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天燼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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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尖突然觸到帶著苦杏仁味的棉絮。雙目未睜的嬰孩本能掙紮,卻見識海驟然炸開漫天星鬥——前世作為現代醫學生的記憶如天河倒灌,與《仙途燼》原著中沈家嫡女百日宴當夜暴斃的劇情轟然相撞。透過錦被縫隙,她看到張嬤嬤手腕內側的硃砂胎記,正是原著描寫裡給綏汐下毒的惡仆特征。
嬰兒細弱的四肢在繈褓中徒勞踢動,迷藥隨著棉絮滲入肺腑。瀕死之際,沈昭突然明悟:自己穿成了原著中早夭的沈家幺女,而此刻的殺局不過是開端。原著裡,十年後沈錚將軍在邊關截獲的魔族密信竟蓋著沈傢俬印,鎮北侯府二百三十七口皆成刑場冤魂。兄長沈淮更是在流放途中遭魔修剜去劍骨,最終墮入魔域化為白骨妖君。繡著纏枝蓮紋的錦被突然被掀開,沈昭感覺身體被淩空抱起。透過模糊淚光,她望見林氏月白色寢衣上暈開的血跡——原著中這位出身琅琊林氏的將門主母,本該在喪女後纏綿病榻,最終三尺白綾追隨夫君而去。此刻林氏鳳眸含煞,鎏金點翠簪正抵在張嬤嬤咽喉:說!誰指使你害我孩兒
邊關朔風中,沈錚染血的玄鐵甲冑被魔族術法熔成赤紅。他握緊那封通敵密信,看著上麵與愛妻林氏筆跡九成相似的沈字花押,仰天大笑時喉間噴出黑血——正是原著第三十七章鎮北侯血濺。
玄武台的經典場麵。刑場上斷裂的囚枷染著沈淮眉心血,少年被廢去金丹時,腕間還繫著妹妹百日宴時的長命縷。
魔域幽都山下,墮魔的沈淮赤足踏過白骨,腰間懸著的半塊玉佩刻著昭字。當他用白骨化作的利爪撕開仇人胸膛時,眼角滑落的血淚凝成冰晶——這與網頁1中綏汐弟弟被炮灰的設定形成鏡像對照,暗示天道輪迴裡相似的命軌。
嬰兒突然劇烈咳嗽,將林氏從幻象中驚醒。原著未寫的暗線在此刻浮現:張嬤嬤袖中滑落的毒針泛著孔雀藍幽光,針尾刻著魔域特有的曼陀羅紋。林氏鬢邊鎏金步搖驟然射出三寸劍氣,在嬤嬤咽喉綻開血蓮——琅琊林氏的點翠驚鴻劍,正是二十年前名震修真界的絕技。
沈昭試圖呼救,卻隻能發出幼貓般的嗚咽。生死關頭,識海中《青囊書》殘頁突然金光大盛——前世研究的古醫書竟化作本命法器。她拚儘全力調動微薄靈力,嬰兒啼哭化作心聲驚雷:孃親當心!她左袖藏著淬了碧磷火的毒針!
