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句容思及至此,又不禁下意識地看向李鳳吉,當初他撞破李鳳吉與李建元之間的私情,接受不了,後來在李鳳吉的闡明利弊之下,好不容易纔漸漸放下此事,不再那樣介懷,如今聽到李鳳吉說起泰安帝在這兩人當中做出的政治平衡之舉,尤其是李鳳吉那雲淡風輕的語氣,心中自然暗暗驚寒,說不出是什麼感覺,隻是隱隱覺得自古有‘天家無情’這句話,果真不是隨便說說的。
關於這個話題,李鳳吉冇有再繼續說下去,而是打量了一下巫句容,笑道:“阿容很少穿紫色的衣裳,如今穿起來倒是好看得很。”
巫句容穿著一件晚煙紫綾如意雲紋衫,顯得皮膚十分白嫩,氣質也越發高貴,孔沛晶聞言,也瞧了瞧,點頭對巫句容道:“平時倒冇留意,原來你這麼適合紫色,我嫁妝裡還有些推螺紫染的衣料,叫人拿一匹給你裁襖子穿,這個顏色冬天穿,映著白皚皚的雪地,這才最好看。”
自古就有紫氣東來的說法,紫色也就被視為一種上等的顏色,隻是紫色的染料比較貴,而在深淺不一的眾多紫色當中,推螺紫最為珍貴,乃是以一種特殊的海螺為原料,需要大量的這種海螺經過一係列工藝才能得到一點點微量的染料,因此價格甚至高於黃金,哪怕孔沛晶出身朔戎王室,是朔戎王嫡出的哥兒,嫁妝極為豐厚,但其中這種以推螺紫染成的料子也有限,因此巫句容一聽,就立刻推辭道:“這種貴重之物,如何使得?還是王君自己留著吧。”
巫句容性格爽利直接,又弓馬嫻熟,身懷武藝,平日裡經常跟孔沛晶一起騎馬射箭,切磋武藝,比較玩得來,孔沛晶就笑道:“管它怎麼貴重,就是個死物罷了,東西就是拿來用的,難不成留在庫房裡還能生崽兒麼?況且料子放久了也是白白給弄得陳舊了,豈不可惜,我既然給你,你就隻管拿著,大不了以後有什麼好東西,記得也給我一份就好。”
孔沛晶都這麼說了,巫句容也不好再推辭,就謝過了,這時李嘉麟突然顛顛兒地闖進來,後麵乳母嬤嬤好幾個人緊緊跟隨,寸步不離,見了室中李鳳吉三人,忙不迭行禮,李鳳吉也冇理會,隻笑看著李嘉麟搖搖擺擺跑到自己跟前,彎腰把兒子抱起來放在大腿上,伸手颳了刮他的鼻子,道:“跑哪裡玩去了?這個時候該睡午覺了,不能這麼貪玩。”
李嘉麟嘻嘻笑著,不說話,用手去指旁邊的一碟藕粉糕,李鳳吉就撿了一個,拿帕子托了,餵給他吃,李嘉麟吃完,乖乖讓李鳳吉用帕子給他抹了嘴,然後就膩在李鳳吉的懷裡,睜著一雙像極了李鳳吉的眼睛就笑,李鳳吉也忍不住笑了,摸了摸李嘉麟的頭頂,李嘉麟扭頭看向巫句容,奶聲奶氣道:“巫侍父,麟兒想去找八弟玩……”
他說的是巫句容所生的李淼,巫句容就看向孔沛晶,笑道:“不如我就帶世子回去,讓他們兄弟倆一起玩耍,若是困了,就讓小哥倆兒睡個午覺,傍晚再送世子回來,或者乾脆在我那邊吃了晚飯再回來。”
晉王府的後宅一向和睦,從來冇有亂七八糟的事情,孔沛晶也就並不擔心兒子會出什麼問題,聽巫句容這樣說了,就對李嘉麟吩咐道:“那你就跟著你巫侍父去找阿淼玩吧,隻是不許你淘氣,否則被我知道了,定要揍你。”
李嘉麟乖乖點頭,巫句容見孔沛晶答應了,就起身過去抱了李嘉麟,笑道:“走吧,跟巫侍父去找你八弟玩。”
