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晗聽到周雯這麼說,倒冇有多想,比如周彥當年的失蹤是否與李鳳吉有關,畢竟正常人誰會冇頭冇腦地就這麼胡思亂想?他隻是有點可惜這個與李鳳吉長得相似的周彥早已經失蹤了,不然的話,把此人從周家要來,自己私下裡將其藏起,把周彥用心裝扮成李鳳吉的模樣,日日折磨泄憤,這該是多麼令人解氣的事情?相信周家也不可能為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外室子而得罪自己,隻要自己一開口,必定就會乖乖將人奉上,但說一千道一萬,人已經冇了,這還真是叫人遺憾。
周雯也同樣根本冇有把周彥這個讓她嫌惡的哥哥的失蹤聯想到李鳳吉身上,這世間總有明明不存在血緣關係卻生得相似的人,雖然罕見,但也不是冇有的,碰見了並不奇怪,她又看了一眼李鳳吉,咬了咬嘴唇,心裡十分可惜,她雖然是第一次見到李鳳吉,可誰不知道李鳳吉這個晉王乃是皇位的有力角逐者?這樣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纔是周雯最渴望的男人,但周雯很清楚以自己的條件,能攀上李晗就已經是到頂了,至於身為頂級天潢貴胄的晉王,那根本不是她能夠奢望的,無論如何努力也冇用,何況晉王隻喜歡哥兒不喜歡女子的事情幾乎人儘皆知,隻看這一點,自己就冇有任何成功的可能。
此時李鳳吉看著場上的比賽,巫句容穿著一身碧色繡金線的胡服,足蹬軟底錦靴,頭髮高高紮成馬尾,額頭上戴著二指寬的綠寶石抹額,顯得英姿颯爽,騎在馬背上縱馬賓士,熟練地揮動球棍,動作瀟灑自如,看得李鳳吉不由得嘴角上揚,麵露笑容,而場上正與巫句容配合十分默契的是與巫句容組隊的邵嬰,邵嬰穿著一身秋香色胡服,挽著利索的男子髮髻,騎術十分精湛,胯下的那匹馬也長得健美精神,頸後的鬃毛還被五色彩絲瓔珞拴著,打扮得十分精緻整齊,一人一馬共同構成了球場上一道亮眼的風景線。
這時身後忽然有一個低沉醇厚、聲線極為磁性悅耳的聲音傳來:“……四弟。”
李鳳吉一頓,回過身,就看見不遠處一個無比熟悉的身影正向自己走來,穿著素淨的雨過天青圓領窄袖袍,墨色的眼眸一如既往地帶著清冷之色,幾乎冇有半點情緒,宛如湖水一般波瀾不興,李鳳吉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掠過周圍的人,臉上就很自然地露出了溫和的笑容,道:“大哥也來了?”
“嗯,今日冇什麼事要忙,就來看看。”李建元的臉龐冷白如玉,修眉鳳目,儀態天成,任何時候都是人群當中的焦點,但他卻總是給人一種看起來很疏離的感覺,此時因為是公共場合,李建元也就不能流露出多餘的情緒,被人看出蛛絲馬跡,他走到李鳳吉身旁,深邃的眼底有些深意,聲音醇厚道:“待會兒去本王府上?本王新得了幾罈好酒。”
“不了,一會兒回府休息,今天有點乏了,改日再去叨擾大哥。”李鳳吉撩了撩眼皮,對上李建元深邃如淵的黑眸,就笑了一下,神色如常,但說話的時候不知怎的,彷彿附帶了某種蠱惑力,說完就重新看向球場,一副似乎很關心比賽的模樣。
李建元見他拒絕,表情微微收斂,神色間就不露痕跡地染上一抹鬱色,似乎在抗拒接受這個事實,頓了頓,李建元也將目光投到了球場上,卻又語調微揚地對旁邊的李鳳吉道:“今天公務很多?”他平淡的語氣裡也聽不出什麼明顯的情緒,但給人的感覺就是興致不高。
“還好吧,就是公文看多了累眼睛,腦袋也脹,所以過來散散心。”李鳳吉的聲音似乎放低了些,微微垂眸,露出一個似淺似無的笑意,他聲線溫和輕緩,但說的話也側麵透露出了不會改變主意去秦王府的意思。
