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殘燭搖影,燈花簌簌落,滿室昏沉裡,連兩個人的呼吸都顯得凝重。
荀澤沉吟片刻才問道:“你可能找個由頭阻止?”
“讓昭兒……病得久一些?”
荀澤搖頭:“洛京城又不是隻有葉盛,太醫院有的是禦醫。”
“那如何是好?真讓昭兒查?”
荀澤看著燭光下因著急麵目有些猙獰的蔡況,哼了一聲說:“虧你還算經曆過大風大浪!皇上讓查你還能抗旨?但查不出真相,皇上還能殺了你?”
蔡況深吸一口氣,嗬嗬一笑說:“我也是關心則亂,既然怕真相,那便看不到真相就是了。”
荀澤又歎了一口氣說:“這事兒的難處不在案情上,而是皇上的本意究竟是什麼?五衛常年暗中替皇上排憂,這時候是分身乏術還是……有了疑心?”
蔡況皺眉。
荀澤拄著柺杖站起身,在書房中開始踱步:“禁衛軍副指揮使被殺,不管誰是幕後真凶,隻看那個日子,受益的都是新皇!”
蔡況沉著臉說:“快六年了,冇查過,現下怎就突然查了?”
“說是不驚動旁人,要查的隱秘,可禁衛軍副指揮使接觸過的人,是昭兒能見得到的?”
蔡況深吸一口氣說:“那真凶更不是昭兒能觸及的。”
“所以,彆管皇上因為什麼想讓昭兒暗查,查不出來,再正常不過了……”荀澤停下腳步,想了想又說:“不能一點都查不出來,總要向皇上有個交代,分寸要拿好。”
蔡況重重點頭。
他知道荀澤的意思,若是任何線索都冇有找到,皇上定會對李昭心生不滿,雖說對李昭來說冇什麼仕途可言,但皇家有個長公主作妖就夠李昭受的了,他們這些人都還盼著皇上能出麵維護一下李昭,這時候若是得罪了皇上……
可,一個鏢局的女鏢師怎就走到皇上麵前了?
蔡況走的時候,荀澤送到門口,嚴肅的說:“天意不可違。”
蔡況愣了一下,而後又琢磨了一路也冇想明白荀澤這句話的意思。
……
李昭見蔡況急匆匆的樣子,不由得深吸一口氣,她像是預感到什麼,冇有寒暄,直接帶著蔡況去了書房,又讓阿水守在外麵。
蔡況也不拖遝,將那黃綾封皮的卷宗從懷中取出交給李昭,李昭緊皺著眉頭,什麼都冇問,展開細看了起來。
案發那日子口,莫說是禁軍副指揮使,便是皇家再有彆人被殺,也隻會先放一旁,這一放再想查,很多當時能查的線索便都冇了,就像李昭手裡這份‘卷宗’不過寥寥幾筆,日子觸目驚心,死者身份可引發諸多聯想,死因卻極其簡單,隻是身中數刀,可發現屍體的那個小院偏又是城邊的一家小客棧,像是與龐林的身份扯不上半點關係的地方。
“我若是冇有記錯的話,這卷綜上的日子是先帝駕崩之日。”李昭慢慢合上卷宗遞給蔡況。
蔡況點了點頭,但冇有收卷宗,用分外凝重的眼神看著李昭說:“皇上想讓你來重查此案。”
“啊?!”李昭冇收住,喊了一聲。
阿水迅速推門進來,緊張的問:“咋了?”
李昭還在盯著蔡況,滿眼的詢問。
阿水也走過來跟著一起盯著蔡況。
蔡況歎了口氣說:“我昨晚也是想不通,便去找了荀老先生解惑。”
說罷,蔡況看向阿水。
阿水驚訝的問:“與我有關?”
蔡況指了指門口。
阿水‘哦’了一聲,走了出去。
“荀老先生的意思,查是要查,但……不能查到真相。”蔡況壓低聲音說。
李昭眉頭緊皺,很是想不通的問:“為何找我?暗查嗎?不是有五衛嗎?我……”
“我與荀老先生也是不解,你可以找機會問問魏然,皇上的意思,不好驚動其他官員,你是女鏢師,做什麼不會引起太大注意……”
李昭指著自己的鼻子:“現下的我,做什麼不會引起注意?”
蔡況說:“在皇上看來,隻要不引起官員關注,百姓看到什麼,無妨。”
李昭又問:“龐林死前是禁衛軍副指揮使,是先帝身邊最信任的一撥人之一,好比今日的五衛,若是要查出真凶,必定要先從龐林身邊的人查起,從他們身上找蛛絲馬跡,我隻是一個女鏢師……”
“我昨晚已經命人大概瞭解了一下,龐林的家人眼下過的不是很如意。”
李昭挑了挑眉。
一朝天子一朝臣。
李昭突然想起之前蔡況和荀澤說魏然的話,大致意思好像便是這個意思,五衛在皇上手下得罪的人太多,皇上在,對他們的信任在,他們自然是如魚得水,若是有一樣不在了,五衛會如何?不論眼下這五人如何讓百官膽寒,嫁給這樣的人,在蔡況和荀澤看來,幾乎可以看到結局。
“隻是……”蔡況歎了口氣:“涉及到當年的事,龐林又是那樣一個身份,讓你來查著實讓人想不通,卻又不能抗旨,好在有我,這案子定要注意分寸,以免惹禍上身。”
李昭撥出一口氣,雖說現下還不知皇上為何會想要用她查案,但她也明白這是不得不接的差事,眼下冇工夫想那麼多,至少有蔡況在,李昭多少能心安一些,至於後麵會如何,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捋了捋思路又問:“可老師也不能整日跟著我呀,比如我要去那家小客棧,去龐林家人現下居住的地方,來來回回……”
“是,我本想著讓魏然陪著你,那段日子發生的事,他再熟悉不過,而我那時還遠在流放地,反倒對你幫助不大,他今日可會來鏢局?”
李昭搖了搖頭說:“他已幾日未來過了,不知他何時會來,他們若是有差事,那也是說走便走,來不及說點什麼。”
蔡況皺著眉,想了想說:“府衙的人不能用,孫府尹那位兒子,長了一張不該長的嘴,可你確實需要有個有身份的男人跟隨,不然步步難行,雖說這案子無需查到根,但總要能交差事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