蟑真人 第380章 木隱塵心待雪霜
周下隼素來是不畏李穩的,聞其言,疾步趨前,複對楚青揮了套王八拳。
確認他氣絕後,這小胖子方朝地上屍身啐了一口。
“這位師兄一直窺伺於我,肯定是個戀童的。不如先下手為強,我還是個孩子,若入秘境,恐遭其陰害而亡,聖子大人。”
李穩頭疼不已,趕緊對其他人說道。
“此番探秘境,我不會強求。若有人想退出,現在便可離去,絕不為難。”
話音落地,眾弟子麵麵相覷。
退出?
開什麼玩笑。
秘境機緣,誰不眼紅?
便是身隕其中,也好過在穀中蹉跎一生,終其一世不過築基小修。
說是一回事,做是一回事。
一名瘦削的中年修士站了出來,臉上尷尬。
“聖子,弟子想退出。”
此言一出,眾皆側目。
那修士被眾人盯著,臉漲得通紅,卻還是硬著頭皮解釋。
“弟子家中有個老母,年邁體衰,夜夜拉稀不止,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弟子若入秘境,生死難料。老母無人照料,怕是撐不過這個冬日。”
他說著,竟是聲淚俱下,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朝著李穩磕了個頭。
“還請聖子恩準,容弟子回鄉探母。待母親身子好些了,弟子定當回穀效命!”
李穩臉色一黑。
“準了。你且回去吧。”
人群中又有動靜。
一名年輕弟子也站了出來,臉上卻無半分羞愧,反倒帶著幾分灑脫。
“聖子,弟子也想退出。”
李穩挑了挑眉。
“你也有老母要養?”
那年輕弟子搖了搖頭。
“弟子無父無母,隻是這些年修仙修下來,弟子忽然覺得,這修仙也沒什麼意思。”
他說著,抬頭望向天邊的雲。
“每日打坐吐納,煉丹煉器,為的無非是築基,金丹,元嬰。”
“可築基了又如何?金丹了又如何?元嬰了又如何?到頭來,不過是活得久些罷了。”
他笑了笑,有些釋然。
“弟子這些年,從未好好看過這世間風景。眼下想通了,與其拚死拚活去爭那虛無縹緲的機緣,不如尋個山清水秀的地方,種種田,養養花,也算不枉此生。”
人群中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亦有人沉默不語,眸中閃過幾分複雜。
李穩歎氣,擺了擺手。
“準了。各有各的道,你既想通了,便去吧。”
那年輕弟子朝著眾人拱了拱手,轉身離去。
人群又有騷動。
這次站出來的,是兩名穿著執事服的弟子。
其二人對視一眼,其中一人拱手。
“聖子,弟子也想退出。”
李穩眉頭緊鎖,怒罵道。
“你等又是何故?”
那執事弟子支吾半晌。
“弟子昨夜夢見自己拉屎,醒來一看,床上真有。”
他身旁那名執事弟子連忙點頭附和。
“我也是!”
李穩揉了揉眉心,長歎一聲。
“準了。”
“還有誰想退的,現在一並站出來。”
人群又是一陣騷動。
這次站出來的,竟是五六人。
有人找藉口家中養了隻靈寵,昨日突然暴斃,恐是不祥。
有人推說自己昨夜掐指一算,發現今日不宜出行。
還有人更絕,竟拿出一本破舊的黃曆,指著上頭的字念。
“你等瞧瞧!今日宜祭祀、沐浴、理發,忌遠行、入宅、動土!弟子若強行入那秘境,怕是要遭天譴!”
李穩聽得頭大。
“都準了!想退的都退!現在!立刻!”
人群中又有人蠢蠢欲動,卻又不敢站出來。
畢竟這秘境機緣雖好,卻也實在凶險。
方纔楚青那般實力,築基大圓滿,映楓榜第一,竟被周下隼一拳打死。
這若是入了秘境,遇上什麼厲害角色,怕不是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李穩掃了一眼剩下的人,冷冷開口。
“還有誰想退的?”
又有幾人退出。
李穩點了點頭。
“準備出發。”
他抬手一揮,袖中飛出一道流光,化作一艘靈舟,懸於半空。
“爾等皆上舟,前往秘境所在。”
眾弟子紛紛躍上靈舟。
周下隼也跟著上去,卻被李穩一把拉住。
“小胖子你自己走路去吧。”
十幾人退出,靈舟上隻剩八個。
這十幾號人估摸著也是壽元不多了,指望不上什麼長進,能活一天是一天。
旁的不說,方纔那瘦削中年修士,說家中有個老母夜夜拉稀不止,這話倒是不假。那老母年約八十有三,凡人之軀,能撐到這歲數已是燒高香。
隻是這老母並非他的生母,而是他從鄰國上賭坊裡贏來的。
贏來做甚?
實則是圖那老母每夜拉稀時,屋中彌漫的氣息,能助他修煉一門偏門功法,名喚《濁氣歸元訣》。
此法門倒也邪門,需日日吸納汙穢之氣,方能精進。
至於靈舟上剩下的八人,倒是個個精神抖擻。
四下無人。
周下隼站在一旁,摳著鼻孔。
李穩掃了他一眼。
“阿鳥,你方纔是何用意啊?”
周下隼撓了撓頭。
“弟子這不是怕他欺負我嘛。”
“罷了罷了,無妨大計。”
李穩擺了擺手,懶得再追究。
靈舟緩緩升空,朝著荒野深處飛去。
周下隼站在原地,望著靈舟越飛越遠,心裡頭愈發不安。
李穩轉過身來,盯著他。
“你還站著作甚?”
周下隼大驚失色。
“我自己過去太累了啊。”
李穩冷笑。
“行。”
說罷抬起一腳,正中周下隼屁股。
砰!
周下隼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朝著荒野方向墜去。
“啊啊啊啊!”
慘叫聲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天際。
……
紅楓穀禁地,囚牢最深處。
此地築於地底百丈,每隔三尺便鐫有一道陣法。
墨景生獨坐石室正中,雙手負於身後,腰背挺拔如鬆。
那日為紅衣女子以無上陣法所困,動彈不得,後又遭不明法門封了修為。
他神色淡然,無半分焦灼。
石室外忽傳腳步聲。
墨景生睜眼。
鐵門開啟,李穩走了進來。
墨景生瞥了他一眼,又閉上眼。
李穩雙手攏著袖子,在他對麵三尺處停下。
“紅楓穀待前輩不薄,這地方雖簡陋些,倒也算清淨之所。”
墨景生並未因李穩的言語有半分動靜。
他依舊盤坐,恍若磐石。
李穩亦不惱,攏於袖中之手紋絲未動,隻自顧自踱了兩步,頷首道。
“好定力。”
墨景生倏然睜眼,冷聲道。
“說完了便滾,莫仗著是老六之子,待我脫困,第一個取你性命!”
李穩非但未退,反倒又進前一步,冷著臉淡淡開口。
“稍安勿躁。”
話音剛落,一柄竹劍憑空而現。
劍身青翠欲滴,猶帶晨露清輝,其上竟生數片細嫩竹葉,無風自搖。
竹劍懸於身前,劍尖斜指著地麵,嗡嗡輕鳴。
李穩歎了口氣,抖了抖袖子,伸出右手握住竹劍,有些惋惜味。
“我這人隨我爺,見不得你這般英雄人物,於此等陰暗之地了此殘生。故而,今來想為你尋個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