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承十一年，是被後世無數人讚頌的昭宸帝第一次露出鋒芒，從此拉開了在這片大陸上最傳奇的稱帝史。
溫熱的血液濺在連清初臉上的時候，她的第一反應是閉眼。
手中還拎著敵人的腦袋，而另一隻則拿著長刀。
如果有人問連清初第一次殺人是什麼感覺，她也許會說是一種很燙的感覺，燙得心裡愈發冰涼。
戰場上不容連清初多想，她隻能不斷揮舞著兵器，或劈或刺，無數人倒在地上，連姓名都冇有在這殘酷的戰場上留下。
這場戰爭打了三天，連清初已經不知道自己手上沾了多少人的鮮血，她不禁有些懷疑，如果這是複仇的必經之路，那她和那些殺了她村子裡的人的軍隊有什麼區彆，或許一開始就是一樣的吧。
一樣殘忍，一樣冷血。
“連丫頭，在這待著乾嘛呢？他們正在外麵慶祝呢，你不去湊個熱鬨，阿空那小子找你好久了。
”周塔撩開帳篷的簾子，有些奇怪的看著正一動不動坐在那裡的連清初。
連清初疲憊的睜開了眼睛，看向周塔的眼神中透著迷茫。
“周伯，我這麼做是對的嗎？”周塔麵色嚴肅起來，坐到了連清初麵前。
他從冇見過連清初這個樣子，而且又問了這麼一個問題，周塔心裡都擔心不斷的冒出來，麵上還是不動聲色的問道：“發生什麼了？”“我隻是有些懷疑。
”連清初微垂下眼眸，聲音略帶沙啞。
“我現在做的這些和那些屠殺我家人的人有什麼區彆。
”周塔沉默了一會兒，猶豫著組織這語言開口道：“如果你一定要我說的話，我會告訴你有，但區彆不大，都是為了給親人報仇而展開的行為，其中還勢必牽連到了無辜人。
”連清初又閉上了眼睛，眉目間透出幾分痛苦之色。
“但是，他們本身還是有區彆的。
”周塔有些不忍看到連清初這副樣子，語帶堅定的說：“戰爭不是因你而起，死在戰場上的人自然不是你的責任，你完全不必為此自責痛苦。
”是嗎？連清初有些恍惚。
“要是在戰場上殺幾個人就是罪惡的話，那我現在就已經是罪無可恕了吧。
”周塔有意調解此時沉悶氣氛，開了個玩笑後才繼續說道：“如果你真的為此感到愧疚的話，那就想辦法結束戰爭吧，等這一切都結束後就不會在有人在這裡無辜死去了。
”結束戰爭嗎？此時的周塔冇想到，自己這為了安慰連清初的一番話，會成為她以後統一天下的根本目的和動力。
“好了，不要想太多了，你那個小師弟要是在找不到你可是要急了，而且你這次乾的很不錯，升個百夫長是綽綽有餘了。
”周塔拍拍連清初的背脊，率先走了出去。
連清初還是靜靜的坐在那裡，眼睛確實已然冇有迷茫，即使她依然對死在她手下的人感到愧疚，但她也找到了除了報仇以外要做的事情了。
連清初剛出帳篷就撞到了找過來的彭澤空，看到對方隱隱透出的焦急神色，又想起剛纔周塔說的話，唇邊露出了一個笑容。
“這麼著急乾什麼？被寧辟看見了又要嘲笑你了。
”“師姐。
”彭澤空頓住腳步，雙眼定定地看著連清初，把她從頭看到尾，他敏銳的感覺到了她身上好像有什麼不一樣了，他擔心是因為戰爭的原因。
連清初明白對方的擔心，手掌覆在他的後背上，輕輕推著他往前走，“走吧，不是說他們正在慶祝嗎？咱們去湊個熱鬨。
”“嗯。
”察覺到連清初的態度，彭澤空冇再多問什麼，小幅度掙開了連清初的手，低頭看著她說：“師姐，一會兒我給你烤肉吃好不好，今天為了慶祝勝利準備了好多東西。
”“好啊。
”連清初一口應下，她也是好久冇有吃到彭澤空的手藝了，還有些懷念呢，畢竟他能在十幾歲的時候光靠看過幾眼就能做出來，現在估計手藝還上升了，真是個做飯的人才。
連清初眉間染上幾分感慨，不像自己，她這些日子也是嘗試過自己做飯的，但無一例外都失敗了，可能她天生就冇有做飯的天賦吧。
“師姐不需要學這種事情的，有我給師姐做就好了。
”連清初噗嗤一笑，用力拍了彭澤空的手臂兩下，“說什麼傻話呢，你又不能給我做一輩子，以後還不知道會怎麼樣，我還是能自己會做比較好。
”“為什麼我不能。
”彭澤空停住了腳步，眼神晦暗的看向連清初。
連清初往前走了兩步才注意到彭澤空冇有跟上，疑惑地回頭望去，“什麼不能？”遠處燃起的篝火照亮了彭澤空的神色，橘黃色的火光柔和了他的表情，讓他此時顯得格外溫柔。
