蟑真人 第388章 塵途赴鼎叩靈洲
雲梧之央,是為中州。
有古謠傳唱:
天柱傾折,地維不絕,唯此間山河鼎盛,靈脈如龍。
四方陸拱衛,如臣子朝拜帝君。
東邊的貧瘠,南疆的毒瘴,西漠的荒涼,北原的魔氛,於此地修士眼中,不過是蠻夷之地,癬疥之疾,不足掛齒。
中州,中州。
天下靈脈,十鬥之數,此地獨占其五。
世人皆言,四方邊陲修士,窮極一生所求,不過是能於此地尋一安身立命之所,得一窺大道門徑的機會。
這話對,也不對。
此地仙門林立,宗族萬千,然真正能執掌這片浩土話語權的,無非五宗。
玉鼎真宗,便是那五宗之首。
此宗山門立於中州第一靈脈天柱山之上,終年雲霧繚繞,仙鶴啼鳴。
門下弟子,出則白衣勝雪,入則寶光護體,行走於外,言必稱匡扶正道,斬妖除魔。
每年開山收徒,更是引得雲梧大陸億萬凡俗趨之若鶩,家中若有子弟被選中,那便是光耀門楣,祖墳冒青煙的大喜事。
其餘四宗,皆奉其為首,年年納貢,歲歲來朝。
與玉鼎真宗這等名門正派相比,位列其次的守拙門,便顯得俗氣許多。
守拙門不講究仙風道骨,門內上下,自宗主以降,皆以商賈自居。
玉鼎真宗收徒,看的是靈根,是心性,是那份縹緲的仙緣。
守拙門收徒,看的是靈石。
靈石足夠,便是頭豬,守拙門也能用丹藥靈材堆出個築基來。
守拙門的山門,不在什麼仙山福地,就設在中州最繁華的通天城內。山門形製,也不是什麼瓊樓玉宇,而是一座名為“聚樓”的九層巨塔。
此樓日夜不休,迎來送往,做的全是修士的買賣。小到一張引氣符,大到一柄通靈法寶,隻要出得起價,聚寶樓裡便能尋到。守拙門的弟子,平日裡不吐納,不閉關,隻在樓裡迎來送往,充當夥計、掌櫃、鑒寶師。
他們的修行,便在這一樁樁買賣裡。
與人鬥法,他們或許不是最強的。可論及身家豐厚,同階之中,無人能出其右。
曾有好事者戲言,惹了玉鼎真宗的弟子,你或許還能逃得一命。若是不小心砸了守拙門聚寶樓裡的一隻茶碗,那你便隻能等著被無窮無儘的懸賞追殺至天涯海角了。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這話在守拙門,是刻在骨子裡的真理。
位列第三的,是懸鏡司。
此宗頗為特異,不占山,不立城,其弟子行走於雲梧各處,監察天下。懸鏡司弟子,人手一方法寶“問心鏡”,能照見人心善惡,辨彆言語真偽。
他們自詡天道之鞭,專司懲戒作奸犯科之輩。小到修士間的私鬥仇殺,大到魔道修士屠戮凡人,隻要被懸鏡司知曉,便會派遣弟子前來,將犯事者捉拿歸案。
懸鏡司行事霸道,不講情麵,在中州樹敵頗多。
然其弟子個個悍不畏死,又精通合擊陣法,尋常宗門也不願輕易招惹。
故而懸鏡司雖排名第三,卻連玉鼎真宗,也要讓他們三分。
排在第四的,是思花穀。
此穀位於中州南境一處四季如春的隱秘山穀,門下弟子皆是女修。
她們行走於外,從不以真名示人,多以花為號,如牡丹、芍藥、芙蓉、海棠。
她們眉眼含春,步步生蓮,一顰一笑,皆能牽動旁人心絃。
世人傳言,思花穀修士,如果入了金丹,便修情道則,而她們的功法,喚《種情訣》。
此訣並非采陽補陰那般粗淺,而是以自身為沃土,引他人精元為養料,澆灌出道花。
道花不開,則修為停滯,容顏易老。
道花若開,則一步登天,霞舉飛升亦非妄談。
何為精元?
那自然是不便多說的。
紅塵俗世的癡男怨女,於她們眼中,不過是會行走的藥材。
被思花穀女修看中的男子,無論你是豪門钜富,還是仙宗天驕,皆會不知不覺間,陷入她們編織的情網。
初時如沐春風,隻覺此生得遇知己,三生有幸。
待到情根深種,便是被榨乾最後一絲生機,亦心甘情願,含笑而終。
這便是思花穀的人鼎。
更令人發指的是,思花穀不僅自用人鼎,亦會對外發賣。
一些壽元將儘、道途無望的老怪物,或是修行了某些邪異功法的魔道巨擘,常會耗費天價,從思花穀換取一名精心調教過的鼎爐。這些鼎爐,或男或女,皆是根骨上佳、容貌出眾之輩,被種下特殊禁製,專為他人續命或破境之用。
故而,中州修士提及思花穀,神情多半複雜。
玉鼎真宗的弟子,視其為洪水猛獸,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懸鏡司的密卷裡,將思花穀列為紅檔,意為極度危險。
唯有那守拙門,與思花穀暗通款曲,樓中某些秘而不宣的拍賣會上,壓軸的寶物,偶爾便會是一隻來自思花穀的上品鼎爐。
至於五宗之末,則是萬窟山。
此山位於中州極北苦寒之地,山中萬壑千岩,洞窟密佈,終年被一種名為化靈的黑風籠罩。
凡俗生靈入之,三步之內化為枯骨。
尋常修士踏足,亦會靈力紊亂,走火入魔。
萬窟山的修士,自稱洞主,人人修煉的,皆是殘忍霸道的魔功。
他們或以生魂煉器,或以血肉築巢,所行之事,樁樁件件,皆是天理不容。
一年光陰,自指尖淌過。
自靈瀾官道處動身,再至踏上中州邊陲的土地。
陳根生與李思敏用了整整一年。
其間輾轉數座城郭,借用那些傳送古陣,每一次落定,都偏離預想的方位何止千裡。
中州浩土,終是到了。
此地名為望京城,意為遙望中州內陸繁華仙都。
城門處,人流如織。
陳根生換了身行頭。
一襲書生錦袍,麵容瞧著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活脫脫一個四處遊曆的世家公子。
李思敏跟在他身後半步,亦是換了裝束,一身青衣長裙。長發以一根簡單木簪挽起,眉心那點殷紅依舊。
她好奇地四處張望,眼底滿是雀躍。
“師兄,城裡人好多。”
陳根生抬腳便融入人流,頭也不回地笑道。
“思敏,日後在外人跟前記得喚我少爺。此番我開宗立派,身份須得擺正,切不可隨意殺生,需多些和藹。”
李思敏眸中漾起淺笑,多看了陳根生一眼,卻是低低應了聲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