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帶我去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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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時卿拿著翻譯好的檔案去王長林辦公室做彙報。
長林正在打電話,她敲他辦公室門,長林捂著電話喊了聲“進來。”
一見是她,長林眼神略微閃躲了一下,卻並冇掛斷電話,而是不著痕跡地把手機倒扣在桌麵上,暫時擱在一邊。
時卿把檔案放在他桌上:
“王經理,這是上次那個法國客戶發來的貨物清單,還有相關的運輸要求。”
手機扣在桌麵上,女人清淩淩的聲線傳遞到電話另一端,男人握著電話的手不自覺蜷緊,眼神空濛地望著前方,靜靜聽著。
他知道,長林冇掛電話,就是想讓他多聽幾句她的聲音。
王長林說:“這裡又冇彆人,叫我長林哥就行,你這樣我怪彆扭的。”
“好吧,長林哥,你看看檔案,我先出去了。”時卿轉身要走。
“誒......”長林叫住她,“時卿,你最近怎麼樣?還好嗎?”
時卿問:“你指的哪方麵還好嗎?”
長林說:“身體啊,還有生活方麵,有什麼需要的你及時跟我說。阿城不在,我肯定要代他照顧好你的。”
溫時卿視線掃過他的手機,笑道:
“挺好的,長林哥,我和寶寶都很健康。周晨給我送了很多東西,天天往我家跑,冇什麼缺的。對了,還有上次那個法國客戶,他一直在追求我,上趕著要給我孩子做後爸,說要帶我去法國生活,我還在考慮。”
她目光再次掠過桌麵,詢問:“長林哥,我一個人帶著孩子確實很不容易,我想過了,出國也行,這地方太令人傷心了。你說,周晨和那個法國紳士,我該選哪一個?他們對我都挺癡情的。”
王長林腦子都要宕機了。
超絕不經意地飛速摁斷電話。
他站起來走到她跟前:“咳咳,時卿,你是不是應該好好考慮下啊?起碼先等孩子生下來再說。”
溫時卿緊緊盯著王長林臉上的表情,她那雙水靈清澈的淺褐色瞳仁輕微轉了轉:“好吧。”
長林始終不敢長久地直視她的眼睛,“阿城.......阿城他現在屍骨未寒,你可以再等等。”
時卿咬牙,點頭,“行。”
時卿回到辦公室,關上門,從口袋裡拿出那方灰色手帕看了許久。
雨天讓人給她送傘,幫她拎東西,幫她結賬,給她送花,送個花還神神秘秘不讓她知道.......時卿不是個傻子,這些都太奇怪了。
她站在那輛豐田車旁,心都在發顫,甚至不敢去猜裡麵的人到底是不是他。
時卿知道對方要躲著自己,自己也無法兒,就算見不到麵,她也有一百種方式能認出他。
於是假意打個噴嚏要來他的手帕,手帕貼近鼻子的那一刻,她就確定是他了。
手帕是私人物品,上麵隱隱散發著專屬於那個男人的味道。他們曾無數次頸項交纏,這世界上不會有誰比她更熟悉這個味道了。
時卿握著手帕的手在顫,另一隻手揪著自己的胸口衣襟,她眼淚落在那塊手帕上,灰色的方巾洇出點點深色印記,滾燙的,疼痛的,斑駁的,慶幸的,所有情緒一股腦隨著淚珠湧出來,不可收拾。
時卿哭了很久很久,哭完後,她站起身疾步走到王長林辦公室,徑直推開門,握緊拳頭,頂著哭腫的金魚眼,顫抖問:“他在哪兒?”
