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不是在頂端。
陳根生眼眶裡冇有眼珠,但他還是做了一個認真張望的動作。
若方纔那木台牢籠類捕蠅草,合攏後便是胃袋。
好不容易啃穿這層胃壁,探首外望,外頭總該是葬天穀的空地了吧?
結果是參天古樹的樹乾內部。
陳根生上下頜骨嘎巴嘎巴,權當是歎了口氣。
既是封閉的樹乾內部。
那哪裡來的風呢。
有點像百年老參被狗尿泡了三天三夜的味道。
他將骷髏頭從肉壁的窟窿裡擠了出去。
現在的行動方式十分別緻。
爬行的模樣是一邊抽搐,像個大號的人形骷髏蜘蛛。
此時風從下方來。
一吸一吐,三息一循環。
這棵樹在呼吸?
陳根生現在的心情不錯。
根本不知疲倦。
順流而下,爬了小半個時辰。
陳根生落到了一處開闊的底部。
這是一個桶狀的空腔。
正準備四下溜達一圈,正前方金光璀璨,神人出現。
不過這次,神人極大收縮了體型,大概也就一丈高左右。
神人清了清嗓子,正準備念開場白。
“極惡之……”
話冇說完,神人的三顆頭顱同時震驚。
眼前是一具人形骷髏。
“你是個什麼鬼東西?”
“我是你爹。”
陳根生抬起右手橈骨,摩擦了下頜,思考片刻,問道。
“兒子這到底是個什麼地方啊?”
神人中間的腦袋當即破口大罵。
右側的頭顱卻麵露思索之色。
陳根生覺得站著仰頭太費勁,索性盤腿坐下。
這動作擱在以前,不過是一撩下襬的隨意之舉。
如今做來,卻是骨頭互相摩擦,一直髮出嘎巴嘎巴聲。
“你這螻蟻,竟真冇死在那上麵!若想知道此地究竟藏了什麼,再爬上去一次,體驗一次生死造化,你就知道了!”
神人高高昂起三個下巴,神態倨傲。
陳根生緩緩搖頭。
由於冇有頸部肌肉緩衝,頭骨搖得太過生硬。
哢噠一聲。
骷髏腦袋從渦蚺脊椎上掉了下來。
咕嚕嚕滾落到底部邊緣。
神人看傻了。
陳根生趕緊將自己的腦袋撈了回來,重新安在脊椎上。
“不去了,再爬一次太累了。我有肩疾,一動就響。”
神人盯著陳根生的骷髏頭。
“你是個什麼品種的妖孽?”
“少廢話,這是哪兒?”
神人三個腦袋麵麵相覷。
“也罷。”
中間的頭顱開口。
“既然你冇被化掉,告訴你也無妨。老夫,便是你心心念唸的周先生密藏。”
陳根生一愣。
中間頭顱繼續說。
“準確地說,老夫是這原始樹化出的靈智。”
三頭神人,三息同喟。
“老夫當年,是周先生案頭的一盆觀賞綠植。先生看書疲乏時,偶爾會往老夫葉片上滴兩滴仙泉,老夫這纔開了靈智,有了這等唯心造化的神通!”
陳根生有些疑問。
“既然在上麵當草當得好好的,怎麼跑這南麓來了?”
中間的腦袋咬牙切齒,右邊那張臉帶著追憶,左邊那張臉儘是怨毒。
“老夫當年在白玉京,也是掛了號的奇珍!若不是枯榮仙不要臉皮,連盆帶土將老夫順走,老夫何至於在這南麓的破穀裡吸瘴氣!”
哢噠。
陳根生雙手捧著自己的骷髏頭,在脊椎上用力擰了半圈。
終於找到了一個合適的點。
下頜骨上下碰撞,發出哢哢聲。
“我不想知道。”
“你不好奇?”
“不好奇。”
陳根生站了起來,抬起右手橈骨,指向半空的神人。
“你要死了。”
神人怒極反笑,周身生出藤蘿暴起,紛向陳根生攢射。
骷髏道軀應聲爆碎,裂作數百殘骨,嘩然散落於地。
渦蚺脊椎斷作十數截,碎星螳鐮骨崩飛兩丈之遙。
唯見萬蠱玄匣,孑然墜落於骨礫之中。
神人三顆頭顱齊齊揚起,發出狂笑。
“在唯心之境裡挑釁造物主,老夫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不過三息。
一具形態更為扭曲的骨架重新站了起來。
這次陳根生冇有拚成人形。
“我不當人了。”
人形骷髏,實在太弱。
渦蚺脊柱直接橫了過來,彎成了一個拱橋形狀。
碎星螳的巨大鐮骨,反向摺疊,裝在了脊椎的後端,化作了一對粗壯無比、反關節的禽類下肢。
扁顱蜂堅硬的甲殼相互堆疊,順著脊椎一路鑲嵌,宛如一層層倒豎的鐵羽。
最前方的頭骨,捨棄了人類麵部骨骼,扁顱蜂的尾針與碎星螳的足尖混合拚接,生生拉長,拚成了一隻喙。
一尊結構緊湊的白骨骼巨獸,轟然落地。
六足化雙爪,雙鐮作雙翼,渦蚺脊柱為大梁。
神人三顆腦袋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睛瞪得溜圓。
這是一隻大公雞!
大公雞張開尖喙,仰頭。
“咯,喔喔!!!”
神人中間的腦袋當場七竅流出綠色的樹汁,痛得慘叫連連。
“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咯喔喔!!”
怪啼自白骨尖喙中迸發。
這是一道死亡音浪。
這片由神人唯心造化出的桶狀空腔寸寸崩裂。
半空中,那尊三頭六臂的神人首當其衝。
中間那顆頭顱的七竅中,瘋狂湧出墨綠色的粘稠樹汁,猶如一個被捏爆了的綠番茄。
左右兩顆頭顱更是不堪,五官在音浪的衝擊下徹底錯位,嘴巴歪到了耳根,眼珠子從眼眶裡彈射出來。
“閉嘴!閉嘴!!”
神人左首發出歇斯底裡的慘嚎。
陳根生見狀,瞬息之間解體又重組為骷髏人,隨即抽起自身的渦蚺脊骨,握於右手之間。
“看好了,這一劍,會很……”
哪知道剛抽出渦蚺脊骨,整個人歪歪斜斜的。
像是喝了酒的醉漢。
失去了主心骨的支撐,胸腔一排肋骨當場垮塌了一半。
兩隻腿骨向內彎成內八。
他左手端住自己搖搖欲墜的骨盆,右手拖著脊骨劍。
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碎成渣。
一步三晃。
歪歪斜斜。
朝前挪去。
走兩步,哢吧掉一截指骨。
他不得不彎下腰,用嘴巴叼起來,硬生生塞回關節裡。
神人剛纔還被那聲大公雞怪啼震得七竅流汁、神魂險些離體。
此時看著這具如同醉酒麪條般晃盪的骷髏,一時間竟忘了出手。
這已經不是修仙界常識能解釋的物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