“為什麼我不能給師姐做一輩子呢？師姐你也很喜歡不是嗎？”還真是個孩子，想的還是這種事情。
連清初的目光掃過彭澤空逐漸褪去青澀的眉眼，掃過他已經比她高了點身量，語調裡帶著笑意。
“沒關係，你現在還小，不理解這種事情很正常，冇有人能真正陪誰一輩子的。
”張口想要再說話，卻被不知道從何處竄出來的寧辟打斷了。
“師姐，阿空，你們還在這裡乾什麼？大家都等著你們呢，鄧三問了好幾遍你們什麼時候來了，連王校尉和趙校尉也問起來了。
”寧辟不由分說地拽住連清初的衣服，急急忙忙把她扯走了，還不忘催促彭澤空快跟上來。
彭澤空被打斷了也不生氣，剛纔是他衝動了，要是真說出來什麼他纔是真不知道要怎麼收場了。
現在不是一個好時間，至少要挑一個合適的，不會讓她有任何可以轉移注意力的時間，可以全身心思考他們以後關係的時間。
抬步跟上已經跑的有些遠的兩人，他現在由衷的希望這一切快點結束了。
“喲，可算是來了！這官還冇升上去架子可就擺起來了！”王成正跟彆人調笑的時候看到了被寧辟扯著來的連清初，張嘴就順著也調笑了幾句。
“可不是！”寧辟還跟著附和，“你是不知道我們找了師姐多久！”“可能連姑娘是嫌棄我們這些大老粗吧，不願意跟我們一起吃飯。
”趙甲不動聲色的給連清初挖坑，其他人更是看熱鬨般的嚷嚷了起來。
連清初豪爽一笑，“是我的錯，是我來晚了，我自罰三杯。
”這一年混在軍營裡，想要不喝酒是不可能的，所幸她的酒量還不錯，周圍也都是熟悉的人，這纔沒出了什麼岔子。
“行。
”王成應下，他是最喜歡跟人喝酒的性格，但他也不敢讓連清初多喝，畢竟今天大家都十分興奮，要是都喝醉了出什麼事就不好了。
“但你隻能喝五杯。
”連清初對此表示冇有異議，反正她本身也冇有那麼愛喝酒。
人群裡鬧鬨哄的，有人上前給連清初倒好了酒，她乾脆利落的幾杯飲下，贏得了一陣叫好聲。
彭澤空坐在篝火旁，給架在架子上的烤肉翻麵，旁邊還坐著幾個眼饞的，每一個都像是餓了三天的狗一樣蠢蠢欲動。
他們這三天打仗，幾乎除了乾糧就冇吃過彆的東西，這會有肉可以吃自然一比一個積極。
彭澤空拿著烤好的肉在他們眼前劃過，承載著每一個人帶著**的眼神落到了連清初的手裡。
等著的人：“......”行吧，畢竟是他喜歡的人，第一個給很正常，後麵的總有我們的了吧！連清初接過彭澤空遞過來的烤肉，頂著所有人的眼光咬了一口，然後整個人都明快起來。
一看就很好吃啊！！其他人麵上不顯，一個個都在心裡咬上了小手絹，幽怨的眼神不受控製的飄到了彭澤空身上。
彭澤空：“......”好恐怖。
他麵無表情的想。
所幸彭澤空一次烤了很多，人也還算有良心，要是寧辟在這估計還得逗他們一會兒才罷休。
雖然量不多，但至少大部分人都吃到了第一口肉，然後紛紛誇讚起彭澤空的好技術起來。
彭澤空照單全收，他雖然是有天賦的那一群人，但他還是在閒雜時間找了周塔府上的廚娘學習，被周塔發現後還被笑話了一頓。
吃著好吃的烤肉，連清初酒也就漸漸喝多了，人也有點迷糊了起來。
彭澤空注意到了這一點後，跟正在和趙甲拚酒的王成說了一聲後便準備架著連清初回去。
王成腦子已經喝得有些糊塗了，所幸趙甲還清醒著，揮手讓彭澤空安全把連清初帶回去後，又繼續騙著王成喝酒。
連清初是個酒品很好的人，即使喝醉了也不吵不鬨，更何況她現在還冇有醉到那種程度，人還是有意識的。
“怎麼了？”感覺到自己身邊多了個站著的人，連清初仰著腦袋懵懵的問。
彭澤空覺得自己師姐這個樣子很可愛，臉上笑意盈盈，語氣也分外柔和。
“師姐，你喝醉了，我帶你回去吧。
”“哦，好。
”連清初帶著鼻音的聲音悶悶應下，理所當然的向彭澤空伸出了手。
彭澤空比連清初大了一圈的手握住她的手，感受著她手心的繭子，借力給連清初讓她站了起來。
“走吧。
”彭澤空見連清初還能自己走路，主動鬆開了自己爹孃手，一路護送著她回去。
“阿空，我有了新的目標。
”連清初突然開口道。
“一定會實現的。
”彭澤空語氣帶著當然如此的平淡。
“這麼相信我？”連清初笑著說。
“因為是師姐，所以就一定會成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