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縫之下,是另一片天地。
高峰的身體在濃鬱的魔氣與死氣中急速下墜,刺骨的陰寒與汙穢的侵蝕感無孔不入。他全力運轉《枯榮經》,四色道力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護罩,艱難地抵禦著環境的惡劣。懷中長生玉佩散發出溫潤光芒,驅散著部分寒意,那枚九幽寒晶也微微震顫,與下方的召喚感應愈發清晰。
他目光死死盯著下方那個越來越近的幽藍色漩渦——那便是萬骸巨魔所指的“入口”。
然而,就在他即將觸及漩渦的瞬間,側方黑暗中,毫無征兆地掀起了一片滔天巨浪!
那並非水浪,而是由粘稠如漿、漆黑如墨、散發著極致的汙穢與死寂氣息的液體組成的——煞髓河!
河水無聲咆哮,捲起千重浪,如同一頭蟄伏的太古凶獸,張開巨口,朝著高峰猛撲而來!浪濤之中,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痛苦、猙獰的麵孔掙紮沉浮,那是被煞髓河吞噬、同化的億萬殘魂發出的無聲哀嚎!其散發出的氣息,遠比上方的血煞地裂更加恐怖,足以瞬間湮滅金丹修士的魂魄!
高峰頭皮發麻,這煞髓河的可怕遠超他的預料!他甚至懷疑那萬骸巨魔是否真的信了他,還是故意指了這條絕路!
退無可退,避無可避!
“枯榮寶瓶,納煞煉魂!”
高峰眼中閃過瘋狂,將《枯榮經》中一門極其凶險的煉魂秘法施展出來。他雙手虛抱,四色道力瘋狂湧出,在身前形成一個略顯虛幻、瓶身銘刻著枯榮花紋路的灰白色寶瓶虛影。寶瓶口產生一股強大的吸力,並非攻擊,而是主動迎向那撲來的煞髓巨浪!
他要強行收取一絲煞髓,以自身為鼎爐,進行煉化!
這無疑是刀尖跳舞!一旦控製不住,寶瓶破碎,煞髓反噬,他立刻就會魂飛魄散!
轟!
一大股粘稠冰冷的煞髓河水被寶瓶吸入!高峰渾身劇震,如遭重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那煞髓之中蘊含的恐怖汙穢死寂意誌如同億萬根冰針,狠狠刺入他的識海!寶瓶虛影劇烈搖晃,表麵瞬間佈滿了裂痕!
“給我煉!”高峰嘶聲咆哮,七竅中都溢位黑血,神魂如同被放在地獄之火上灼燒,痛苦難以言喻。他拚命引導著帝碑碎片的力量融入寶瓶,同時將懷中那枚九幽寒晶貼在眉心,藉助其極致冰寒之意,強行鎮守識海最後一點清明,對抗那煞髓的侵蝕。
帝氣鎮壓,寒氣凝神,枯榮轉化!
三者合力之下,那被吸入寶瓶的煞髓終於被勉強穩住,開始被一絲絲極其緩慢地煉化。一縷精純無比、卻冰冷死寂到極致的特殊魂能,緩緩反饋融入高峰的神魂之中。
他的神魂在這極致痛苦的淬鍊下,如同被反覆鍛打的鐵胚,雖然佈滿裂痕,卻變得更加堅韌、凝實!神識感知範圍竟開始緩緩擴大,對自身道力的掌控也變得更加精妙入微!
但此刻他無暇體會這好處,因為更多的煞髓巨浪正鋪天蓋地般湧來!
他駕馭著那搖搖欲墜的枯榮寶瓶,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艱難地穿梭閃避,實在避不開的,便冒險收取一小股進行煉化。每一次碰撞和收取,都讓他傷上加傷,神魂欲裂。
就在他岌岌可危之時,懷中的暗青帝碑碎片再次發威。它似乎對煞髓河中某種特質產生了反應,竟主動散發出吞噬之力,並非吸收河水,而是專門抽取煉化那些河水中的殘魂碎片與精純煞意,轉化為一股股精純的能量反哺高峰,助他穩固寶瓶,修複傷勢。
有了帝碑碎片的輔助,高峰壓力稍減,終於勉強在煞髓河的狂濤駭浪中穩住身形,一步步朝著那幽藍漩渦靠近。
越是靠近漩渦,煞髓河的衝擊越發猛烈,但那幽藍漩渦中散發出的九幽寒氣也越發濃鬱。奇妙的是,極致的寒氣與汙穢的煞髓似乎相互剋製,在漩渦周圍形成了一片相對混亂卻壓力稍減的區域。
高峰抓住機會,猛地催動所有力量,駕馭寶瓶衝過了最後一段距離,一頭紮進了那幽藍色的漩渦之中!
