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悅暢小說 > 其他 > 蟑真人 > 第401章 兄弟同途不同謀
加入收藏 錯誤舉報

蟑真人 第401章 兄弟同途不同謀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雖遭一擊,李蟬眼中卻翻湧著雄心。

自己藏著的諸多手段未出,師弟陳根生又在身旁,這般底氣豈有畏懼之理。

竹樓之內,風聲忽止。

“好師兄,你這……”

“無妨的。”

李蟬動作瞧著瀟灑,可那顫抖的指尖,卻泄露了他此刻的真實狀態。

“齊子木和赤生魔,這些上古苟活的老不死,骨子裡本是一路人。”

“陳屍千年骨作舟,渡舊怨,載新仇。他們之間,怕是藏著外人不知的齷齪……”

“根生……根生你在聽嗎……”

“在的,師兄。”

“好兄弟!有你在,區區一個齊子木……”

話頭中斷,李蟬笑容凝在臉上。

身形如泥塑,直挺挺地向後栽倒。

一語未讖身先倒。

這假嬰修士,竟接不住大修一招。

“師兄!”

一聲悲呼自陳根生口中迸發,其情懇切,若是外人聽見,定要為其兄弟情深而動容落淚。

他站起身仰頭望向那竹樓的屋頂。

“齊子木!你好狠的心腸!”

“我師兄李蟬與你何怨何仇?你竟下此毒手!”

李蟬雙眼陡然睜圓,清明得駭人。

“唬你呢,就怕你跑了。”

“齊子木要探我的虛實,我自然也要探一探你的。”

陳根生訕訕笑道

“那依師兄的意思?”

李蟬站了起來,嗬嗬說道。

“層樓頹於穴蟻,古木腐於根螟,齊子木乃層樓古木,我等當為蟻為螟。”

觀李蟬的意態,全然無假嬰鬥大修的打算,倒像是要從長謀劃。

陳根生皺眉問道。

“你不是打算祭了赤生魔,憑假嬰抗衡大修嗎?”

李蟬緩緩抬起袖子,將唇角血跡拭去。

“蠻牛見虎,尚知以角抵之。蠢夫遇敵,才隻曉得掄拳相向。”

“我問你,齊子木那封信,為何是寄給我,而非寄給你?”

陳根生麵露驚訝,一時語塞。

李蟬見他這副模樣,臉上竟浮現出一絲自得。

“他怕我,甚於怕你啊,根生。”

“你陳根生,道則再奇,隻要尋到你的路數,便有應對之法。”

“而我不同。”

李蟬雙手攏袖,冷冷直笑。

“這麼說吧。當年在青州,有那麼一個二流宗門,喚作聽風閣,自詡訊息靈通,門下弟子遍佈青州各地,靠著販賣情報為生。”

“有一回,這聽風閣不知走了什麼黴運,竟將我的行蹤,賣給了我的一個仇家。”

陳根生順著話頭問下去。

“然後呢?你滅了那聽風閣?”

李蟬搖了搖頭。

“我不過在聽風閣山門外,尋株尋常榕樹,樹下埋了隻胡思蠱。”

“這蠱不傷人命,隻教人心生胡思亂想。”

陳根生眉梢微挑。

李蟬續道。

“起初毫無異動,聽風閣修士依舊迎來送往,販賣著自視甚高的秘密。”

“半月後,聽風閣掌門議事時,竟覺交好的大長老看他眼神異樣。”

“又過數日,大長老指點弟子修行,總覺弟子言語藏著試探。”

“後來,守門弟子疑巡山弟子監視自己,夥房廚子怕道童在飯菜裡下毒。”

“猜忌生根便如藤蔓瘋長,不出三月,聽風閣再無信任。彼此提防構陷,甚至大打出手。”

“碎身斷魂非我願,摧心折誌是吾能。”

“根生,你說,這般手段,比起你那一雷轟平了迎仙樓,孰高孰低?”

陳根生聞言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實在是高!師兄這等法子,當真是防不勝防,我輩楷模了。”

李蟬聽得心頭舒暢,哈哈大笑起來,胸口的鬱結之氣,都彷彿散去了不少。

“所以你看,齊子木這老東西,他怕的便是我這套東西。”

“他如今指名道姓要殺我,不過是色厲內荏的試探罷了。”

陳根生恍然大悟。

“師兄你當真是算無遺策,運籌帷幄!”

“那依師兄之見,我多鳥觀,該當如何應對?”

李蟬臉上的笑意收斂。

“你那兩個徒弟,多寶與周下隼,不能再讓他們在外頭野著了。立刻召回觀中,委以重任。”

“齊子木既已對我起了殺心,便會無所不用其極。你那兩個徒弟亦是我多鳥觀的破綻。若被他擒了去,用以要挾,你當如何自處?”

陳根生聞言,麵色也沉了下來。

李蟬又道。

“還有最要緊的一件。”

他身子微微前傾,眯著眼睛。

“根生,你可是繼承了赤生魔的收徒道則,還有另外道則一事,可否為兄一探?”

竹樓內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李蟬是靜靜地與他對視。

眸光深處,是難以揣度的幽光。

良久,陳根生大失所望,方徐徐啟口。

“這兩個問題,你既想知曉,自然無妨的,隻是你要問的具體是何物?”

李蟬苦笑得意味難明。

“不提其他的,我隻想看看你那收徒之則上,可有李穩的名字?”

竹樓之內,李蟬話音甫落,四下裡便沒了聲息。

方纔顯得活絡的氛圍,於此刻凝固。

尚溫的仙酒,不再有熱氣蒸騰,窗外竹葉的沙沙聲,簾內香爐的嫋嫋煙,儘皆停了。

光與影,定格在了這一瞬。

李蟬從容之色正一寸寸剝落。

周遭早已不似先前模樣。

與當年靈瀾官道上如出一轍的威壓,從陳根生看似凡常的道軀深處漫溢開來,以蠻橫之勢篡改著多鳥觀萬象。

這是一種近乎理則的具象。

於這方尺土之內,陳根生即是天綱。

李蟬如陷泥潭。

連動指節都成奢望。

一隻手已然扼住了李蟬的咽喉。

不是遁法之快,亦非是神通之速。

這動作的發生,本就不在李蟬能夠理解的常理之內。

彷彿在他念頭生起之前,這隻手,便已註定會出現在此處。

李蟬被陳根生單手提了起來,雙腳離地,顯得有幾分狼狽。

窒息感並未傳來。

可一種源於生命本源的戰栗,讓李蟬渾身冰涼。

陳根生開口。

“你一回來,我便將這多鳥觀基業拱手相讓。”

“你呢?”

陳根生掐著他脖頸的手,已然收緊。

“你一回來便試探我算計我。”

“你覺得我有收徒的道則?赤生魔此狀是我的手段,是我的籌謀,那麼你的仇,也算是我為你報的。”

“如今我倒要問你,為何要帶我去海岬村,為何曆久以來,你執意要改我心性?”

此時兩人再入鏡花蠱之中。

一個李蟬在他手中。

另一個還在門前倚靠著。

門前的李蟬開口。

還未說出話,喉間又遭鉗製,竟是又一個陳根生。

“昔日靈瀾國官道之上,你蠱中文字我都可改動,你竟以為鏡花蠱能困我?”

世間隻有兩個修仙的蜚蠊。

李蟬悲傷至極。

做哥哥的隻是想讓弟弟有點人性。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