蟑真人 第416章 敢向天門撼太上
李蟬心下悚然,此行他圖謀甚多,有自己結嬰一事,赤生魔的性命,更欲順勢斬滅齊子木。
而此行意外之喜,便是窺破了師弟陳根生的道則,其中定然藏有謊言道則。
是以,他斷不能殞命於此。
他會死嗎?
師弟會否怨怪自己?
怨自己袖手旁觀,明明身負援手之力,卻從未施以半分相助。
若陳根生此刻出手,自己定要墮入第八世輪回,絕無倖免之理。
此地無人能阻陳根生。
李蟬心頭生出一絲解脫之意。
殞於自家師弟之手,總好過喪在齊子木那等奸猾老賊的算計之中。
下一世,斷不可再這般自作聰明。
就在李蟬闔目待死之際,陳根生卻步履尋常地邁開腳步,身影轉瞬就便被一眾僵立的修士所淹沒。
再看不見他。
就這麼走了?
“嘩!”
周遭的死寂被撕碎。
鼎沸的人聲如開閘的洪水,猛地衝刷著每個人的感官。
李蟬環顧四周,隻見方纔還慷慨陳詞義憤填膺的修士們,此刻儘皆麵露驚恐。
“方纔……方纔發生了什麼?”
“我怎麼……好像有那麼一瞬間,什麼都聽不見,什麼都看不見了?”
“方纔有個修士說到何處了?那以修為論善惡,究竟孰善孰劣?”
眾人七嘴八舌,場麵亂作一團。
他們全然不知,自己剛剛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高台之上。
那名玉鼎真宗的金丹長老,臉色比李蟬還要慘白。
他扶著身前的長案,身子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
“肅靜!都給老夫肅靜!”
“快去後山彆院,請懸鏡司的周下隼過來,此地有邪修作祟!”
“快去!”
幾名離得近的玉鼎真宗弟子,被他那副驚惶失措的模樣嚇了一跳,連忙應諾,撥開人群,朝著山道方向飛奔而去。
“封鎖坊市!速速封鎖坊市!”
“所有玉鼎弟子聽令,結陣自保,盤查一切可疑之人!”
弟子們驚魂未定,結成的陣法稀稀拉拉,漏洞百出。
一個時辰,在此等煎熬的等待中,顯得尤為漫長。
坊市的騷亂愈演愈烈。
人群的恐慌漸漸被譏諷所取代。
“玉鼎真宗不是中州魁首麼?怎地連自家坊市都護不住?”
“是啊,那邪修在眼皮子底下攪風攪雨,竟連個影子都沒摸著。”
“還請什麼懸鏡司……這都一個時辰了,人呢?”
長老聽著周遭的議論,臉上火辣辣的,就在他幾近崩潰之際,坊市入口處,人群忽然如潮水般向兩側分開。
一行玄衣修士,邁著四方步,不疾不徐地行了進來。
為首那人,身形魁梧,滿麵虯髯,正是周下隼。
他肩上扛著一根不知從何處拆下的仙木橫梁,嘴裡還叼著根草棍。
長老一見來人,仿若溺水者抓住了救命稻草,趕忙迎了上去。
“周大人!您可算來了!”
周下隼停下腳步,將肩上那根沉重的仙木橫梁往地上一頓。
他吐掉嘴裡的草棍。
“我認識你?”