林氏手中髮簪突然嗡鳴震顫,簪頭鑲嵌的東珠迸發劍氣。電光石火間,鎏金簪穿透三重錦帳,將正欲擲出毒針的張嬤嬤釘在雕花楹柱上。血珠濺落在嬰兒眉心,凝成硃砂似的印記——原著後期沈淮墮魔時,額間亦有相似魔紋。
當嬤嬤屍體轟然倒地,沈昭看到自己胖乎乎的手腕浮現銀色命紋。這是原著未曾提及的變數:本該早夭的命格被強行改寫,天道降下的因果線在虛空糾纏成結。窗外驚雷乍起,紫電劃破長夜,預示既定命軌已生裂隙。
沈昭發現【心聲】隻能被血脈至親聽見,且每日限用三次,過度使用會陷入昏睡。
當沈昭第三次嘗試對貼身丫鬟傳遞軍情時,冷汗浸透了中衣。銅鏡映出她發白的嘴唇,指尖在雕花檀木桌上劃出五道白痕——昨夜對長兄使用能力後突發的昏厥,讓她在子時梆子聲中驚醒,發現月白色襦裙沾著打翻的湯藥。經過七日反覆驗證,這項玄妙的能力竟遵循著鐵律:唯有沈氏嫡係血脈能聽見她的心音,且每日辰時重置的三次機會如同沙漏般精準,第四次嘗試必定會令她墮入黑暗。最驚險那次是在祠堂,她試圖提醒母親注意二房異動,卻在第三次心音響起的刹那,整個人如斷線木偶般栽倒在祖宗牌位前,額角至今留著烏木供桌的暗紅淤痕。
林氏徹查內宅,發現張嬤嬤是二房安插的棋子,二房因覬覦家主之位與敵國勾結,林氏握著對牌的手指驟然收緊,羊皮賬簿在燭火下現出雙重墨跡。這位掌家二十載的誥命夫人,在發現浣衣房少了兩車雪緞時便起了疑心。藉著清點中秋祭品的由頭,她帶著十二位心腹嬤嬤連夜突查,在張嬤嬤床底暗格裡搜出半塊鎏金虎符——正是三年前沈錚大破北狄時,聖上親賜的如朕親臨令。更致命的是,二房書房暗道的機關鎖內,藏著與西戎往來的密信:火漆印上的狼頭圖騰,與三小姐沈玥及笄禮時收到的鑲紅寶匕首紋樣如出一轍。這些發現讓林氏想起三日前,二叔沈鈞特意送來血燕時,那抹滲進青磚縫裡的冷笑。
子時的更漏聲裡,沈昭攥著父親玄鐵護腕的手指節發白。第三次心音響徹營帳時,她看見父親瞳孔驟縮——這位鎮北大將軍突然反手劈斷案上令箭,虎口震出的血珠濺在邊疆地形圖上,恰落在標註著飲馬河的埋伏點。五更天,沈錚銀甲紅纓的身影仍出現在點將台,卻在出城三十裡後突然舊傷複發。真正的殺招是那支偽裝成糧草隊的玄鷹衛,他們在陰山隘口截獲十二車浸過火油的糧袋,底層竟藏著西戎三皇子親筆的羊皮卷,其上赫然蓋著二房私印。當沈鈞在祠堂看見本該在前線的沈錚時,供桌上的密信正被跳動的燭火映出三月廿七,開永定門八個滴血般的硃砂字。
戌時三刻的將軍府書房,燭火將沈昭蒼白的麵色映在龜甲裂紋間。她顫抖著捧起第三枚銅錢,額角沁出的冷汗浸濕了案頭《連山易》的書頁。戌狗位見坎離相沖...少女喉間泛起血腥味,強行催動最後一絲靈力,銅錢在青煙中顯現出猙獰的狼首圖騰——正是敵國蒼狼部的軍徽。父親!她踉蹌著撞開演武堂鐵門,指尖深深摳進門框:北疆軍糧摻了蝕骨散!三日內必過鷹愁澗!
沈錚摩挲著虎口的老繭,青銅燈樹在他眉骨投下濃重陰影。輿圖上標註的運糧路線突然扭曲成毒蛇形狀,這是女兒用十年陽壽換來的天機示警。老將軍猛地掀開鎧甲暗格,露出半枚殘缺的虎符:傳影衛十三騎,子時三刻換裝斥候營旌旗。他蘸著女兒掌心血在密函畫下雙生蓮暗記,這是二十年前與影衛統領約定的反間信號。
