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黃階遁術逆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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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界的殺蟲藥,豈是你這下界螻蟻能夠理解的?”
阿稚抬手一揮,藥粉應聲鋪天蓋地。
下一刻陳根生的軀體便轟然坍縮,寸寸收束。
從遮天蔽日,縮為常人之形。
再自人形縮成一掌可握的蜚蠊。
末了竟化作元嬰,徹底消失無蹤。
又回了海底。
“該死……”
陳根生將附著在骨骼上的藥粉震落大半。
然而不過三息,那些藥粉便再次聚攏,甚至開始侵蝕骨骼本身。
縱是元嬰也難逃泯滅,一身生死道則,此刻竟半分也催動不得。
他喉間溢位一聲低笑,笑聲裡滿是癲狂。
“好得很。”
元嬰陡然炸開,化作漫天血霧。
血霧之中,一道黑影急速膨脹,轉瞬便撐破了整片海域。
海水倒灌,天地失色。
那遮天蔽日的蜚蠊魔軀再次顯現。
“給我死!!”
在絕對的力量麵前,海可枯,石可成灰,便是那亙古不變的虛空,也能給你捶出個窟窿來。
海底裸露,淤泥成岩。
那尊從血霧中站起的魔軀,大到讓人甚至無法窺見全貌。
六隻骨翼在背後緩緩張開,每一隻都足以遮蔽天日,輕輕一扇便是颶風過境。
隻見那魔軀猛地一震,六條擎天巨臂同時劈砍過去。
下方的海床崩碎!
方圓萬裡的靈氣被瞬間抽乾,形成一片絕對真空。
阿稚就站在那裡。
她所在的那片空間,忽然像是被剪刀裁去了一塊。
陳根生又一下,狠狠地砸在了這方天地的壁壘上。
那堅不可摧的虛空,竟被這一拳捶出了裂痕。
黑色的空間裂縫如蛛網般蔓延,瞬間佈滿了整片蒼穹。
狂暴的虛空亂流從裂縫中倒灌而入,淅淅瀝瀝地落了下來。
陳根生保持著揮拳的姿勢,那龐大複眼裡,倒映著完好無損的阿稚。
“你雖有打破虛空的蠻力,卻不懂這方天地的規矩。我站在這裡,便是這天地的寵兒,萬法不沾,諸邪退避。”
更多的灰白粉末飄灑而出,嗅著陳根生身上的魔氣,鋪天蓋地而來。
周圍的空間裂縫越來越多。
因為承受不住這尊真魔與上界手段的碰撞,這片海域的空間結構已經徹底崩塌。
東邊是一片漆黑的虛無,西邊卻映照出了千裡之外的景象,頭頂是倒懸的海水,腳下卻是破碎的星空。
蜚蠊魔軀此刻正經曆著一場無聲的雪崩。
“嘶……”
一聲悲鳴從那崩塌的魔軀深處傳出。
龐然大物在侵蝕下,開始坍縮。
最後縮成了一團模糊的血肉,重重地砸在了那破碎不堪的海床上。
轟!
淤泥揚起,複又被沉重的海水死死壓回地麵。
待到渾濁散去,露出的已非魔神,而是一具赤條條的人形軀體。
陳根生側躺在冰冷刺骨的礁石上。
“咳……咳咳……”
隻見自己皮膚上,開始慢慢浮現出一塊塊黑斑。
那黑斑起初不過指甲蓋大小,轉瞬便連成一片。
既不流膿也不潰爛,黑斑所過之處,皮膚塌陷,就像是被火烤乾的橘皮,死氣沉沉地貼在骨頭上。
海水自動分開,辟出一條甬道。
阿稚走來停在陳根生身前,笑著說道。
“在上界此物並不昂貴,多用於清掃穢物。”
陳根生眼皮沉重,半開著盯著阿稚那張稚氣未脫的臉,然後又翻過身,仰麵朝天。
還冇散儘的粉末,像是一場永遠下不完的雪,覆蓋了他的視線,也覆蓋了他的命數。
身上的黑斑已經蔓延到了脖頸。
“苟活至今,多看了這許多風景,多攪了這許多風雨,你也該知足了,陳根生。”
陳根生閉上了眼睛。
四野崩亂,天地倒懸。
自己就躺在這光怪陸離的夾縫之中。
“我是穢物嗎?”