錢長老到底是老油條,短暫的錯愕後,趕忙躬身行禮。
“周大人,是在下唐突了。老夫錢通,添為玉鼎真宗外事長老。”
他悄咪咪的從儲物袋裡摸出一隻錦盒,雙手奉上。
輕聲說道。
“方纔坊市之內,忽有邪修作祟,以詭異神通定住了此間所有修士,幸而未曾傷人性命。隻是此事蹊蹺,還望周大人能出手相助,揪出那幕後黑手,以安人心。”
周下隼探手奪過錦盒,繼而打了個哈欠。
“玉鼎真宗的坊市,出了邪修,是你家的事。我懸鏡司此番前來,是奉命協理擇婿大會的安防事宜。”
錢通聞言,不由得張大了嘴巴。
“這……周大人,邪修在此地出沒,亦是對擇婿大會的潛在威脅啊!若不儘早拔除,恐生後患。”
周下隼卻半點沒接話茬,晃著腦袋,腳尖跟著打拍子,嘴裡哼起來。
“啷個哩個啷啷……”
他身後那幾名懸鏡司司衛,見自家鳥爺唱得興起,當即也扯著嗓子跟著哼唱起來。
“啷個哩個啷啷啷個哩個啷……”
錢通怎麼也沒料到,這懸鏡司聲名鵲起的周下隼,竟是這麼個滾刀肉。
“周大人,這……”
周下隼一臉的不耐煩。
“老子耳朵不聾,你嚷嚷什麼?說了,玉鼎真宗的地界,歸你們自己管。”
“要我出手辦案也行。”
錢通眼中一亮,趕忙湊上前去。
“大人請講!”
周下隼朝他使了使眼色。
“一千顆中品靈石。”
“什麼?”
周下隼語氣裡聽不出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拿了靈石,老子立馬給你把那邪修揪出來,打成肉泥。”
錢通一張臉頓時垮了下來。
“周大人,稍候片刻,老夫這就去為您籌措!”
他狠狠瞪了一眼周遭看熱哄的修士,轉身便朝著山門方向飛奔而去。
周下隼看著他離去的方向,嘴角冷笑。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那座剛剛搭建起來,用以報名的高台上。
“嘖嘖,真他孃的闊氣。”
周下隼扛著那根仙木橫梁,繞著高台走了兩圈,一邊走一邊用梁木敲敲打打,發出邦邦的悶響。
他將肩上的橫梁往地上一扔,擼起袖子,走到高台的一根玉柱前,雙手抱住,腰腹猛然發力。
“起!”
一聲暴喝,那比水缸還粗的玉柱,竟被他硬生生從地基裡拔了出來!
塵土飛揚,碎石四濺。
周遭的修士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連連後退,一個個目瞪口呆。
“這是要乾什麼?”
“拆台?”
“瘋了吧!這可是玉鼎真宗的地盤!”
周下隼卻不管不顧,將那根巨大的玉柱扛在肩上,對著那幾個還傻站著的司衛吼道。
“看什麼看?過來幫忙!誰的儲物袋、儲物戒還有位置的?都給老子塞進去!”
他心裡盤算著。
這台子用料不錯,回頭運回我多寶觀,搭個演武台,也省了不少錢!
那幾名司衛心中叫苦不迭,卻也不敢違逆。
他們對視一眼,苦著臉走上前,開始了一場光天化日之下的拆遷。
“鳥爺,這台子太大了,儲物戒裝不下啊!”
“蠢貨!不會拆開來裝嗎?全給老子撬下來!”
一時間,廣場上叮叮當當,響聲不絕。
在周下隼的指揮下,一座氣派非凡的高台,不過半個時辰,便被拆得七零八落,隻剩下一地狼藉。
而周下隼和他的手下們,一個個儲物袋都塞得滿滿當當,臉上洋溢著豐收的喜悅。
就在此時,李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周下隼的身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下隼正清點著戰利品,被人一拍,嚇了一跳,回頭便要發作。
可當他看清來人時,臉上的凶悍瞬間化為諂媚的笑容。
“李蟬太上!你怎麼來了!”
李蟬攏著袖子,看了看滿地的狼藉,眉毛動了動。
“你這動靜,哄得未免也太大了些。”
周下隼撓了撓頭,嘿嘿一笑。
“太上教誨的是,下次我注意,動靜小點。”
李蟬眼神微沉,對周下隼說道。
“跟我來。”
下一刻。
李蟬毫無征兆地倒飛出去,竟是結結實實捱了周下隼的側踹。
此時的周下隼,左手負於身後脊背之上,右手前探如引弓之勢,身形半蹲紮穩馬步,後腿撐地繃成一張滿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