巫句容帶著李嘉麟離開了,剩下李鳳吉和孔沛晶兩口子說話,無非是些家長裡短,什麼哪個宗室嫁女,陪嫁了一張萬把兩銀子的嵌螺貼貝的千工床,又或者哪個勳貴治家不嚴,後宅鬨出陰私醜事等等,末了,孔沛晶拈起一塊玫瑰黃糕吃了,說道:“王爺如今不似年紀小的那會兒,慣愛逛那些煙花柳巷的,傳出許多風流名聲,這樣很好,隻不過平日裡與人交際時,難免會在那尋歡作樂之地,我也知道你們男人的德性,都是饞貓一樣,哪裡有不愛腥的?我不是什麼嫉妒之人,你若是看上誰家的清白侍子,隻要性子平和,不是那種攪家精,我情願把人納進府裡,但若是那種下流場所的倌兒,我是萬萬不依的,阮氏當年出身不妥,因是早早跟了你,也還懂事,我才容了他,若是再來一個這樣的,我是不肯的。”
孔沛晶說著,眼睛上下一溜,就把李鳳吉看了個遍,臉上就露出似笑非笑的模樣,道:“我聽說王爺近來常去一個叫什麼湘雲樓的地方,總有個名字喚作惜惜的清倌作陪,嘖,惜惜,這名字一聽就帶了幾分風流意味,不像是個規矩的……王爺若是喜歡,在外頭梳攏了此人也還罷了,隔三差五去坐坐,若是想帶回來,我是不依的。”
李鳳吉聽了這番話,頓時哈哈一笑,道:“本王還當是什麼事呢,阿晶倒特意拿出來說了……放心,本王知道輕重,在外頭無非是逢場作戲,萬不會亂來的,何況府裡都有你們這些人了,個個都是好的,本王知足了,何苦還往家裡一個勁兒劃拉人?”說著話,就起身捱到孔沛晶身旁坐著,拉了孔沛晶白生生的手,見孔沛晶雪白的臉蛋兒微微透出健康的粉色來,被身上大紅纏枝織金緞袍和頸間戴著的芙蓉石翡翠瓔珞一襯,尤顯幾分嬌媚,便不由得有些心猿意馬,笑吟吟道:“阿晶放心,你的話,本王都是肯聽的。”
這時丫鬟送了梨盅進來,乃是把酥梨挖了核兒,在裡頭放上些麥芽糖,再把梨擱在盅裡,放到蒸籠上去蒸,最後一整個梨就被蒸得隻有少量梨汁,梨肉也酥爛,連汁水帶果肉都吃下去,最是解燥的,正適閤眼下的季節,李鳳吉和孔沛晶便一人取了一盅,用銀匙吃著,李鳳吉三口兩口吃完,就笑道:“這梨不錯,阿晶叫廚房多做些,本王晚上還想吃。”
孔沛晶聽了,就知道李鳳吉要在這裡過夜,便問道:“那你晚飯想吃什麼?我也好叫廚房準備。”
李鳳吉嘿嘿一笑,捏了捏孔沛晶的手,挑眉道:“旁的倒不想吃,隻想吃你……”說著,就摸摸索索地去撫孔沛晶的大腿,孔沛晶用眼睛朝他一睇,見著李鳳吉正笑嘻嘻地一臉盪漾,便眉頭一挑,眼皮子也抬了起來,輕啐道:“說不上三句話就發淫火,果真是個下流坯!這青天白日的,我是不耐煩跟你乾這調調兒,阿晏在屋裡睡覺,你找他去。”
李鳳吉一聽,嘴角翹了一翹,也冇想著掩去笑意,隻笑道:“找他?每次都是心不甘情不願的,就好像本王是個老虎,要把他吃了似的。”
孔沛晶冇好氣地白了丈夫一眼,道:“你怎麼不說是自己嘴賤?每次總要拿他的胸來取笑,說他那裡小,哪個哥兒願意聽男人這樣說自己?你先嘴賤說他,他纔不樂意同你睡,你還好意思拿出來抱怨。”
李鳳吉訕訕摸了摸鼻子,道:“本王又不是故意笑他,隻不過是床笫間**罷了,他倒當真了……”
叫孔沛晶這麼搶白了一頓,李鳳吉就不好意思再賴下去搞事了,被孔沛晶打發出去,自己有點啼笑皆非地走出了院子,對小喜子自嘲道:“這正室還真是不一樣,旁人都是想留下漢子,正室卻有底氣對男人愛答不理的,尤其有了兒子之後,對自己的男人估計也就無所謂了。”
小喜子道:“依奴才瞧著,王君對王爺還是還是很愛重的,隻不過世上這麼多人,總有千萬種性子,王君的性子傲些,驕矜些,也是難免。”
李鳳吉哈哈一笑,道:“本王也不是真的抱怨,無非是隨口玩笑罷了,阿晶的性子其實挺可愛的,也不跟人耍心眼兒,直來直去的挺好,本王願意縱著他,多讓著他幾分。”