阿稚微微蹙眉。
“是又如何。”
痛感早已麻木,陳根生費力說著。
“我那兩個徒弟是無辜的。”
瞳孔漸次渙散,他此刻模樣,恰似市井裡求懇的田夫,隻想保全兩隻稚弱的豬崽。
“禍不及旁人,二人不過是被我誆騙的癡兒罷了。元嬰榜之事,皆是我讓他們密謀榜單上的名次,非其本意。”
言語至此,已是這位青州魔頭最後的體麵與哀求。
阿稚垂眸,目光在陳根生那張即將徹底崩壞的臉上停留了片刻。
“監察使行事,無規矩道理可言,今日我確實殺不了他們。每百年可降神憑依此身,有九十息時限。”
“且不過是因,那藥粉的份量,隻夠殺你一人。”
陳根生先是一愣,轉瞬便笑道。
“你以藥粉誅我我絕無半分怨懟,可你竟要用藥粉對他們下手?他們皆是活生生的人,不是蟲!”
“何不給個痛快?這般淩遲,便是上界的規矩?”
阿稚垂眸,依舊輕言細語。
“我並未想讓你死,我也不敢殺你。”
“唯有去了那裡……”
她指了指那深不見底的裂縫。
“你有什麼遺言嗎……”
陳根生艱難地翻了個身,讓藥粉儘量不要落在他的臉上。
“不算遺言。”
他喘息著。
“以前我還冇到這內外海的時候……我在一個叫螢照嶼的地方,當過一段時間的島主。”
陳根生彷彿穿透了眼前這破碎的虛空,看到了那片久違的海域。
“我曾造得一座千裡長橋。”
“橋身之上,每隔數丈便有靈石鋪就……”
“惜哉……後逢變故,我將其藏於一手環中。此環乃我道侶李思敏之物,卻一直由我收存。”
“我總盼著有朝一日東山再起,能將這長橋,再鋪向遠方。”
陳根生說到此處,手腕上顯現出一枚古樸的鐲子。
“這就是你的後手?”
陳根生聞言,卻是搖了搖頭。
“不是。”
“我僅僅是想看。”
“能拿出來看看嗎?”
阿稚沉默片刻。
“看吧。”
陳根生笑了。
“多謝。”
二字輕落,片刻後,一座氣象萬千的長橋自虛空緩緩鋪陳開來,靈石璀璨。
陳根生以殘軀艱難蠕動,終是爬到橋頭。
隱約間彷彿還能聽到昔日螢照嶼上,那些凡人漁夫的號子雄渾,修士們的討價還價聲鮮活,恍若昨日。
他癡癡凝望這座橋,彷彿又回到了意氣風發的歲月,正站在螢照嶼崖上。
身旁思敏眉眼清冷如霜,卻唯獨對他流露出難得的溫順。
阿稚也踏上橋麵,望著這橫跨虛空的長橋,眸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隨即又恢複了漠然。
“可以上路了吧?”
九十息時限已近尾聲。
她周身那股宛若仙人臨世的清絕氣息,正慢慢淡去。
降神憑依的時限將至,這具軀殼終究難以承載上界之力太久。
陳根生趴在橋麵上,喉間擠出一聲低啞的迴應。
“好。”
一字落下,陳根生眼底驟然閃過一抹蟄伏數百年的狠厲。
他腦海中掠過無數和田妞的下作畫麵!
阿稚有些錯愕。
仙人氣息衰減的滯澀瞬間,正是破綻!
他驟然獰笑出聲,拚儘最後一絲元嬰之力,殘破的身軀竟如離弦之箭般撲了上去,死死抱住阿稚的腿。
“什麼上界監察使!什麼仙人之姿!不過是受困時限的弱智罷了!”
話音未落,整座橫跨虛空的長橋驟然震顫,鋪就的靈石齊齊爆發出刺目紅光,橋身之下竟燃起熊熊靈火,灼熱的氣浪席捲虛空,連遠處的罡風都被點燃。
轟!
《燃石遁》黃級下品。
此術在修仙界雞肋至極,狗皆不屑學。
但陳根生練了。
陳根生卻偏練此術,練至大圓滿,練至神魂走火入魔!
皆因他窺得這術獨一的恐怖特質,無有上限。
唯願燒靈石,唯願舍靈財。
它就能給你這世間最極致、最不講道理的……
推力!
“給老子……燒!!!”
陳根生嘶吼著,雙手死抱著阿稚,似要將她一同帶入空間裂縫中!
千萬靈石,一瞬成灰。
萬貫靈財付一炬,黃階下品亦通神!
長橋燃儘虛空碎,隻手推開生死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