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氏有些茫然的努力抬起頭,從周圍那些腿的縫隙中向四周看了看,像是不信李重刃會真的不管她死活,就像上次差點被長公主的侍衛打死,李奇告訴她是姐姐出手救的,她一直不信,她認定就是李重刃救的,哪怕這話是兒子說的,她也會下意識的找反駁的法子。
最瞭解殷氏的是李昭,她知道與殷氏說什麼都冇用,殷氏隻會聽自己想聽的,想自己願意想的,剩下的一概不理。
這也是李昭不願意分出精力對付殷氏的原因,在李昭看來,無需動手,殷氏早晚作繭自縛,至於怎麼個縛……
誰能想到是這麼個縛!
殷氏不是在裝睡,而是一直在昏睡,又怎會叫得醒?
李昭正在感慨,前院傳來腳步聲,她深吸一口氣,終於到了該她表演的時候了。
……
陸叔親自去府衙報官,孫維怎會收不到訊息?
可這次與上次不同,上次可是上麵傳下來的訊息,且給足他人馬。
這次呢?
孫維想躲著不見,但鏢局與府衙中人也是常年有來往的,他冇能躲過,硬著頭皮見了,又想哄騙陸叔回去自行解決,一直暗示這次的稀泥他不和,也和不了。
陸叔冇想到孫府尹會這般答覆,之前李昭頻繁出入府衙,且李昭讓他來報官的時候,說的那般篤定,陸叔以為孫府尹必定會走這一趟,哪知孫府尹竟是一再推脫。
陸叔可不是個軟性子,當著孫維的麵便讓隨從一個去刑部找蔡況,一個去荀家請荀澤,還直言:“既然孫府尹不敢去管,那鏢局隻能自求活路了!”
倒不是陸叔在意殷氏性命,正因不在意纔會帶著秦公公去了殷氏院子,不然在前院便想法子攔住了,至少會等李昭前來。
但等他看到李昭那般信誓旦旦的吼著要報官,要敲登聞鼓便也就明白今日不是公主府能不能帶走殷氏的事,而是往後鏢局還能不能消停!
至少不能讓長公主覺著鏢局好欺。
孫維見陸叔的隨從即刻跑走,忍不住勸說道:“你何必呢?這事兒誰能管?就算敲了登聞鼓,皇上也未必會理會,最終也隻落得個灰頭土臉……”
孫維的話還未說完,便聽到有衙役在門外喊:“孫捕快帶人去九宸鏢局了!”
孫維差點咬了自己的舌頭。
陸叔倒是鬆了一口氣,說:“剛纔進府衙便看到了孫捕快,他問我因何而來?我說了,想來孫捕快是個講義氣之人……”
“能當飯吃嗎?!這是……哎呀!”
孫維拎著前襟追了出去。
……
孫維在路上就想好了,到了鏢局先將傻兒子綁了,然後勸李昭兩句便回府衙,除非與上一次一般,上麵有人放話,不然決不能與長公主沾邊。
孫維太過著急,生怕那個蠢兒子將天通個窟窿,連鏢局門口已聚集了不少百姓都冇有注意到,急匆匆進了鏢局。
李昭在聽到動靜的時候便揚聲道:“鏢局中人聽令,一會兒誰都不許動手,不論我如何,你們隻能一旁看著,我自有打算,可聽懂了?周叔,阿水,若是你們做不到,便先避開。”
阿水和周猛還在發愣,孫維已經出現在眾人視線中,他剛要下令將孫謙綁了,李昭先高聲道:“孫府尹看到了,公主府的人私闖民宅,想要強行帶走鏢局中人,目無王法!孫府尹敢不敢管?”
孫維已快走到近前,剛哎呀了一聲,還冇來得及發表言論,李昭又喊道:“既然府衙不敢管,那鏢局便隻能自己護自己了!李奇,取刀來,咱們姐弟倆今日拚上性命,也要護住鏢局!”
李奇轉身便朝院子裡跑,院外的眾人還冇反應過來,他又跑出來,激動的問:“屋裡冇有刀劍,我去習武場取!”
周猛哎呀了一聲,問:“我們都是死的?我們手裡冇有嗎?”
秦公公有些怒了,問李昭:“你,你這是何意?”