天旋地轉,空間變換。
預期的冰冷並未襲來,反而是一種詭異的失重感。
高峰穩住身形,發現自己身處一條奇異的通道之中。通道四壁並非岩石,而是由不斷流轉、深藍近黑的寒冰構成,冰壁之中,凍結著無數猙獰魔物的屍骸以及一些形態古怪、身著古老服飾的修士遺骨,他們臉上都凝固著極致的恐懼。精純至極的九幽寒氣瀰漫在通道中,冰冷刺骨,卻奇異地將外界的魔氣與煞氣完全隔絕開來。
這裡,便是通往真正九幽寒淵的通道!
通道前方幽深不知幾許,瀰漫著令人心悸的寒冷與死寂。
高峰小心翼翼前行,通道內寂靜無聲,隻有他的腳步聲和心跳在迴盪。他注意到,兩側冰壁中凍結的屍骸,越往深處,其散發出的殘留氣息就越強大,甚至能看到一些體型龐大、顯然擁有金丹甚至元嬰實力的魔物和修士。
他們似乎都是在試圖闖入或逃離時,被瞬間凍結於此!
高峰心中凜然,更加警惕。
忽然,他懷中的長生玉佩再次變得灼熱起來,並且脫離了他的控製,自主懸浮而起,散發出強烈的玉白色光輝!
玉佩表麵的歸墟之海與巨門虛影再次浮現,而那巨門之上,“九幽寒淵”四個古字發出耀眼的光芒,與通道深處的某個存在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嗡——!
通道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彷彿某種塵封萬古的機關被觸動了!
前方景象豁然開朗!
通道的儘頭,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冰窟。冰窟中央,矗立著一座高達百丈的、完全由萬年玄冰凝聚而成的……巨門!
巨門緊閉,門扉之上,雕刻著無數繁複無比、蘊含至寒大道的古老符文,這些符文此刻正隨著玉佩的共鳴而逐一亮起,散發出幽藍色的光芒。一股浩瀚、古老、冰冷、足以凍結時空的恐怖氣息,從巨門之上瀰漫開來!
在這股氣息麵前,高峰感覺自己渺小得如同螻蟻!
而更讓他心神劇震的是,在那巨門正中央,有著一個明顯的、玉佩形狀的凹槽!其大小、形狀,與他手中的長生玉佩,完美契合!
“這……這就是……九幽寒淵的入口?!”高峰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長生玉佩……竟然是開啟這扇門的……鑰匙?!”
一切似乎都聯絡起來了!為何玉佩會對“九幽寒淵”產生反應,為何會指引他來此!
激動、興奮、緊張、恐懼……種種情緒充斥著他的內心。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一步步走向那扇散發著無儘寒威的玄冰巨門。
越是靠近,那股凍結一切的寒意就越發恐怖,連他經過煞髓淬鍊的神魂都感到僵硬,道力運轉變得極其遲緩。
他終於來到了巨門之下,抬頭仰望這扇彷彿連接著另一個世界的巨門,感受到了自身的渺小。
他伸出手,顫抖著,握緊了那枚灼熱無比、嗡鳴不止的長生玉佩。
隻要將玉佩放入凹槽,或許,就能打開這扇門,踏入那傳說中的九幽寒淵,找到解救雪兒的希望!
然而,就在他準備將玉佩按向凹槽的瞬間——
“嘖嘖嘖……真是令人感動啊……拚儘一切,就為了打開這扇該死的門……”
一個沙啞、陰冷、充滿了戲謔與貪婪的聲音,突兀地在死寂的冰窟中響起!
高峰身體猛地一僵,豁然轉身!
隻見在他來時的通道口,不知何時,悄然站立著一個身影。
那人身披一件殘破的暗影鬥篷,身形高瘦,裸露在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蒼白,上麵覆蓋著細密的黑色鱗片。他的雙手枯瘦如柴,指甲尖銳烏黑,正輕輕地相互摩擦著,發出令人牙酸的“沙沙”聲。
鬥篷的兜帽壓下,遮住了大半麵容,隻能看到一個尖削的下巴和一張微微咧開的、帶著殘忍笑意的嘴。嘴角邊,兩顆尖銳的獠牙若隱若現。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散發出的氣息,邪惡、暴戾、深邃,竟然絲毫不遜於之前那尊萬骸巨魔!甚至……更加詭異難測!
而他的目光,正如同毒蛇般,死死地鎖定在高峰手中那枚長生玉佩之上,充滿了毫不掩飾的、熾烈的貪婪!
“羅刹!”高峰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這個存在,正是在歸墟之眼的光門之後,試圖抓捕他的那個恐怖羅刹!他……他竟然一路追蹤到了這裡?!
“小傢夥,跑得可真快啊……”那羅刹發出低沉的笑聲,緩緩向前走來,每一步落下,冰麵上都留下一道燃燒著黑色火焰的腳印,“差點就跟丟了……好在,你身上‘鑰匙’的味道,實在是太誘人了……”
他的目光從玉佩上移開,落在了高峰蒼白的臉上,笑容變得更加殘忍。
“現在,把你手裡的‘鑰匙’……還有你身上那幾塊不錯的‘骨頭’……都交給本座吧。”
“本座可以讓你……死得痛快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