卯時初的出征儀式上,沈錚當眾痛飲餞行酒,卻在袖中暗釦冰玉盞承接毒酒。八匹烏騅馬拖著空棺槨衝過落雁坡時,真正的玄甲軍正潛伏在寒潭底。當蒼狼部運糧隊舉著火把經過棧道,忽見崖壁藤蔓間閃過青蓮紋箭簇——那是影衛特製的磷火箭,頃刻間將三十車毒米燒成沖天火柱。
混戰中有黑衣人慾吞毒自儘,卻被沈錚擲出的鎮紙擊碎牙關。撕開其內衫夾層,羊皮捲上赫然蓋著沈府二房獨有的朱雀火漆印。卷中詳細記錄著通過胭脂鋪密道運輸蝕骨散的時間表,末尾還附著二夫人與蒼狼部首領取下合歡酒的婚書。鐵證如山下,老將軍望著京都方向冷笑:備馬,該回府清理門戶了。
林氏割腕畫血陣逼退殺手,暴露巫族聖女身份(手腕浮現血色圖騰)滿月銀輝灑在沈府朱漆廊柱上,沈昭的百日宴正進行至酒酣耳熱之際。十二名黑衣刺客如夜梟般自飛簷落下,寒鐵鎖鏈絞碎琉璃宮燈,驚得賓客打翻八寶鎏金酒樽。林氏將繈褓中的沈昭塞進紫檀雕花案幾下方,染著丹蔻的指甲驟然劃破皓腕,鮮血竟似活物般在空中凝結成《巫典》記載的九曲離魂陣。血色符文觸地即燃,化作十八條赤鱗火蟒纏住刺客腳踝,暗衛們這纔看清殺手脖頸處烙著北鬥七星的囚徒印記。林氏踉蹌扶住青銅饕餮香爐時,腕間浮現金絲勾邊的曼陀羅圖騰,花瓣間隱約可見星軌運行的紋路。
百年前巫族因預言天道將傾遭雷劫滅族,林氏被沈錚所救,隱姓埋名回憶如潮水漫過林氏的神識——百年前的朔月之夜,十萬巫族子民跪在崑崙墟通天祭壇。彼時她還是梳著銀鈴辮的聖女,親眼見九重雷劫化作三千紫電虯龍,將刻滿上古文字的龜甲卦盤劈成齏粉。大祭司以雙目為祭召喚出的預言幻象中,三十三重天外傳來鎖鏈斷裂之聲,七彩雲霞儘染墨色,九隻金烏接連墜入歸墟。七大仙門聯手佈下天羅地網,將精通占星術的巫族定為逆天者,青要山巔的巫族聖樹被煉成鎮魂釘,八百童男童女的鮮血浸透了《洛書》殘卷。若非沈錚帶著玄甲軍衝破煉獄焚心陣,用三十六道傀儡符替換她的魂魄,此刻她的屍骨應當躺在極北之地的往生塔底。
沈昭讀取林氏記憶,見巫族祭壇刻嬰孩降世,天道易主,畫麵中嬰兒與自己容貌重合
沈昭指尖觸碰母親眉心血痣的瞬間,神識驟然墮入時空裂隙。殘陽如血的巫族祭壇上,三十六根盤龍柱環繞著隕鐵鑄就的渾天儀,星軌交錯處浮現出蝌蚪狀的古篆。當北鬥杓柄指向奎宿時,那些文字竟重組為熒惑守心,太陰蔽日,嬰孩降世,天道易主十六字讖語。渾天儀核心的水晶球突然迸發七彩流光,映照出個眉心嵌著硃砂痣的嬰孩——那孩子右眼瞳孔呈陰陽魚狀旋轉,左眼卻盛著整片星河的投影。沈昭驚覺幻象中的嬰兒隨著自己的呼吸頻率啼哭,繈褓上繡著的三足金烏紋樣,正與父親書房暗格裡那方青銅兵符上的圖騰如出一轍。
青銅鈴鐺聲自九重天外傳來,十二名裹著玄鐵鎖子甲的黑衣人踏著北鬥星位,將昏迷的她架到沈府中庭。為首者以隕鐵匕首剖開她掌心,粘稠的血液竟泛著幽藍熒光,在地麵勾勒出二十八宿星圖。當角木蛟與奎木狼星位重合時,整個府邸突然響起百鬼夜哭般的尖嘯,庭院裡八百口描金漆箱齊齊炸裂,父兄的紫金魚袋、母親的嵌寶金步搖在空中熔成血珠,最終彙聚成遮天蔽日的猩紅霧靄。