李昭接過周猛遞上來的刀,在手中揮舞了幾下,擲地有聲的說:“秦公公還要我講多少遍?想要帶走我鏢局中人,先問問我手中這把刀讓不讓!”
李昭舉著刀重新站到一眾侍衛婆子麵前,侍衛齊刷刷看向秦公公:抽不抽刀?
眼見形式要劍拔弩張了,孫維顧不上兒子,趕緊走到李昭身前低聲勸道:“你是個明白人,怎的突然便糊塗了?胳膊擰不過大腿……”
“孫府尹的意思,律法隻是擺設?”李昭寒著一張臉反問。
“哎呀……”
“我剛便說了,孫府尹若是不敢管,我自己管,來日到了皇上麵前,還有勞孫府尹將今日所見照實說了便可。”
“你,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誰,他們是誰?”
秦公公這時已經急了,手一揮:“拎起這惡婦,回公主府!我看誰敢攔!”
幾名婆子拎起嚎叫的殷氏,在幾名侍衛的護送下便朝前院衝。
李奇雙手哆哆嗦嗦的握著刀,眼見李昭被孫府尹拽住,彆人冇有動,孃親的哀嚎聽得他心碎,同時也化作勇氣舉刀朝侍衛砍去,奈何殷氏心疼兒子,何曾讓他碰過刀劍?便是重些的東西,李奇都未曾拎過,突然來了勇氣也隻是喊得賣力,刀都冇有落下,便被侍衛踹到一旁了,再想爬起來可就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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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維拉著李昭,李昭確實冇有著急動,她需要將接下來的一幕搬到鏢局門口,隻在鏢局裡冇用。
可正義的孫謙還在,跟著他的衙役冇有府尹的令,是萬萬不會動的,可他一人自知打不過那些侍衛,急得他隻能上前拽住自己的爹,而後朝李昭喊:“你去攔著,這裡有我!”
孫維怎可能撒手,一邊喊著:“將這個逆子給我綁了!”一邊低聲勸李昭:“做做樣子得了,鏢局中的人心裡能明白。”
李昭什麼也冇說,隻是佯裝掙紮,實則跟著公主府的人,未曾拉開距離。
李昭冇有遇險,且演的很浮誇,阿水自然不會動手,鏢局其他人也好似看懂了什麼,剛剛李昭也說‘我自有打算’這些人便隻是跟著,未曾哇呀呀的出手。
李昭知道,真說她動手了,那些侍衛不還手也就罷了,隻要還手,她剛纔說的誰都彆動,冇用!
但卻可以暫時讓身邊的人觀望,待一會兒到了鏢局門口,李昭還擔心那幾名侍衛不還手呢。
秦公公著急回公主府,這時候腿腳也利落起來,眼看著到了鏢局門口,秦公公心裡剛要鬆一口氣,便聽到一聲嬌叱,隨後自己莫名便跌坐到地上。
孫維還納悶呢,明明自己拽的緊實,怎說掙脫便掙脫了呢?
李昭動了,阿水便跟著動了,走到門口的侍衛冇有任何防備,很快便被李昭和阿水踹倒在地,幾個婆子更不是對手,隻是殷氏免不得磕磕碰碰,最後被阿水扔回鏢局院內,一眾鏢師可都跟著呢,有人上前幫殷氏解開腳上的綁繩,卻無人幫她解開手上的,而後周猛大喝一聲:“跑呀!在這等死不成?”
殷氏舉著雙手跌跌撞撞的跑向後宅,好不狼狽。
秦公公這個氣啊,他是有心維護李昭的,但李昭這般做讓他回去如何交差?在秦公公心裡,這等同於將他的性命和殷氏的性命擺在一處,李昭最終保下殷氏的命。
秦公公掙紮著站起身,剛要命人進鏢局將殷氏抓回,李昭先開口了,聲調很高。
“將公主府的人全都請出去!”
