引來了更多隱藏在陰影中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