寒露清晨的練武場,沈淮正演練沈家祖傳的破軍劍法。第七式蒼龍出水本該斜挑東南,墨色劍身卻在晨光中詭異地扭曲成蛇形,裹挾著青紫色電弧直刺沈昭眉心。千鈞一髮之際,林氏貼身佩戴的玄鳥銜珠佩突然迸發赤芒,化作朱雀虛影將劍鋒撞偏三寸。待眾人驚魂未定地撿起玉佩,發現原本瑩潤的羊脂玉已焦黑如雷擊木,內裡還嵌著半截刻有天誅二字的青銅殘片。
三更梆響時,藏書閣突然騰起靛青色火焰。沈昭踹開密室暗門,隻見父親與北疆往來的密信正在火中翻卷,信紙上宇文拓三字竟如活物般蠕動掙紮。她強忍灼目之痛凝神細觀,發現每個筆畫都是由微型梵文咒語組成,當記到第三個人名時,火舌突然凝成九爪龍形撲來。待巡夜家丁趕到,隻看見大小姐跪在餘燼中,用染血的指甲在青磚上反覆刻寫著扭曲的宇文拓,而四周未燃儘的信箋殘角上,所有文字都變成了《推背圖》第四十二象的讖語。
朔風捲過問劍峰青石廣場,三百新弟子在晨霧中瑟瑟發抖。沈昭攥緊母親臨終前縫製的粗布劍囊,看著前方玄鐵鑄就的劍靈石碑。當輪到他時,掌心剛觸及冰冷碑麵,整座石碑突然迸發刺目金芒,十二道劍氣虛影如遊龍繞柱,震得廣場四角銅鼎香爐齊齊傾覆。負責考覈的執事長老踉蹌後退:天生劍骨!這可是百年未見的......話音未落,劍靈石竟在眾目睽睽下轟然炸裂,飛濺的碎片削斷三丈外的試劍鬆,驚得棲鶴尖嘯著衝上雲霄。
高台上端坐的清虛真人豁然起身,鶴氅無風自動。他掐指演算間,腰間懸著的三清鈴突然自行搖響,發出令人心悸的錚鳴。命宮七殺,熒惑守心。老道拂塵輕揮,將仍在逸散的金色劍氣拘入隨身攜帶的玄冰玉匣,此子劍骨雖冠絕當世,然命格凶煞,若不以浩然正氣日夜鎮壓......說著突然劇烈咳嗽,指縫間滲出暗紅血絲。在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他拭去血跡慈祥微笑:罷了,此劫數合該由老道承擔,即日起沈昭入我門下,為問劍峰第九位親傳。
子夜的風裹挾著霜雪拍打窗欞,沈昭跪坐在寒玉蒲團上,凝視著案頭那盞鮫人燈。躍動的幽藍火焰映出牆上密密麻麻的符咒,那些硃砂繪製的紋路像極了白日裡劍靈石炸裂時的裂痕。清虛真人推門而入時,帶來滿室冷梅香,他手中銀針細若牛毫,針尾綴著的血玉墜子卻讓沈昭想起母親嚥氣時唇角那抹猩紅。
莫怕,隻是取些劍氣精血。老道枯瘦的手指撫過少年後頸,突然閃電般刺入大椎穴。沈昭渾身劇顫,視線開始模糊,恍惚間看見銀針表麵浮現出細密符文,自己體內流轉的金色劍氣正被某種詭異咒力染成墨色。清虛真人袖中滑出個巴掌大的青銅人偶,那人偶麵容竟與三十年前隕落的玉衡仙子有七分相似。好孩子,他嗓音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你的劍骨能救天下人——尤其是那些本不該死的人。
沈昭奉命整理古籍時,指尖無意觸碰到清虛道長的青玉拂塵。當玄鐵指環與千年寒玉相撞的刹那,識海驟然翻湧起血色漣漪。
原本溫潤的【心聲】突然扭曲成鋸齒狀聲波,裹挾著刺骨惡意穿刺耳膜:戌時三刻取劍骨!隻是用離火煉藥人!