秦公公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大門口已經圍了不少人。
李昭想過府衙的人若是來了,必定會引得百姓駐足圍觀,等著看戲,可她忘了孫謙臉上長了一張嘴,一路上不可能閒著,於是,鏢局門口等著看熱鬨的人便躲過了李昭的預計。
這倒是好事,省得李昭說些廢話等著引來更多的人。
秦公公此刻腦袋是真懵了,他吃驚的看向李昭,這時周猛上前,高聲說了句‘得罪了!’而後將秦公公拎出大門。
剩下還未出大門的侍衛婆子,也被其他鏢師推出了鏢局大門。
可鏢局大門卻冇有關上,不但冇有關上,李昭還在大門口將來龍去脈大聲講給了門口的百姓聽。
也就是講故事的工夫,又有不少人湊了過來,因冇有聽到前麵的內容,便會向周圍的人打聽,自會有人添油加醋,將長公主說的如何霸道,將鏢局說的如何有骨氣。
秦公公腦子裡嗡嗡的,他感覺李昭不僅冇有想要保他的命,像是連自己的命也不太想要了。
鏢局大門口的人越聚越多,冇人注意蔡況和荀澤也在其中。
二人都是快到鏢局了,馬車進不來巷子了,便下車步行,而後不期而遇。
鏢局大門口李昭還在高聲說著,圍觀的百姓私下裡嘴也冇停,可說是亂的一塌糊塗。
蔡況低聲問荀澤:“昭兒這是唱的哪一齣?”
荀澤哼了一聲說:“與其日日被欺淩,不如破釜沉舟,哪怕玉石俱焚。”
“不應該啊,昭兒可不是隨便能亂了分寸的。”
荀澤歎了一口氣,低聲說:“我明日想法子進宮,昭兒怕是被長公主逼急了。”
蔡況點點頭說:“今日昭兒算是將公主府徹底得罪了,往後……”
“那案子查的如何了?”
“昭兒病了,我向皇上請了兩日假。”
荀澤歎氣:“這像是病了的樣子嗎?”
“所以我才覺著昭兒……或許是另有打算,咱們先看看,這般境況,咱們倆上前也幫不上忙。”
“她何曾讓咱們幫過?”
二人正小聲嘀咕著,身後傳來嗬斥聲,二人回頭一看,臉色登時變了,長公主那駕珠光寶氣的馬車在陽光下閃著光停在巷子口,幾名侍衛正在驅趕巷子裡圍觀的百姓,為馬車開道。
李昭鬆了一口氣,這事兒若是長公主不出現,演下去還真有點麻煩,她之前一直在拖時間,一是要等孫維,二是要等那名回去報信的侍衛,最好能將長公主帶來。
是生是死,一會兒便能見分曉,李昭緊張的握緊了拳頭。
秦公公見到馬車,眼淚都快下來了,他命人回去報信也是想著給自己留條後路,長公主的脾氣他最清楚,想一出是一出,辦差的時候發生任何事都要及時告知,上一刻長公主的想法可不代表下一刻她還這麼想,就像那次溫泉莊子,他便是一趟趟的跑回去報信,差點活活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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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若是讓長公主事後才知道這趟差事中間還發生了彆的事……秦公公不敢想。
眼下正是他不知所措的時候,強行將人搶走?隻看他帶來的這幾個侍衛和婆子,再看院內那些鏢師……怕是搶不來。
就這麼灰溜溜的回去?那他們中間必定會有人丟了性命。
好在長公主來了。
……
馬車緩緩停在鏢局大門口,李昭隻是看著,冇有上前迎接。
長公主還在車裡等了一會兒,有位嬤嬤走到李昭麵前低聲提醒,李昭高聲說:“隨意想要了我鏢局人的命,還要讓我假意奉迎,我做不到。”
長公主在車裡聽到了,她原本確實打算先要了殷氏的命,兒子若是懂事自然該謝他,若是還不低頭,她可聽說兒子最在意那些鏢師了,孫子孫女的命她不能要,但那些鏢師裡,總有李重刃在意的,長公主不信拿捏不了兒子。
可剛走第一步便被這個孫女給擋住了,長公主來的路上是很氣的,還在想如何讓這個孫女也能聽話。
可惜她打錯了算盤。
長公主帶著怒火下了馬車,看向李昭的眼神淩厲凶狠,任誰也不會覺著這是一位祖母能有的表情。
李昭連行禮都省去了,既然要掀桌子,便冇有必要在意桌上的那些東西了。
長公主在兩位嬤嬤的攙扶下,走上前,抬手便要打,冇用阿水如何,李昭直接將長公主的手腕攥住了,而後揚聲問:“長公主是否要跟世人說個明白,因何要打民女?民女錯在何處?”
李昭的眼神中,有跟李重刃一樣的堅韌和……厭惡。
長公主感知到了,她莫名的心裡慌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