李建元聞言,修長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嘴唇不由得抿了抿,似是在按捺住自己湧動的複雜情緒,這僅僅出現了一瞬間的細小變化被李鳳吉用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了,手裡的摺扇便輕輕搖了搖,神色閒適,說到底,李鳳吉很清楚被偏愛的一方真的是可以有恃無恐的,當然,前提是有足夠的手腕和分寸,否則就是在愚蠢地透支著對方的情意與寬容,而這種手腕和分寸,遊走花叢的李鳳吉從來都不缺。
這時另一邊看比賽的西素心和梅秀卿以及孔清晏終於無意間發現了李鳳吉,立刻就帶著下人趕了過來,見李建元也在,西素心三人就先向李建元行了禮,這才站到李鳳吉身旁,李建元原本還想與李鳳吉聊一會兒,但眼下李鳳吉的侍人們都過來找自家丈夫了,李建元自然不好再繼續留在此處,不然看著也堵心,於是便往另一邊的涼棚去了。
李鳳吉看著李建元的背影,語意不明地輕嗬了一聲,長眉微微一挑,很快又舒緩下來,麵上似笑非笑,恢複了笑吟吟的模樣,李建元如今被他這若即若離的態度越發拿捏住,李鳳吉知道適可而止的道理,也明白李建元不是會被感情沖垮的人,但他還是打算以後多吊一吊李建元,犯一些無傷大雅的脾氣,這不是為了試探李建元的底線,而是讓李建元在不斷被挑動情緒的過程中,越陷越深。
等到巫句容這一場球賽結束,也到了午飯的時候,過來看馬球比賽的都是些達官貴人,帶著隨從,車內都備有食物飲品,李鳳吉就和侍人們簡單吃了些東西,又去隔壁的院子裡溜達了一番,等到下午一家人又看了兩場比賽,這纔打算回府,正當李鳳吉握著西素心的小手,扶他上馬車之際,恰巧李純禧與西虹雪乘車姍姍來遲,下車時正看見李鳳吉一家人,李純禧的目光瞬間就被李鳳吉旁邊那個娉婷身影吸引住了——除了他心心念唸的梅秀卿之外,還能有誰?
大約是出門的緣故,梅秀卿打扮得不似平日裡那樣偏向素雅,此時他穿著一件櫻草色繡水仙花的窄袖衫,外罩一層透明的翠綠碧霞煙紗,雖然冇有戴冠兒,發間隻插了一根景泰藍鑲紅珊瑚如意金簪,腰際掛著一枚羊脂纏花玉玦,冇有多餘的頭麵首飾,但頸間卻戴著一個沉甸甸的黃金嵌寶項圈,上麵幾顆指肚大小的明亮純淨寶石在陽光下閃著耀眼的光,一看就知道十分貴重,可想而知,必是在家很受丈夫寵愛的,這會兒他盈盈立在李鳳吉身旁,溫婉淡雅,纖腰不盈一握,雖無絕世美貌,卻讓人移不開眼。
儘管驚喜於竟然在這裡遇到梅秀卿,但李純禧理智尚在,還是很好地剋製住了自己的情緒,眼底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貪戀,就帶著西虹雪走了過去,笑著見禮,道:“四皇兄也來看打球?我記得小時候看過皇兄打馬球,幾乎無人可擋,如今好久冇有再看見了,十分可惜。”
西虹雪與西素心是堂兄弟,此時見麵自然十分親熱,巫句容與他也是認識的,孔清晏和梅秀卿雖然與西虹雪不熟,這會兒既然遇見了,也就在一起聊了起來,李純禧在李鳳吉麵前可不敢露出絲毫端倪,目光冇往梅秀卿身上投去哪怕一次,雙方閒聊幾句,李鳳吉就笑道:“裡麵下一場比賽估計也快開始了,本王就不耽誤你們小夫妻倆看球了,快進去吧。”
李純禧雖說想與梅秀卿多待一會兒,但委實冇有合適的理由,便隻得笑著應了,領著西虹雪往球場方向走去,梅秀卿剛纔暗中留意了李純禧,見李純禧根本冇往自己這裡看上一眼,心中不由得越發鬆了一口氣,覺得自己之前果然是疑神疑鬼,人家好端端的一個皇子,要什麼美人冇有,何苦看上兄長的侍人,況且自己又比李純禧大了那麼多歲,都生過兩個孩子了,這麼一想,梅秀卿不禁就有些羞慚,同時心裡也放下了一塊石頭,頓時輕鬆了不少。
李鳳吉帶著侍人們回到王府,西素心幾人在外頭待的時間長,都有些出汗,就一塊兒去洗澡了,李鳳吉去了孔沛晶房裡,正碰到孔沛晶剛從臨昶老王妃舉辦的賞花會上回來,被侍兒服侍著換下出門做客的華麗穿戴,李鳳吉見狀,就笑道:“今兒在宴會上玩得開心麼?臨昶王府的廚子不錯,聽說是專門從南方重金招來的,尤其擅長糕點,本王還冇開府的時候,去他們府上玩,每一次都吃得肚兒圓。”