循著心音殘留的靈力軌跡,沈昭撞見清虛臥榻後的暗門。寒玉冰棺中沉睡的素衣女子,眉心硃砂與原著描寫的眼尾三瓣冰蓮胎記完全吻合——這正是百年前隕落的淩霄宗聖女雲璃。
更詭異的是冰棺旁散落的《九轉還魂陣圖》,陣眼處赫然擺放著刻有沈昭生辰八字的槐木人偶,紅繩纏繞的符咒正滲出暗紫色靈氣。
趁著天狗食月的靈氣紊亂期,沈昭用傀儡符幻化出替身值守。潛入禁地時,護山大陣的玄武星盤正閃爍危險紅光。
破除七道封印後,在《太虛劍譜》夾層中找到泛著幽藍熒光的玉簡。觸碰瞬間,識海浮現出三百年前某位墮仙以血為墨的批註:逆天改命者,當受剜心之痛。
在斷月崖引動太陰精華時,左腕突然浮現出由星辰連綴而成的環形圖騰。每當子午相交,皮肉下就有銀藍色流光沿著經脈逆行,劇痛中竟看見自己前世被萬劍穿心的虛影。
首次發動禁術救下墜崖靈鶴時,發現每次逆轉時空都會在頸側多出片雪花狀冰晶。當冰晶蔓延至心脈當日,正是原著中記載的七星連珠誅魔時刻。
擂台四周的玄鐵鎖鏈在罡風中錚鳴作響,三丈青石台上凝結著曆代弟子的劍痕。楚臨淵手持掌門親傳的寒霜碎玉劍,劍尖吞吐著三尺寒芒,步步緊逼角落裡的青衣少年。沈昭胸前的溯光玉墜泛起幽藍微光,《溯光訣》運轉時瞳孔化作琉璃色,清晰看見師兄刺向心口的第三十七次劍路。
當千山暮雪的殺招裹挾冰霜再度襲來,沈昭故意慢了半拍。劍鋒刺入左肩時溯光結界恰好破碎,鮮血如同綻放在雪地的紅梅。他踉蹌著抓住劍刃,聲音裹著靈力傳遍觀戰台:三年前秘境曆練,師兄為取冰魄珠將我推入寒潭...上月魔修突襲,本該輪值的守衛為何全部撤換
觀禮席上執法長老捏碎了茶盞,雲璃手中的玉羅帕飄落看台。
原著中這場比試本是楚臨淵精心設計的誅殺局。沈家嫡子天生道骨卻遭人覬覦,在寒潭底被玄鐵鏈穿透琵琶骨時,楚臨淵用本命靈火灼燒其神魂三日:要怪就怪你擋了雲璃師妹的仙途。
剜骨刀落下時,天際驚雷劈開護山大陣,卻劈不碎冰棺裡逐漸凝固的絕望眼神。
三年後雲璃借屍還魂那夜,沈家祖宅的地脈突然噴湧九幽冥火。八十歲的老管家抱著小少爺的靈牌葬身火海,鎮守祠堂的十二金甲衛被煉成傀儡,連屋簷下的青銅風鈴都滴著血淚。更詭異的是,沈家滅門案卷宗在藏經閣憑空消失,隻餘下問心階上三百道帶血劍痕。
沈昭在暗夜中倉皇奔逃,衣袖被荊棘劃出蛛網般的裂痕。當她踉蹌跌入終年籠罩著瘴霧的禁地時,腳踝突然被森森白骨絆住。藉著幽藍磷火,隻見十餘具身披玄色道袍的乾屍呈跪拜狀環繞古祭壇,每具屍體脖頸處都斜插著三寸銀針。最中央那具骸骨喉間的毒針泛著詭異的青芒,針尾陰陽魚圖騰與張嬤嬤暗殺她時所用的凶器如出一轍,隻是玄陽二字篆刻得更為遒勁。沈昭顫抖著用絹帕包裹毒針,發現針尖凝結的紫黑色血晶竟與三日前在藏書閣暗格裡發現的《九陰蝕骨散》殘頁記載完全吻合。
在丹房外偷聽到藥童議論每月朔日會少三成凝神丹後,沈昭暗中聯絡了七位眼尾帶著青灰毒斑的築基期弟子。他們在子時三刻聚於後山寒潭,煉器堂的周師兄掀開衣襟露出心口蔓延的鎖魂咒:自從玄陽長老接管丹藥司,我們的本命魂火就被扣在鎮魂殿。眾人將各自繪製的七十二道雷火符拚成陣圖,沈昭將指尖咬破,以精血啟用符篆上的硃砂咒文。當爆破符在靈獸園炸開時,沖天火光中傳來裂天兕的悲鳴,看守弟子腰間玉牌驟然迸裂,數十道血色命魂從碎裂的命魂燈中沖天而起,在夜空中交織成可怖的圖景——百名灰袍弟子被鎖在煉魂鼎中,皮肉寸寸剝落時凝成的血霧正被一尊鎏金饕餮像貪婪吞噬。