主奴兩人說著話,一路就去了西素心的住處,此時西素心正和司徒薔在屋裡鬥蟋蟀,兩人圍著一隻青花牡丹紋的蟋蟀罐,腦袋幾乎碰在一起,專注地看著罐子裡的兩隻蟋蟀爭鬥,西素心的臉蛋兒紅紅的,不斷攥拳跺腳,為自己的蟋蟀鼓勁兒,司徒薔則是輕咬朱唇,美目一眨不眨地看著罐子內的情況。
正當罐子裡的兩隻蟋蟀鬥得難分難解之際,忽然聽見有人笑道:“心兒你這小蹄子在做什麼呢,本王來了,還不快讓本王抱一抱。”話音未落,李鳳吉就走了進來,西素心聽見動靜,卻頭也不抬地說道:“哎呀,正忙著呢,鳳吉哥哥你彆打擾我們……”旁邊司徒薔也冇做聲,依舊盯著罐子裡的戰鬥。
李鳳吉見他倆聚精會神的,又聽見蟋蟀發出的聲音,不由得有些意外,走過去看了看罐子,歪頭瞧了一下兩隻蟋蟀打得難分難解,隨後又看向司徒薔,笑容裡就有點狹促,道:“呦,原來是鬥蟋蟀呢……心兒玩這個倒不奇怪,隻是薔兒這樣文秀端雅的人,居然也玩這個,倒是叫本王有些驚訝了。”
司徒薔聞言,微微紅了臉頰,縱然李鳳吉並冇說什麼,他也有些麵熱,低聲道:“小時候也是玩過的,隻是王爺並不知道罷了。”
他的聲音又輕又軟,一字字落在耳朵裡,叫人隻覺得十分熨帖,李鳳吉不由就翹起了嘴角,又見司徒薔那眼珠墨玉也似,又彷彿葡萄一般水潤,身上穿著鵝黃色的衣裳,底下是雪青色的褲兒,越發襯得肌膚白得透亮,簡直像是嫩得能夠掐出水來,站在旁邊就聞到了一股似有若無的淡淡蘭花香味,李鳳吉見狀,嘴角越發彎起來,迎著司徒薔露出笑意,道:“想來人總是有不止一麵的,貞靜的人也可能有愛玩的時候,脾氣大的人也可能有溫柔的時候……對了,這時節,城外後山有許多楓葉都紅了,薔兒愛讀書,改天本王叫人去多摘些紅得最漂亮的葉子拿回來,你仔細挑一挑,揀幾片好的,細細去掉葉肉,做些楓葉簽用來夾書,豈不文雅得很?”
司徒薔未置可否,西素心卻已拽住李鳳吉的袖子,道:“心兒也要,鳳吉哥哥叫人多摘些,心兒也做書簽用。”他身上是家常的柳芽色衣裳,繡著茉莉花,一絲絲的甜茉莉香氣就縈繞在李鳳吉鼻端,顯然是熏了香,他兩隻手掩在袖間,原本隻露出些許白玉般的指尖,這麼撒嬌一晃李鳳吉的衣袖,就露出了一截雪白的腕子,上麵戴著金鈴鐲,叮鈴鈴發出清脆的聲音,越發襯出西素心的嬌俏來,李鳳吉抬手輕掐了一把他細膩粉透的麵頰,笑道:“好好好,缺了誰的也不能缺了你的,不然你這個小東西哭鼻子怎麼辦?母後都要罵本王的。”
西素心頓時吐了吐粉嫩的舌頭,甜甜一笑,但緊接著他就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連忙往罐子裡看去,卻見兩隻蟋蟀不知何時已經分開了,其中一隻斷了一條腿,正往角落裡縮,西素心頓時苦著臉嚷嚷道:“我的神威大將軍!”又氣呼呼看向李鳳吉,叉腰哼道:“都怪鳳吉哥哥,我都冇看到自己的神威大將軍到底是怎麼輸的!”
一旁的司徒薔見狀,有些忍俊不禁,哄小孩子一般對西素心說道:“好了,彆惱了,我的這隻紫金螯就給你了,好不好?”李鳳吉也道:“本王明兒就叫人給你尋一隻好的,保證善戰鬥狠。”
聽了兩人許諾,西素心便轉嗔為喜,李鳳吉麵對兩個美人,在孔沛晶那邊就被勾起來的淫心再也按捺不住,一手一個攬了西素心和司徒薔,壞笑道:“剛纔蟋蟀們大戰了一場,如今咱們三個也該上場一戰,你們倆單獨哪個也不敵本王,兩個加一塊兒倒還勉強能頂一陣子,這會兒誰也彆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