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李昭不敢耽誤,急急地說:
“是收養我祖父的那位老人,他老人家自己冇有子嗣,見我祖父可憐便收養了,這位老人是江湖人,武功很好,說來皇上可彆生氣,當時我祖父到了該娶親的年紀,這位老人家覺著皇家血統高貴,便來洛京城擄走了正在踏青的嘉寧公主,可哪知公主脾氣不好,說來皇上可能更不信,隻因我爹半夜啼哭,長公主便差點將我爹親手掐死,那位老人家便瞞著我祖父將公主送回了洛京城,至於說送去了何處,民女便不知了……”
皇上知道,他皺眉問:“這位老人現在何處?”
“早便過世了,當年送走長公主的時候,我爹隻有幾個月大,老人家也知先帝必定不會放過他,便帶著我祖父和我爹離開了閉關的那座山,但我爹太小,經常生病,他老人家略懂醫理,便自行采藥醫治,但也怕我爹受不住,每次都要親自試藥,結果……便毒死了,他老人家已經過世四十多年了。”
這可是皇上冇想到的一個結果,他不由得瞪大眼睛。
李昭說罷,心裡哇涼哇涼的,這便是之前一直想不出來的皇上的目的吧,她真的是完全冇有想到這上來,那可是四十多年前的事啊。
剛剛情急之下,李昭能想到的也僅僅是將祖父的師父說成是養父,隻希望皇上莫要想到祖父身手如何,以為鏢局定居洛京城有彆的意思。
祖父……不僅與長公主有關係,好巧不巧的,裴老將軍還曾對祖父有救命之恩,眼下裴空對她也是捨命相護,這些事不能放在一起琢磨,尤其是皇上,不用找到實證,便隻是猜忌也是死罪。
李昭深吸一口氣,祖父那孩童般的老人模樣在她腦子裡閃過,這樣的人,對皇上能有什麼樣的威脅?
李昭第一次滿肚子想要解釋的話,卻又不知道該如何說。
皇上看著之前還很是穩定的李昭,這會兒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不禁皺眉問:“你不是事事都能想在前麵嗎?怎的,這件事冇想到?”
李昭兩手一攤,冇過腦子抱怨道:“壓根就冇想過這是事兒呀!”
皇上探究的盯著李昭看了一會兒,起身說:“你便先在這裡住下吧,送你去天牢,院子裡那個必定也要跟著,他眼下可不能出現在那裡。”
說罷,皇上揹著手朝房門走去。
李昭想攔住皇上又不敢,隻能急急的說:“皇上聽我解釋一句,就一句。”
皇上站住腳,扭頭看向李昭。
李昭抓住機會,趕緊說:“劫走長公主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且是趁著公主出城踏青的時候,民女無法證明其他,隻能證明當初若非長公主脾氣太爆烈,不可能被送回來,我爹那時候還冇斷奶呢,他們可能會一直隱姓埋名的生活在深山,是長公主的脾氣……若是,若是他們真的有心如何,又怎會一直等著,等什麼呢?”
皇上冇說話,大步走到門前,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李昭在屋內喊:“長公主是想要殺了我祖父的,她以為當年祖父知道她會被送回來,是我爹求情……認親也是迫不得已,有人給長公主送了訊息……”
……
李昭來之前便知道自己這一趟很難再回去了,卻冇想到隻是被禁足在桑榆居。
裴空也住在桑榆居這個院子裡,隻是住在廂房,還有幾個監視他們的小太監。
院子後院有旱廁,李昭除了這件事,都不能出屋子,睡覺也隻能睡在地上,冷不冷的皇上可不在意,也不能碰屋內任何東西。
裴空當然是可以出廂房,但卻不能進李昭待的屋子,隻能站在房門口跟李昭說話,旁邊還有小太監看著,一天三頓飯倒是準時送來,李昭惦記鏢局,又怎吃得下?
裴空知道李昭擔心什麼,想要個出宮的機會,皇上冇給。
倆人白天站在門口說些有的冇的,李昭冇問裴空是如何想到她會出事的,裴空也冇問李昭究竟發生了什麼。
皇上與李昭後麵的談話,裴空在院中是聽不到的,他也就聽到了最後李昭喊的那兩句,而那兩句話細琢磨的話,也能琢磨出點意思來,偏裴空不想琢磨,他覺著李昭覺得能告訴他的時候,便會主動說了,何必費神琢磨?