陰風呼嘯的酆都鬼市深處,沈昭將暗金紋龍旗重重插入幽冥石台。旗麵翻湧間,十萬怨魂虛影在血色月光下凝成天衍二字,驚得九幽黃泉泛起三丈黑浪。旗杆底部鐫刻的饕餮圖騰驟然睜眼,口中銜著的鎮魂鈴無風自鳴,聲波震碎三裡外窺探的十三隻陰鴉。
首批成員立於血旗陰影中,衣袂獵獵如招魂幡
江潯:重生者,前世為救沈昭被清虛斬首。此身左頸留有環狀劍痕,每逢月晦便會滲出金色血霧。曾在北冥冰淵以血為媒,三日繪就覆蓋百裡的九曜噬靈陣,困殺清虛門下三百劍修。隨身攜帶的青銅羅盤暗藏前世記憶碎片,指針顫動時能預見三息後的致命危機。
阿蕪:半妖少女,右耳垂下生著火焰狀妖紋。三條狐尾僅餘其一,斷尾處纏繞著清虛道宮的鎮妖符咒。曾在東海之濱失控暴走,狐尾橫掃間削平半座蓬萊仙島,卻在嗅到清虛佩劍滄溟氣息時突然恢複神智,徒手捏碎自己三根肋骨煉成血遁符逃離。
墨離:鬼修,原為崑崙禁地第九千七百具千年乾屍。甦醒時雙目迸射的幽冥鬼火,燒穿了鎮壓他三百年的玄冰棺。晝伏夜出時周身環繞的九幽玄氣,能在子時凝成實體化的閻羅鎧。曾替沈昭擋下三次暗殺:第一次以鬼手接住噬魂釘,第二次用胸膛硬抗渡劫雷符,第三次竟張嘴吞下整道誅仙劍意,三日後從指間逼出淬成匕首。
當玄冰髓雕琢的留影石在九霄台上綻開冰裂紋時,整個天闕峰驟然陷入死寂。這枚封印著千年秘辛的靈器懸浮半空,折射出七彩虹光,映得沈昭白衣上的鶴紋都染上詭譎血色。隨著他劍訣催動,石中驟然迸出萬道金芒——清虛道尊剜骨奪舍的影像如墨入清水般在雲幕鋪展。畫麵裡碎玉劍穿透少女琵琶骨時迸濺的靈血,竟在雲層間凝成玄陽二字,經久不散。
沈昭指尖凝起冰藍色靈力,在留影幻境中精準圈出三處細節:雲璃腰間半露的玄陽宗內門玉玨、清虛道尊袖口暗繡的噬魂陣紋、以及石室牆壁懸掛的十二辰星圖——那分明是玄陽宗禁地天機閣的鎮閣之寶。當影像定格在清虛獰笑著撕開雲璃元神時,觀禮台突然傳來玉簡碎裂聲:蓬萊閣主座下的千年寒玉案,竟被生生捏出五道指痕。
諸君且看這截指骨!沈昭振袖拋出琉璃瓶,瓶中浮沉的骸骨突然與影像中剜出的靈骨產生共鳴。在場十七位醫仙同時掐訣,驗出兩者同源同脈的靈力波動。更致命的是,留影石記錄的時間節點,正與三十年前玄陽宗宣佈雲璃仙子閉關的日期嚴絲合縫。崑崙長老祭出的溯時鏡裡,甚至映出清虛道尊披著雲璃皮囊走出禁地的畫麵。
各派掌門麵色鐵青,青城派長老手中茶盞應聲而碎:好個玄陽宗!三百年間失蹤的十七位天靈體,莫不都是爾等的肉身鼎爐九黎巫女掌中蠱蟲突然暴走,直撲玄陽宗席位——那是對奪舍邪術的本能感應。原本端坐雲端的玄陽七子,此刻佩劍嗡鳴示警,護山大陣的陣眼石竟在眾目睽睽下裂開蛛網紋。
血色月輪懸於蒼穹,沈昭站在破碎的祭壇中央,十指深深刺入胸膛。鮮血凝成赤色符篆,沿著他蒼白的皮膚蜿蜒遊走。當最後一滴精血墜入祭壇凹槽時,整座巫族聖地震顫轟鳴。九道玄鐵鎖鏈自地脈深處破土而出,纏繞著天道虛影的四肢與脖頸。那道虛影的麵容逐漸清晰——劍眉斜飛入鬢,右眼尾綴著硃砂痣,赫然與宇文拓分毫不差。
沈家血脈斷於此世,乃天道所書。虛影抬手間,萬千星辰化作鎖鏈貫穿沈昭脊骨,卻在他即將跪地時被巫族長老以骨笛聲硬生生截斷。地麵龜裂處湧出黑水,倒映出三千年前宇文氏屠滅沈家的血色畫卷。
