蟑真人 第413章 懸鏡暗查道壤秘
“春禾,你隨我已有多久了?”
春禾微一凝思,方恭聲回稟。
“回小姐,自三年前,奴婢便常侍於您左右。”
齊燕心間悵然,又輕聲問道。
“你伴我三年光陰,我到今日才知你的名字,你可會怨我?”
庭院裡微風拂過。
春禾恭敬垂首的姿態,未曾有半分改變。
“回小姐,奴婢不怨的。”
齊燕卻不信。
“你是玉鼎真宗弟子,想來也是天驕,卻於我身側奉茶送水,你當真甘心?”
春禾聞言,那一直低垂的頭顱,終於抬起。
“小姐,您是嫌春禾聒噪了麼?”
“懸鏡司的人,今日便會抵達天柱山,協理擇婿大會的諸般事宜。奴婢還需去前山接待,實在不得空閒,叨擾小姐清淨了。”
“春禾。”
齊燕忽然開口喚住了她。
春禾停下腳步,轉過半個身子,依舊是那副恭敬的姿態。
“小姐還有何吩咐?”
“這擇婿大會……究竟是何章程?”
春禾暗暗鬆了口氣。
“小姐莫憂,宗主大人已設下萬全之策。此番擇婿非是比鬥,而是設下一處名為百善階的試煉之地。”
“凡欲參與擇婿者,皆需徒步登階。這百善階,不驗修為道則,隻問本心。”
“第一層,名為‘舍’。登階者會麵臨抉擇,或捨身外之物,或舍一己私念。心中若有半分不捨與貪婪,便會被階梯之力排斥,再難寸進。”
“第二層,名為‘憫’。階上自有幻象叢生,或見孤苦無依之生靈,或遇窮途末路之修士。若無慈悲憐憫之心,見死不救,視若無睹,則道心受拷,步履維艱。”
“第三層……”
春禾見齊燕聽得入神,便將那六層試煉的關竅,一五一十地細細說來。
舍、憫、誠、勇、序、德。
一層比一層更難,一層比一層更考驗人心。
“小姐大可安心。宗主大人此舉,便是要為小姐尋一位真正的良善君子。那些心懷鬼胎、品性不端之輩,連第一層都過不去,斷無可能叨擾到小姐。”
齊燕聽罷,默然不語。
聽起來,倒真是個辨彆人心善惡的絕佳法子。
陳狗若是還活著,他能登上第幾層?
第一層‘舍’,他定能過去。他連自己攢了十年的血汗錢,都毫不猶豫地給了那個騙他的李蟬。
第二層‘憫’,也定然無礙。他會給路邊乞食的散修分一半乾糧,會給受傷的妖獸餵食丹藥。
“小姐?”
春禾的輕喚,將齊燕從紛亂的思緒中拉回。
“乏了。”
齊燕轉身走回自己的屋舍,將春禾獨自留在庭院中。
她不想再聽,也不敢再想下去。
她怕自己會忍不住,去問春禾一個問題。
一個已經死去的少年,他的善,又有誰能看得到呢?
……
天柱山坊市入口。
“懸鏡司辦案,閒人退避!”
一聲沉喝,將天柱山坊市入口處的喧囂,劈開一道口子。
往來修士紛紛駐足,循聲望去,隻見一行身著玄色勁裝的修士,正大步流星地穿過人群。
為首之人,身形魁梧到一種駭人的地步,虯髯覆麵,一雙眸子卻銳利如鷹,不怒自威。
周下隼。
懸鏡司最近聲名鵲起的天才,據說已然凝結金丹,隻花了十天就叩問了道則,尤擅體道,同階之中無敵手。
坊市中無不麵露忌憚,悄然後退,生怕沾上半分麻煩。
周下隼領著手下徑直行至山門之前,對著那幾名守山的玉鼎真宗弟子,亮出了懸鏡司的腰牌。
“奉命前來,協理玉鼎真宗擇婿大會一應事宜,煩請通報。”
守山弟子哪敢怠慢,一人連忙躬身入內通傳,另一人則陪著笑臉,將周下隼一行人請至一旁的待客亭中奉茶。
不多時,春禾便自山門內嫋嫋行出。
她依舊是那副恭謹柔順的模樣,對著周下隼福了一身,聲音溫婉。
“周大人遠道而來,一路辛苦。宗主大人外出未歸,特命奴婢在此恭候,代為接洽。”
周下隼上下打量了她幾眼。
“有勞。”
春禾引著周下隼一行人,沿著白玉鋪就的山道拾階而上。
沿途雲霧繚繞,靈氣氤氳,仙鶴翔於天際,猿猴嬉於林間,一派仙家氣象。
周下隼卻無心欣賞這般景緻。
他此行前來,名為協理,實則另有隱情。
玉鼎真宗以稚童煉製道壤,手段殘忍,天理不容。
懸鏡司雖有耳聞,卻苦無實證。
畢竟是中州五宗魁首,若無確鑿罪證,即便懸鏡司也不好輕易發難。
此次擇婿大會,中州各路修士雲集,魚龍混雜,正是探查的絕佳時機。
“周大人,前方便是為外來賓客備下的居所,您與諸位同僚可先行歇息。大會諸般事宜,皆有條陳玉簡,奴婢稍後便會送來。”
春禾在一處雅緻的庭院前停下腳步,側身讓開通路。
周下隼嗯了一聲,便領著手下邁步而入。
待春禾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儘頭,一名懸鏡司的司衛才湊上前來,壓低了聲音。
“鳥爺,這玉鼎真宗好大的派頭,一個帶路的侍女,都是金丹修為。”
周下隼冷哼一聲。
“老子一拳能把她屎都打出來。”
他環睇周遭,庭院內靈氣氤氳充沛,陳設亦極儘奢華,與他往日所見那仗靈石堆砌而出的俗豔氣象,倒有幾分異曲同工之妙。
“都給了老子把眼目放明,雙耳豎緊!此番前來,非止為經辦公事,更是身負要務!”
“是!”
眾人齊聲應諾。
周下隼正準備去房間安頓,又是吩咐道。
“還有,若見珍稀名貴之物,儘皆收入儲物袋、納戒之中,待歸返之後,再一並呈交與我!”
身後幾名懸鏡司的司衛,麵麵相覷,臉上神情各異。
“鳥爺,這……不合規矩吧?”
一名年紀稍輕,入司不久的司衛,終究是沒忍住開了口。
“玉鼎真宗畢竟是中州魁首,我等此番前來若是私下裡拿了人家的東西,傳出去,怕是……”
周下隼聞言,一雙牛眼瞪得溜圓。
“你是懸鏡司的人,還是他玉鼎真宗的狗?”
“我問你,你是什麼時候加入懸鏡司的?”
“我辦案拿點東西,礙著你什麼了?說話!你是聾了不成?”
“鳥爺……這……”
周下隼揚手便是兩記耳光摑將過去。
“我讓你說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