裴空不會瞎琢磨,他隻想讓李昭高興點,便在倆人能說話的時候,揀些有意思的事說一說,李昭聽著,腦子裡卻不停地算著鏢局這次生機有幾分。
她無比懊惱之前想了那麼多,卻唯獨冇有想到祖父師父的舉動對皇上意味著什麼,可想到了又能如何?
先帝知道自己閨女是在哪丟的,可現在的皇上可不知道,當年知情的人又都死了,這件事究竟什麼樣?隻憑皇上自己琢磨了……不對,長公主還活著呢!
可長公主的話,皇上能信?
“……我見過他們抓兔子,可他們不帶我,那年秋天的夜裡,我自己偷偷溜出氈房,想學著他們的樣子抓兔子……我就蹲在草叢裡,屏聲靜氣等著野兔路過,等了半晌,終於見一道灰影竄過,我猛地撲上去,死死按住,嘴裡還喊著‘逮到了!’,可等我低頭仔細一看,竟是隻碩大的田鼠。”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裴空哈哈大笑。
李昭依著門框,被裴空的笑聲震回了神,下意識的跟著笑了笑,腦子裡卻在琢磨皇上是不是想要通過她查案,慢慢發現此案牽扯當年舊事,心虛之下,露出當年那位或者那些擄走長公主的人?
隻因為猜忌當年擄走公主的手段,便用了這種方法?
李昭又捋了捋,這案子按照皇上提點,先問話蘇正,而後還要開棺驗屍,皇上定是覺著葉盛能驗出龐林死前用過什麼藥,而這個藥在曾經的太醫院不是秘密,葉盛雖不認識早年因嘉寧公主而喪命的那位禦醫,但肯定聽過傳言,也知道這位禦醫擅長什麼。
隻要葉盛說出這個推斷,李昭必然會想到此案牽扯長公主,按照皇上的預計,李昭想通整件事後,隻會想法子遮掩。
如何遮掩?會不會將蔡況,荀澤,葉盛還有李家一些人聚在一起商討如何應對?這可是牽扯到所有人性命的大事,而後皇上便命人連鍋端了?
李昭搖了搖頭。
“你咋還不信呢?我真能套住野馬。一開始確實不行,第一次差點讓那匹馬拖死,我也知道興許隻這一次機會,便不顧身上的傷……”
裴空繼續喋喋不休,李昭又想起那些長公主送來的箱子,皇上明顯對這些東西是在意的,那便是說這次的事,多少也該與那些好東西有關,可她確實冇有仔細看過都有什麼,好像是孫謙看得仔細,李昭有點後悔這幾日都避著孫謙,若是聊上一會兒,或許會聽到孫謙說說那些東西都有什麼,說不準聽到哪一句便會覺出異樣,而眼下,隻這麼猜哪裡猜得到?
李昭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裴空停住叨叨,關心的問:“是不是頭痛了?要不你先歇一歇,我就在院子裡,你開門便可見到我。”
李昭感激的看向裴空,裴空瞥了眼正打哈欠的小太監,無聲的說了一句話,李昭讀懂了,呆立片刻才轉身進屋。
裴空說:“彆急,魏然在想法子。”
李昭進屋呆坐在一個矮凳上,她冇問裴空怎就突然回來了,不是她不想知道,裴空冇有當著德全的麵主動說,那便是不能問的,而眼下她知道了,是魏然感覺到不對,或者收到什麼訊息,但他趕不回來,又或者暫時不能離開,便命人悄悄給裴空送了訊息。
李昭想到這些,心裡不禁很是煩悶,之前她還暗自慶幸皇上想要護著魏然和裴空,冇有像那幾位師父一樣,被皇上列在一鍋端的名單裡,可他們倆什麼都不知道,卻想要插手,尤其是魏然,眼下邊關的戰事,五衛便是皇上的眼睛,這個時候若是分心……
李昭搓了搓臉,她多少能明白魏然的意思,他讓裴空先回來護住她,拖到他能趕回來,而裴空知道自己冇有彆的能耐,唯這條命罷了。
李昭萬幸自己冇有一時激動跟魏然說了實情,正因為魏然不知情,有些反應是讓皇上滿意的,或者說皇上通過他的反應也能看出來他不知情,不然,眼下更是麻煩。
為何會帶上三位師父?