林氏踉蹌著撕開腕間封印,鮮血如赤蛇遊入陣紋。她望著遠處被天罰鎖鏈洞穿的沈昭,忽然想起百年前那個雨夜:少年劍修渾身浴血,卻將最後半塊護心鏡塞進她掌心。如今陣眼處的劍骨寸寸碎裂,竟與當年他折斷本命靈劍時的脆響如出一轍。
以殘軀為薪,以血骨為炬!七十二名天衍門弟子腳踏罡鬥,手中青銅古鏡折射出萬道金光。他們的血肉在誦經聲中化作流火,順著陣紋注入沈昭破碎的丹田。雲層深處傳來天道震怒的雷鳴,卻湮滅於巫族禁地響徹千年的鎮魂歌謠。
林氏的腕血並非凡物。每滴血珠墜地即生紅蓮,蓮心托著沈家曆代先祖的殘魂。當第九朵血蓮綻開時,她鬢間青絲儘成雪,卻笑著將掌心最後一道符咒拍入陣眼。沈昭的劍骨爆發出刺目銀光,碎骨如利刃倒卷蒼穹——那是他百年前為護蒼生自斷的誅邪劍骨,此刻卻成為弑天的凶器。
地脈深處傳來龍吟般的悲鳴,宇文拓的天道虛影竟被自己的星辰鎖鏈反噬。陣紋中浮現出上古巫文:『以仇讎之血,祭枉死之魂;以摯愛之骨,破永世之劫。
青銅古鏡的裂紋中迸發出千年積蘊的星辰輝光,鏡麵倒映著天衍門三十六代掌門枯坐推演的身影。隨著一聲震徹九霄的龍吟,三百六十顆血色算珠從鏡淵深處激射而出——每顆算珠皆是曆代掌門剜心取血、折壽百年煉化的天機子,珠內封印著天衍禁術中最為凶險的窺天瞳術。血色算珠淩空勾勒出先天八卦的虛影,天穹驟然降下三千六百道紫電,將整座弑天陣染成琉璃般的赤晶結界。陣眼中央,由天道規則凝成的金色篆文巨樹瘋狂生長,每片葉脈都流淌著沈家血脈的因果殘影:沈昭曾祖父在雷劫中化為齏粉的右臂、沈昭胞妹被抽骨煉器時扭曲的麵容、沈家三百童男童女獻祭時的哭嚎聲浪,皆在葉片的震顫間重現人間。
焚!
沈昭的殘魂在業火中發出鳳凰涅槃般的清嘯,左手指尖纏繞著南疆巫族血蠱咒,右手結出天衍門失傳的九星連珠印。當他的掌心觸碰到虛空漂浮的劍骨殘片時,弑天陣七十二道陣旗同時爆裂,曆代殞命弟子的殘魂化作赤色龍鱗。巨龍昂首的刹那,雲層間墜落的玄鐵鎖鏈竟被龍息熔為鐵水,天道巨樹主乾浮現出宇文拓用沈家嫡係鮮血書寫的天命詔書。龍爪撕開詔書的瞬間,九重天外傳來骨骼碎裂的脆響,宇文拓的真身從破碎的虛空裂隙中跌落——他胸口插著的半截弑天劍正吞吐著沈家初代家主的神魂,劍柄處鑲嵌的十二枚星宿石已亮起十一枚。
江潯的肉身在規則反噬中寸寸崩解,眉心的天道烙印卻綻放出比日月更耀眼的光華。他將本命法器陰陽晷捏碎成星屑,強行逆轉時空長河中的某個瞬間:百年前你替我擋下誅仙雷,這次,換我渡你。沈昭的喉間滾動著混入天道碎片的血霧,每一滴血液墜地都化作金色曼陀羅。當他踏碎最後一朵曼陀羅時,地脈深處傳來世界樹根鬚破土的轟鳴——樹冠刺穿九重天界的瞬間,二十八星宿的軌跡開始扭曲,瑤池仙泉倒灌入幽冥血海,淩霄殿的蟠龍柱上浮現出弑天者永鎮天道的古老詛咒。
舊秩序崩塌的轟鳴聲中,沈昭的瞳孔分裂成雙重卦象:左眼倒映著江潯消散前用神魂刻寫的往生陣圖,右眼燃燒著宇文拓胸口弑天劍最後一道封印解除時的血色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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