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蟑真人 第466章 荒嶼屠門問道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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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細作不如妓女。

倚門賣笑的姐姐,營的是皮肉生計,卻明碼標價,童叟無欺。

恩客擲銀,姐獻風情,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公平交易。

縱是逢場作戲,姐姐眼角眉梢的春情,也可慰那擲銀的冤大頭片刻暖意。

若遇有情義者,也能贖身從良,得享善終。

可是細作呢,那不是去當畜生嗎?

還好陳根生畜生都不如。

陳根生歎了口氣,蹲下身子。

這島上彆的不多,硌腳的爛沙子管夠。

那兩個守衛正靠在石坊柱子上,手裡拎著那兩壇子加了童子尿的燒刀子,正要去拍那紅泥封口。

見陳根生去而複返,那左邊的黑影動作一頓,隔著麵具也能聽出幾分厭惡。

“怎麼著?路不認得?”

陳根生嗬嗬一笑。

“方纔走得急,忘了問那新人堂具體的規…”

一捧混著細碎貝殼渣子的海沙,朝著兩人的麵門潑了過去。

海沙迷眼,那是鑽心的疼。

“啊!我的眼!”

左邊守衛本能地去捂眼,喉嚨裡的慘叫才剛開個頭,便蔫了。

陳根生的身子像是一條滑溜的遊魚,拿著仵作刀,順著那人下頜骨與脖頸連線的那處軟肉,噗嗤一聲就捅了進去。

刀鋒進去之後,手腕順勢一攪,再往外一拉,一股子熱流亂噴了出來,那守衛捂著脖子,身體抽得像一條傻狗。

剩下那個守衛聽見動靜不對,反手就去拔腰間的刀。

可刀柄還沒摸熱乎,他就覺著胯下一涼。

陳根生右手拋刀,左手接住,抬手一劃,便紮進了那人的大腿根內側。

這地方有根大筋,也有根大管子,一旦破了,那血比噴泉還猛。

守衛腿一軟,噗通跪倒在地。

陳根生繞到他身後,左手扳住那人的下巴往後一掰,露出緊繃的咽喉,左手刀又是一抹。

呲啦。

兩具屍體倒在沙灘上。

陳根生站在屍體旁,擦了擦刀。

“怪哉。”

世間多有奇人,久疏本業,一旦重拾,竟能熟稔如故。

他至今未解,自己何以對人身臟腑肌理,通曉至此。

按理而論,這《血肉巢衣總綱》其眼下顯露的功用,也未言明能賦予他這般能耐,不過是助他凝練出一道偽靈根罷了。

最近,手像是長了眼睛。

左手怎麼扣的咽喉,右手怎麼挑的大筋,腦子裡還沒轉過彎來,活兒已經做完了。

他胃裡一陣陣地泛酸水。

那種餓,不是肚子空了想填糠,是骨頭縫裡張開了嘴,想喝血。

陳根生歎了口氣,把刀往腰裡一彆,在那兩人身上摸索了一番。

兩個錢袋子,沉甸甸的,約莫有七八兩碎銀。

然後便是開席。

吃得有些急,沒太品出鹹淡。

怪事。

那麼多血肉塞進去,肚子不見鼓脹,反倒進去多少化多少。

丹田那塊地界,隱約升騰起一股子熱氣,不似往日裡喝了涼水那種墜脹,倒像是一種氣感。

“還差三個。”

陳根生順著路,往裡走。

約莫走了一盞茶功夫,前頭豁然開朗。

就是個巨大的溶洞口子,頂上掛了兩盞紅得滲人的大燈籠。

“乾什麼的?”

“我是李德旺的侄子,來送酒的。”

那守衛剛想伸手去接,臉色驟變,一腳就把陳根生踹到了邊上的草窩子裡。

“滾一邊跪著去!老祖來了!”

這腳力道一般,陳根生順勢就在地上滾了一圈。

又來活兒了?

四周忽然靜得有些嚇人。

一陣腳步聲,從溶洞深處傳了出來。

“沒有吧?”

“真沒有吧?”

陳根生把眼皮子抬起一條縫。

但見那紅燈籠影下,踉蹌走出個瑟瑟發抖的白眉青年。

其人麵色尚算康健,瞧著不過三旬年紀,身上卻穿著一襲從未得見的華彩錦袍。

“我看那角落處有個黑影,莫非是那東西?嗯?是不是?”

“回李穩老祖,當真蹤跡全無!這洞府內外,便是那石頭縫隙,也已用滾水澆淋了三遍,縱是一隻螻蟻,也早該燙化了。”

此時的李穩雖曆數劫,腹內金丹尚存,一身修為卻已蕩然無存。

其父李蟬竟為防他再生禍端,將他化作了這副模樣。

“老祖放寬心,這是海上的孤島,離那青州陸地隔著水路呢。那青州大蠊雖說凶悍,可它到底是蟲豸,哪能飛渡這茫茫大海?”

李穩聽了這話,方斂了憂色,雙手攏於袖中麵露笑意,複又問道。

“當真一隻不剩?”

教眾們躬身細稟。

“此島原先雖有土生蠊蟲,個頭甚小,不及指甲蓋大小,不過爬灶偷腥罷了。自老祖定此地為仙家福地,我順天教眾兄弟便挖地三尺,以滾燙沸水,一寸土一寸土地澆淋而過。”

李穩攏在袖子裡的手一直在抖。

海島孤懸,夜風鑽進這溶洞裡,像極了當年紅楓穀那把懸在頭頂的劍鳴。。

“老祖,喝口熱茶壓壓驚。”

身旁的黑衣執事是個有眼力見的,弓著腰遞上一盞琥珀色的茶湯。

李穩沒接,又是問道。

“我讓你查的事,青牛江郡,那個名字都翻爛了沒有?”

黑衣執事趕忙低頭。

“回老祖,青牛江郡下轄三縣十八鄉,算上剛出孃胎還沒斷奶的,叫陳根生的,一共六千三百二十一人。”

李穩倒吸一口涼氣。

“這麼多?都是些什麼人?”

執事苦笑一聲,掏出本冊子往上遞了遞。

“老祖,這名兒賤好養活,凡俗鄉下泥腿子都愛叫。這六千多人裡,有種地的、打魚的、殺豬的、乃至掏大糞的,近一點的還有個仵作學徒,抬屍體的。”

“全是凡人,沒靈根沒修為,連個能打把勢賣藝的都沒有。”

李穩喃喃自語,眼神有些渙散。

“凡人好啊,凡人沒那個膽子,也沒那個能耐。總不至於化凡成個掏大糞,抬屍體的。”

心緒難平,滋味複雜。

他對陳根生之情,實乃糾葛難明,然貪唸作祟,終是難釋。

可憐李蟬建族大業的那本通天靈寶《弟子錄》已然遺失,父親曾說多半為陳根生所竊。

又說他心腸歹毒,智計過人,唯結嬰之途必遭大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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