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根生皺了皺眉。
“好說,但我不是本地的,我家在蒼郡。”
賣粥少女手裡的木勺啪地一聲砸在鍋沿上,毫不客氣地指著弈白。
“叫花子碗裡搶餿飯,財主老爺也寒磣。藉著揭彆人的傷疤,來顯擺你日子過得舒坦?我呸,真噁心。”
弈白連忙擺手說道。
“在下初來貴地,人生地不熟,純粹想打聽些風土人情和美食罷了。”
賣粥少女冷哼一聲,轉身去洗刷碗筷。
弈白轉過頭,看向正扒拉著碗底粥米的陳根生。
“老哥,實不相瞞,我剛至此地,隻想問問這鳳鳴縣裡,除了醬油水之外,尚有什麼可吃的美味。”
少年、白袍、玉棋子。
陳根生放下碗,瞥了一眼弈白,淡淡說道。
“這裡不知,但是我老家蒼郡確有好東西。醬燜靈雪羊、火炙穿山甲。尤其是那城北老張家的脆皮燒鵝,用的是百年靈木褪的毛。蘸著梅子醬,肥而不膩。”
“這棲雲縣鳳鳴鄉,窮家小戶舔碗底,高門大戶吃心尖。若真想嘗些上等吃食,進了蒼郡城便知道。那地方大宗門雲集,陳氏主家也在那,油水足得很。”
弈白點了點頭,從袖中又摸出一塊碎銀,放在陳根生麵前的桌上。
“多謝老哥指路。拿去買身乾淨衣裳。”
“多謝。”
弈白笑得雲淡風輕。
“區區阿堵物,不足掛齒。”
粥鋪後頭,少女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高冠博帶莫言貴,一文銅錢憋死漢。
這世上,多得是劫富濟貧的由頭,少得是甘心受窮的聖人。
一縷風驚起。
“你……”
弈白抬起手,指著少女。
指尖控製不住地痙攣。
少女解下素色圍裙,扔在案板上。
“來我的攤子顯擺,你算個什麼東西呢?”
他直挺挺地暈死過去,砸在木桌上,麪碗傾覆,醬油水流了他半張白淨的臉。
陳根生坐在對麵,方纔把那一兩碎銀揣進懷裡,看著弈白倒下,也來不及做任何反應,隻覺懷裡那塊碎銀陡然重如千鈞。
“我……”
陳根生兩眼一翻,跟著栽倒在地。
少女冷眼看著地上。
走上前,踢了弈白一腳,又趕緊看了看陳根生。
泥腿踩碎淩雲錦,銅板壓死大羅仙。
少女雙手叉腰,淡淡道。
“這哥哥也是,好端端的,撿那晦氣錢做甚?”
她歎了口氣,蹲下身,動作極熟練地將陳根生懷裡那一兩碎銀掏出,順手塞進自己的粗布褡褳裡。
“我這道則,一經發動便是六親不認。也怪我修為未到收發自如的境地。”
麪攤後頭有個柴房。
少女用葫蘆瓢舀了兩碗冷水,兜頭潑在二人臉上。
陳根生最先醒轉,隻覺識海沉悶作痛。
伸手一摸懷中,那一兩碎銀已然不翼而飛。
“醒了?”
賣粥少女倚在木柱上。
素色圍裙已經摘下,底下穿的是一件青花短襦,下配一條水綠長裙。
布料雖粗糙,卻緊緊貼合著身段。
胸脯飽滿,腰肢盈盈一握,臀線被長裙勒出一道惹火。
幾縷被汗水濡濕的髮絲貼在白皙的頸子上,眼神直白。
“哥哥,不瞞你說。我是道則修士。”
此言一出。
陳根生心頭微動。
“我看你有幾分男人味,落難漢子有骨氣。不如,你從了我吧。”
“……”
陳根生大吃一驚。
自古道,閻王好見,小鬼難纏。
九天之上的真仙,抵不過泥腿子半碗餿飯。
任你法力通天,也怕這市井裡不講理的因果。
“從了你倒是冇問題。隻是我這人,素來不吃不明不白的軟飯。你且說說,方纔是怎麼回事?”
少女上下打量他,笑嘻嘻的。
“我叫宋栗。”
麪攤後頭的柴房裡,光線昏暗。
弈白直挺挺地躺在柴火堆旁,生死不知。
這位視凡人如螻蟻的白玉京真仙,怕是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會栽在雜魚粥上。
穿金戴銀莫裝蒜,泥腿翻身把錢賺。
這南麓大陸的市井裡,處處透著不講理。
陳根生神色冇有半點慌張。
他雖靈力枯竭,道則冇用,然收拾一個黃毛丫頭,卻是半點問題也無。
陳根生抬眼看她。
“姑娘是大小姐吧,我一個凡人,也可以得到你的青眼相加?”
宋栗嬌哼連連。
“算不上,隻是家裡在棲雲縣開了家破酒樓。我爹鑽了錢眼,收了城東王家三百塊下品靈石的聘禮,非逼我嫁過去。”
“那王家的公子是個什麼人物?”
“是個半截身子入土的病秧子。”
宋栗冷笑。
“我今年才十八多,正是大好年華,憑什麼去給他守活寡?我呸。”
她站起身,湊近了兩步,目光在陳根生的寬肩和結實的胸膛上打了個轉。
說到此處,宋栗臉頰竟生扭捏嬌態。
“我就喜歡你這種類型的……肩膀寬,脊梁直,眼神夠狠。一看就是真漢子。”
“哥哥,你果真可以從了我?”
陳根生笑意斂去。
“不行。”
宋栗愣住了。
“為何?你窮困潦倒,本就走投無路。我姿色不差,還修了道則……”
陳根生打斷她的話,語氣極其自然。
“我得罪了人,怕連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