蟑真人 第396章 懸鏡司裡師兄弟
多寶終究是執掌了多鳥觀,登上掌門之位。
陳根生則為太上,居於幕後,總攬宗門樞要。
此歲多鳥觀之發展,因門規殊異,竟未招其他宗門忌恨,唯憾弟子僅得百人,金丹修士亦不過三位。
唯周下隼經年杳無音訊,多寶屢向陳根生問及,陳根生隻說道:“阿鳥混得極好。”
而阿鳥偶會歸觀,攜厚禮饋多寶,複謁師尊。
多鳥觀。
陳根生正在山門口。
不多時,多寶走了進來,臉上諂媚。
“師父,您喚我?”
陳根生淡淡開口。
“多寶啊,兩年了,弟子不過百人,那三位金丹長老,還是守拙門送來湊數的,整日隻知領著月俸,不見半點功績。終究是池中之物,難成江海之勢。”
多寶躬著身子,不敢言語。
師父說得是實情。
這兩年,他這個掌門當得,實在是沒什麼滋味。
門規倒是立下了,可真正肯月繳百石當內門弟子的,一個也無。
反倒是那些交了十塊靈石入門費,便再不肯多掏一個子的,占了絕大多數。
這些人名為外門弟子,實則與雜役無異,整日遊手好閒,修為更是彆指望。
陳根生歎了口氣。
“你能不能學點好的。彆家宗門天天去凡俗城池裡,攜上測靈盤尋那些七八歲的孩童,測其靈根,擇優錄入。”
多寶心裡頭直犯嘀咕,可師父發了話,他不敢不從。
“弟子這就去辦。”
他躬身退下,四條胳膊有兩條還在撓著後腦勺,顯然是沒想明白這其中的關竅。
出了太上長老的居所,多寶也長長歎了口氣。招攬凡俗小兒,這等精細活計,他一個人怕是辦不來。
此事需得尋個幫手。
阿鳥這兩年,混得是風生水起。
入了懸鏡司,當了差,每隔數月便會悄悄回觀一趟,給他這個師兄帶些中州特產靈食,順道再去拜見師父。
隻是今時之阿鳥,早已非昔年那憨厚胖稚子。
今歲的他方十八,虯髯覆麵,身形魁梧駭人,氣勢凜凜,與昔年判若兩人。
尤其他那雙眸子,尋常修士若被他瞥上一眼,便足令腿肚轉筋,心頭發顫。
那股殺氣,皆因染過鮮血。
“罷了,這等苦差,合該師兄弟二人一道分擔……”
多寶打定了主意,便不再耽擱,身形一晃,直奔山下而去。
……
懸鏡司。
此地像座凡俗的官衙,青磚黑瓦,朱漆大門,門口兩尊石獅子,威嚴肅穆。
門前司衛,個個身著玄色勁裝,腰佩製式長刀,氣息沉凝,皆是築基修為。
“來者何人!”
一名司衛什長上前一步,攔住了他的去路。
多寶賠著笑,拱了拱手。
他如今也是一觀之主,自然不能像從前那般畏畏縮縮。
“我來尋人。”
“尋誰?”
“尋貴司的周大人,就是那個滿臉鬍子,長得挺凶的那個。”
那司衛什長聞言,上上下下打量了多寶幾眼,眼神裡滿是戒備。
“你與周大人是何乾係?”
“我是他師兄。”
司衛什長趕忙邀請入內。
“失敬失敬!周大人正在裡頭處理公務,您請隨我來。”
多寶跟著那司衛,穿過厚重的朱漆大門,邁入懸鏡司的內院。
這地方與多鳥觀那份靠靈石堆砌起來的浮華氣派截然不同。
院內法度森嚴的意味,往來的司衛個個麵無表情,步履匆匆,身上玄色勁裝鼓蕩,煞氣內斂。
司衛什長引其至寬闊演武場前,躬身而退。
演武場中,周下隼魁梧身影負手卓立,正對著三名見習司衛怒斥不休。
多寶見狀,忙上前笑道。
“阿鳥,好本事!今時不同往日,既已顯貴,官威果然不凡。師兄遠道而來,茶未沾唇,倒先見你在此揚威立萬了。”
周下隼臉上有些掛不住,他揮了揮手,對那幾個手下喝道。
“看什麼看!把這三個拖去水牢裡關上三天!讓他們好好清醒清醒!”
演武場上,一時隻剩下師兄弟二人。
周下隼撓了撓那亂糟糟的鬍子,臉上竟有幾分不自在。
“師兄,你怎麼來了?”
多寶一聲冷笑,四條臂膀環胸而立。
“我若再遲來些,你怕是連本姓都要忘卻了!”
“你尚記得多鳥觀宗?觀你如今滿身銅臭,何來半分修道者清韻!還是修道人?”
周下隼被斥得怒火暗生。
“我怎非修道之人?今為懸鏡司當差,食君之祿,行法之道!此乃匡扶正義,為民除害,何來不妥!”
多寶氣得四條胳膊直哆嗦。
“你是躲在這安樂窩裡,作威作福!你對得起師父的栽培嗎?你對得起我這個為你操碎了心的師兄嗎?”
多寶越說越氣,指著周下隼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小子就是個叛徒!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周下隼本就不是什麼好脾氣,被多寶這麼一通指著鼻子罵,那火氣也騰地一下上來了。
“你摸著良心說,要不是我入了這懸鏡司,把你那奪舍的破事給壓了下來,你現在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師兄弟二人,就在這懸鏡司的演武場上,旁若無人地對罵起來。
一個罵對方不思進取。
一個罵對方不知好歹。
多寶:“你個吃裡扒外的東西!”
周下隼:“你個不識好人心的蠢貨!”
多寶:“我當初在茅廁邊上,聞了三天三夜的屎,我跟你訴過苦嗎?”
周下隼:“我給你望了三天三夜的風,差點被熏死,我埋怨過一句嗎?”
多寶:“你現在抖起來了,忘了師父的囑托了!”
周下隼:“師父讓你去聞屎了嗎?那不是你自己犯賤?”
吵到最後,多寶氣急敗壞。
“阿鳥!你信不信我這個掌門,現在就把你逐出師門!”
周下隼吼了回去。
“我明天就帶人去查封了咱們那個破觀!”
多寶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這胖子當了官,心都變黑了。
二人對視著,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大眼瞪小眼,誰也不肯先服軟。
良久,還是周下隼先敗下陣來。
他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個油紙包,遞了過去。
“行了行了,這是我特意給你留的,望京城最有名的仙鶴樓的燒鵝,剛出爐的。”
多寶哼一聲,一把搶了過來,四條胳膊開動,三下五除二便啃了個乾淨。
“師父說了,咱們多鳥觀,不能再這麼混下去了。他老人家下了法旨,讓我們去凡俗城池裡,招攬些有靈根的稚童,從小培養。”
“這事兒,我一個人辦不來,得你幫忙。”
周下隼聞言,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招攬稚童?測靈根?”
他摸著下巴上那鋼針似的胡須,來回踱了兩步。
“這事兒……倒也不難辦。”
多寶見他應下,心中一喜。
“你有什麼好法子?”
周下隼嘿嘿一笑。
“這招人,何須那般麻煩。”
“咱們直接去一座凡人城池,把城門一堵,我亮出懸鏡司的腰牌,對城裡的人說,限他們三日之內,將家中所有七到十歲的孩童,全部送到城門口來。”
“若有不從者,以違抗懸鏡司法度論處,滿門抄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