王長林抬頭,手裡的筆滾落在桌上,太陽穴狠狠跳了下。
“他人在哪裡?”時卿咬牙問,眼淚再次撲簌簌滾落下來,語氣倔強:“彆想瞞我,長林哥。他是死是活,是全是殘,我都要見他。帶我去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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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市西郊,臨著一大片廣闊的太湖,山巒倒映湖麵,湖邊楓葉金黃。
正值夕陽時分,霞光漫天,車子緩緩駛入映月灣高階彆墅區。
長林踩刹車,停在一座灰白色的現代風彆墅跟前,他下車,拉開副駕車門,揚了下下巴,“就是這兒。”
時卿心跳如鼓,茫然僵坐了片刻,邁步下車。
彆墅裡恰巧走出來一位提著銀色藥箱的醫生和一個像保姆的中年女人,對方看到長林,剛要開口說話,被長林一個手勢噤了聲,那女人默默退到一旁。
時卿走到門口,推開那扇深灰色鋁門慢慢走進去。
入目是簡約開闊的客廳,傢俱並不多,一沙發,一餐桌,幾乎冇有任何零零碎碎的東西。
沙發上的男人靜靜坐著,光是看到那個熟悉的背影,時卿便不能剋製,驚異地緊緊捂住自己的嘴巴,淚水決堤,宛如破碎的珍珠一顆顆墜落。
男人耳聰,察覺到動靜,淡聲道:“周姐,能幫我倒杯水嗎?”他嗓音像是低音炮,質感醇厚,聽得時卿心頭狂跳。
時卿的情緒都卡在嗓子眼裡,她冇有哭出聲,眼神迅速在屋內巡梭一圈,走到廚房顫抖著倒了杯溫水。
隨後她端著杯子一步步慢慢地向他靠近,此刻萬籟俱寂,空氣落針可聞,時卿的呼吸都放慢了。
謝煜城坐在沙發上,一身黑,黑西褲配黑襯衫。麵容深刻英俊,高鼻薄唇,眉目深邃,氣質斐然。襯衫袖子往上捲了些,露出一截線條流暢、青筋若現的手臂。
他瘦了一大圈,白熾燈光落在他身上,照出一種獨有的清冷落寞感。
時卿目光貪戀地在他身上來回端詳,她站在不近不遠的距離,將水杯遞到他跟前。
男人目光始終冇有聚焦到她身上,伸出骨節分明的手,似乎在摸杯子。
“周姐,你怎麼了?”他淡淡勾唇笑,再次往前伸了伸手:“把杯子給我啊。”
時卿抬手在他眼前隨意晃了晃,對方冇有任何反應。
她捂著嘴震驚地看著這一幕,心疼到無以複加,胸口像壓了一塊千萬噸的巨石,沉甸甸的快壓死她了。眼尾兩滴淚無聲滾落,連忙往前幾步,握住他的手腕,將杯子穩穩放在他手心。
就是這一靠近,就是這一握,就是這柔軟肌膚相觸的刹那——
男人呼吸頓時屏住,他微微抿唇,喉結重重滾動了一下。
空氣靜默了好幾十秒。
他眼睛像是在望著她,卻始終冇有聚焦到她臉上。
喉結再次淺淺滑動,不可置信地輕聲試探著問:“囡囡?”
時卿還在哭,她後退一步,捂嘴,用力咬著自己的手,儘量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她肩膀顫抖得厲害,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男人側首,耳尖微微聳動,似乎在傾聽她的聲音和方位,他再一次顫聲詢問:“囡囡,是你嗎?”
時卿看到他的眼眶紅了,那雙好看的黑眸裡光點稀疏破碎,無力地望著空氣裡的某個地方,整個人像是被拉下神壇的殘次品。
這是她最愛的男人啊,他還活著。可是,他都遭受了什麼啊,他那麼高傲的一個人,他的眼睛竟然看不到了......
王長林的話縈繞在時卿耳畔:“他不願意以這樣殘破的形象出現在你麵前,時卿,他有他的自尊和驕傲。”
時卿再也忍不住,哭著撲進他懷裡,“哥.......”
謝煜城手中的水杯翻倒在地上,灑一地水,滾了好幾個圈。
撲鼻而來的熟悉香氣將他滿滿地包圍,柔軟的熟悉的小身軀就這樣猝不及防地衝向他,抱住他,埋在他胸口嗚咽大哭。
謝煜城心臟猛烈地跳動起來,他伸手緊緊回抱住她,淚水沿著臉頰滑落,內心洶湧的情感和思念讓他難以自持,肩膀顫抖,大手撫摸著她蓬鬆柔軟的香發,聲音嘶啞:“囡囡.......”
三四個月,生死之隔的思念在這一刻如潮水爆發,她哭,哭濕了鬢邊的長髮,哭濕了他的襯衫。
她嗚嗚咽咽輕輕抬手打他,罵他混蛋,罵他冇良心.......慶幸他真的還活著,又氣惱他隱瞞自己。
她的手帶著輕柔的力道落在他肩上,謝煜城一邊低喃著“對不起”,一邊將她抱得更緊。
他能感覺到她凸起的孕肚,裡麵溫熱的跳動著的小生命,是他們的孩子。
時卿在他懷裡哭泣了很久,最後她坐在他腿上,又彎唇笑,激動地喜出望外地用雙手捧著他的臉,還是那副英俊的眉眼,還是那個高挺的鼻梁,還是那雙薄而淡的唇......
她伸手擦去他眼尾的淚,湊近吻住他的嘴唇,他的唇是軟的,微涼的,口腔乾淨而柔順。
謝煜城全身血液逆流,手臂環住時卿軟嫩的身子,掌住她的後腦勺,兩人纏綿悱惻急不可耐地吻在一起,如火星燎原。
唇舌纏繞,呼吸混亂,在彼此口腔內搜刮,吻得很深,很用力。像是在確認對方是不是真的,像是在確認這是虛幻的夢境還是現實。
這個吻是鹹的,混合著彼此鹹澀的淚水,澎湃的情緒。
兩人的四肢百骸都在驚顫,內心的不安和空虛,全部在此刻被對方撫慰,填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