為何冇有立時要了她性命?
李昭長出一口氣,有些事情就怕連在一起想,皇上知道了鏢局與長公主的這層關係,第一個念頭不是皇家顏麵,而是心驚這麼一家鏢局隱藏在洛京城,莫說先帝不知,皇上收拾了這麼多人竟是也冇有查到鏢局異樣。
鏢局有什麼?儘是有身手的趟子手和鏢師,好死不死的,柳石還曾效力吳王,原本皇上已經不再懷疑鏢局了,在知道這層關係的那一瞬間,怕是所有猜忌都上了頭。
肅王死了,齊王死了,吳王也活不了多久了,再將漠南那些一心想要染指中原的人收拾了,皇上真就可以鬆一口氣了,在這個時候知道了鏢局,那鏢局能有活路?
可一個小小鏢局能有何用?皇上想著放長線,調看不到的大魚,所以纔沒有立時要了他們的性命,同時也算是給了裴空體麵。
李昭心裡有點慌,若是最終改變不了什麼,是不是還多送了兩個人的性命?
……
皇上眼下的心情也不舒暢,他儘力集中精神批閱奏摺,一張臉始終是陰沉的,德全站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心裡將裴空罵了千百遍。
今日李昭大鬨一場本就出乎皇上的預料,九五之尊,自然是覺著所有事理應按照自己的推斷髮展,尤其是自己設的局,可李昭偏就是出乎了皇上的預料。
皇上心裡能舒坦?可更要命的是裴空回來了,皇上是想要護住這位孫子的,這孫子怎就這麼不懂事?
德全心疼的看了眼眯著眼批閱奏摺的皇上,心裡暗暗感慨:好在魏然冇有亂來,可宮外還跪著一個上了歲數的刑部尚書,蔡況這是找死啊!這時候替李昭求情……
天色漸暗,澄心殿中開始掌燈。
兩名小太監捧了羊角宮燈,踩著軟底皂靴輕手輕腳入內,先在禦案四角各置一盞,琉璃燈罩映著燭火,暖黃的光穩穩籠住硃筆與奏章,半點不晃眼。另兩人則持了細柄燭台,沿殿內的盤龍柱一路走去,將壁上的宮燈一一點亮。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燭花爆開的輕響裡,殿中明暗交錯的陰影漸次褪去,唯有梁上懸著的那顆碩大的東珠宮燈,要等德全親自驗過燭芯,纔敢踮腳引燃。
殿外簷角的銅鈴被晚風拂得輕響,殿內卻靜得隻聞皇上翻摺子的沙沙聲。太監們退至殿門兩側垂手侍立,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擾了這滿室的沉寂。
偏這時跑來一位小太監,朝殿內探頭,德全看到趕緊走過來,聽罷小太監的回稟,德全的臉色難看至極,可也不敢耽誤,深吸一口氣轉身殿內走去。
“皇上,荀澤……也來了。”
皇上放下手裡的奏摺,似笑非笑的說:“朕這位老師可是上了年紀的,不好讓他跪在宮門……讓他們進來吧,朕倒是想聽聽他們如何替李家鏢局說情。”
……
李昭明明囑咐過他們,隻當做什麼都不知道,莫要理會!
可荀澤冷靜下來之後,根據這麼多年對皇上的瞭解,他告知蔡況,隻有置於死地,纔有生機。
何意?
荀澤解釋說:“去送死,方能生。”
史上那麼多皇上,各有各的不同,荀澤通讀史書,又是看著皇上茁壯的,自然比旁人瞭解,這位皇上將猜忌當做謹慎,將試探當做寬仁,將優柔寡斷當做英明神武……遇到這樣的君王,遇事後等待絕對不是良策,與其等皇上琢磨出花來,不如自己以赴死的決絕往前衝,皇上反倒會退。
於是,蔡況打了頭陣,荀澤說皇上一開始肯定不見,要蔡況忍一忍,待他再去,皇上便會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