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悅暢小說 > 其他 > 蟑真人 > 第411章 白發阿狗臥荒榛
加入收藏 錯誤舉報

蟑真人 第411章 白發阿狗臥荒榛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晨光吝於垂憐,勾勒出那橘貓離去的肥碩輪廓。

陳狗喉結滾了滾,抬手將兜帽再緊幾分,未及直身,劇咳便再度襲來。

噗!

鮮血自齒間噴射出,濺了一地。

血泊倒映中,他這纔看清自己,已一夜白了頭。

陳狗隻剩滿眼茫然。

他攤手,掌心也已經濕濡一片,黏膩溫熱。

雙腿更是軟如飴糖,連支撐身軀都成奢望。

此時的他眼神漸凝,指尖蘸血,又撕扯下身上破舊的衣襟鋪展。

指節每劃一筆都伴著喉間悶咳,卻仍艱難地在布上寫了起來。

《陳狗遺書》

……

橘貓穿行在坊市的晨霧裡。

它七拐八繞,未曾有半分遲疑,便尋到了一處毫不起眼的石門前。

此處靈氣稀薄,位置偏僻,門前更是連個禁製都未曾設下,瞧著便是尋常散修暫居之所。

橘貓蹲坐下來,歪著肥胖的腦袋打量了片刻。

然後,它抬起一條後腿。

一股溫熱的水流,劃出一道不太雅觀的弧線,儘數澆在了石門下方的禁製基石上。

做完此事,它退後兩步,換了個角度,又抬起了腿。

一泡又一泡。

石門之內。

李蟬盤膝而坐,雙目闔著。

正自心神舒暢,一股若有似無的騷臭味,絲絲縷縷地透過石門縫隙,鑽入鼻腔。

他素來有潔癖,何人如此大膽,敢在他洞府門前行此汙穢之事?

神識一掃,卻未發現門外有任何修士的氣息。

李蟬耐著性子等了片刻,那味道非但沒散。

他起身拂袖,石門應聲而開。

門外空無一人,隻有一灘灘尚在冒著熱氣的水漬,在晨光下分外刺眼。

還有那隻蹲在水漬旁,正回頭舔舐著毛發的肥貓。

李蟬大吃一驚。

這大大大橘貓何其豐腴!

一身橘黃短毛油光水滑,於晨曦中漾著暖融融的光澤。

滾圓身軀宛若塞棉的布袋,頭顱圓得消了頸線,一雙眸恰似兩瓣剔透寶石。

它聽見開門聲,舔舐的動作一頓,抬起頭,衝著李蟬不緊不慢地喵了一聲。

“哎喲!”

李蟬竟忍不住驚呼。

“好肥的大橘!”

智計百出的李蟬奸笑連連,假嬰神識鋪展,四望都是無人。

既無主的話,那這橘貓便歸我養了。

說來也怪。

李蟬於貓,存著一份旁人難解的偏愛。

他將那肥碩橘貓抱入洞府,觸手溫軟,沉墜墜的,竟恍若抱了隻暖爐。

“這般大腮幫,這般粗尾,真乃貓中極品!”

橘貓亦不懼生,自去石床尋了個愜意指節臥下。

這樣飼貓一事最易悅人心神,此番陳根生化身為陳狗,眼下局勢於己也是甚為有利。

李蟬心情許久未有這般明媚過。

“根生啊根生,怪不得為兄了!”

他摸索半天,掏出一塊靈魚乾。

此物以二階的銀鱗魚,輔以數種清心安神的靈草醃製風乾,便是築基修士平日也捨不得拿來當零嘴。

一股鹹鮮的香氣便在洞府內彌漫開來。

橘貓吃得津津有味,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

天柱山山巔。

“小姐,您喚我?”

齊燕忽然問了一句。

“那等喂養靈獸的乾草,尋常人也吃得?”

侍女奉上粥碗的動作一滯,臉上浮現出幾分錯愕。

“小姐說笑了。那草料粗鄙不堪,又蘊含雜氣,便是最貧苦的散修,也不會去碰的,如何能入口?”

齊燕望著侍女,又問了一遍。

“我問你,吃得,還是吃不得?”

侍女冷汗直冒。

“吃不得。”

一言既出,庭院中便隻剩下風聲。

侍女垂著頭,雙手交疊於腹前。

齊燕繼續問道。

“為妖獸滌除穢汙,是何差事?”

侍女聞言低聲回道。

“回小姐,坊市百獸園豢養了諸多靈獸異獸,以供玉鼎真宗弟子挑選或取用材料。其糞便穢物,多含駁雜靈力與煞氣,若無特定功法護體,久觸之下,會侵蝕修士經脈,折損壽元。此等活計,素來是些走投無路的散修,或是被罰的雜役弟子才會去做。”

“坊市裡,可有為人作活靶子的營生?”

“有的。演武場上,有些弟子為求術法嫻熟,會出些靈石,尋人來喂招。”

“疏通陰溝呢?”

“天柱山坊市之下,水道縱橫,用以排遣日常的丹渣廢液。年深日久,淤積成泥,其間毒煞混雜,瘴氣叢生。”

齊燕緩緩站起身,踱步到庭院中的那株靈花前。

花開得正盛,每一瓣都流轉著瑩潤的光。

“以身試藥呢?”

她輕聲問,像是在問那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侍女惶恐。

“小姐,那是九死一生的絕路。天柱山坊市的王藥癡,性情乖僻,專煉奇毒。去他那裡試藥的,十個裡頭,能有一個活著走出來,便已是邀天之幸。其間苦楚,非常人所能想象。”

侍女又試探性問道。

“王藥癡不過金丹初期,要不我去殺了他?”

“小姐?”

侍女見她神情有異,關切地問了一句。

齊燕回過神,歎了口氣。

“沒事,我隨口問問罷了。”

“我再下一趟坊市。”

天柱山坊市。

一如既往地人聲鼎沸。

齊燕路過一家點心鋪子時,買了一包新出爐的糕點。

待會兒見了陳狗,分他一半算了。

不,應該全都給他。

他那般瘦,該多吃些纔是。

一路行至那棚子下麵,棚子還在,歪斜地倚著牆根。

隻是底下空空如也。

不辭而彆?

齊燕心揪了起來。

她於周遭尋覓,目光掃過每處牆角。

終在不遠處一堆廢棄木料旁,望見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此時的少年陳狗蜷於彼處,帶了個兜帽,露出半頭不知何時霜白的發。

那縷白發,漾著死灰般的光澤,與他那張不過十七八歲的麵龐,構成觸目驚心的反差。

他身上那件襤褸衣衫,被晨風拂得鼓蕩,更襯得他身形單薄可憐。

已經毫無生機。

齊燕渾身發抖。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