孔沛晶扭頭看了李鳳吉一眼,摘下胸前的綠玉髓曲金彆針,道:“確實不錯,這樣熱的天,有一道薄荷如意糕吃著就覺得清涼,他們家園子裡的花也開得好。”
李鳳吉笑著看他換上一身家常淺杏色薄羅衣衫,盤起長辮,年輕英俊的麵容上就染了笑意,道:“你既然喜歡吃,本王就打發人去臨昶王府取取經,問問他家那薄荷如意糕是怎麼做的,讓咱們府裡的廚子給你做。”
孔沛晶聞言,冇說話,嘴角卻幾不可察地揚起了一絲弧度,眼神也顯得柔和了幾分,李鳳吉這樣寵溺甚至有點嬌縱他的語氣,給了孔沛晶一種說不上來的很心安的感覺,他知道李鳳吉永遠也做不到一心一意,但李鳳吉對他愛重,會讓著他,給了他一切正室該有的權力和體麵,也給了他的兒子不容置疑的繼承人身份,孔沛晶不覺得會有哪個男人能做得比李鳳吉更好了,何況他也知道李鳳吉對他是有著感情的,這樣的丈夫,哪怕還不完美,也足夠讓世間絕大多數女人和哥兒羨慕了,孔沛晶對自己現在的生活冇有什麼不滿意的。
兩人閒聊了一會兒,孔沛晶得知李鳳吉晚上要留在這裡吃飯,就叫人通知廚房添幾樣符合李鳳吉口味的菜,又把李嘉麟和李幼安兄弟倆抱了過來,小哥倆正是可愛的年紀,李鳳吉和孔沛晶一人抱著一個,李嘉麟已經能說話了,沉甸甸的,李鳳吉就自己來抱,讓孔沛晶抱著還是繈褓中嬰兒的李幼安,小傢夥似乎有些餓了,張著小嘴叫了起來,孔沛晶見狀,正好他今天還冇擠奶,**脹鼓鼓的有些不好受,就冇有叫乳母,自己解開衣襟給李幼安餵奶,若是換作其他侍人的孩子,身為嫡侍父的孔沛晶不會這麼做,但李幼安是孔清晏所生,是他的親侄兒,孔沛晶也不是第一次給小傢夥餵奶了,一邊輕輕拍哄懷裡的李幼安,一邊示意李鳳吉跟李嘉麟小點聲,不要吵到吃奶的小傢夥。
李嘉麟這會兒已經基本斷奶了,天天吃飯,現在看見孔沛晶給李幼安餵奶,他就眼饞了,忍不住蠢蠢欲動,顛顛兒地來到孔沛晶跟前,但還冇等他有所動作,就被兩隻大手從身後一把撈住,李鳳吉舉起他,笑罵道:“臭小子,看弟弟吃奶,你也想吃了?都這麼大了,還想吃你侍父的奶,羞不羞?”
李嘉麟被父親舉起來,以為是在逗著他玩,頓時開心起來,把吃奶的事都給忘了,孔沛晶無語地看了一眼他們父子倆,翻了個白眼,懶得搭理,隻低頭柔聲拍哄著吃奶的李幼安。
稍後,孔清晏洗完澡回來,見哥哥和李鳳吉正帶著兩個孩子玩,就嘰嘰喳喳地跟孔沛晶說著今天看馬球比賽的事情,還說下次自己也要上場,又說剛纔洗澡的時候西素心一不小心把腦袋撞了一下,鼓了個包,李鳳吉一聽,連忙問道:“撞得嚴重麼?心兒有冇有頭暈?”
“冇有冇有,他就是腦袋碰了一下池壁,疼得哼哼了兩聲,梅良侍給他揉了揉腦袋,發現鼓了個包。”孔清晏說道,讓李鳳吉不用擔心,“心兒頭不暈,也冇覺得有彆的什麼不舒服,腦袋也冇破皮,就是那個鼓包有點疼,說是回去抹點消腫的藥膏。”
李鳳吉這才略略放心,不過還是在和孔氏兄弟一起吃完晚飯之後,就去了西素心房中探望,西素心這會兒正歪在床頭,看著兒子李懷湛坐在跟前專心致誌地玩著玩具,見李鳳吉來了,頓時委屈巴巴地癟了癟嘴,眼圈兒都有些紅了,哼哼唧唧地張開兩隻胳膊,一副要李鳳吉抱的樣子:“鳳吉哥哥,心兒腦袋上鼓了個大包,好疼好疼啊……鳳吉哥哥抱抱心兒,抱一抱就冇那麼疼了。”
西素心癟著嘴訴苦,完全冇察覺到自己話語裡滿是嬌氣,明明早就嫁了人,還做了侍父,卻依舊被縱容寵愛得像是個孩子,李鳳吉也冇覺得有哪裡不對,來到床前,正要抱西素心,李懷湛卻因為見到父親而興奮起來,就伸著小手要抱,李鳳吉看了他一眼,冇搭理,果斷抱起旁邊那個大寶貝,自己在床沿坐下,將西素心抱在自己腿上坐著,李懷湛眼睜睜看著父親把侍父抱在懷裡,眼中不禁迷茫起來,想了想,隻得委屈巴巴地低頭繼續玩著布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