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山門風雪起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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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低垂。
齊子木步出暖閣,眉宇間漫過幾分慨然。
此番所慨皆因這一代天驕,大劍修陸昭昭。
此等人委實令人側目。
若她有意角逐元嬰榜之名,方纔隻需痛下殺手,大開殺戒便足矣。
然陸昭昭終究未如此。
暖閣之內眾人似是交換了若乾物事,個個皆有所獲,竟無半分衝突生髮。
萬聖宗的山門修得頗為氣派。
兩根盤龍玉柱直插雲霄,哪怕是這北原漫天的風雪,也掩不住宗門底蘊。
此刻門外。
一眾元嬰修士已是喜笑顏開,唯陸昭昭例外。
她似在候著某人,然望眼欲穿也未見那人身影。
謝墨文在前頭引路。
“雖說幾位都能禦空,但還墨文還是得說一路小心。”
厲骨上人緊了緊身上的灰鶴氅,哈哈大笑。
“謝宗主客氣了。今日這易物會,老夫很是滿意。”
“尤其是那瓶來自南州的煞血。日後若還有這等好貨色,記得先知會老夫一聲。”
謝墨文連連稱是。
齊子木當即拱了拱手,半刻都不想多待。
“諸位,天柱山還有瑣事,老夫先行一步了?”
紅粉鬼母道了聲請慢,又言及尚有他事相商。
齊子木眉頭微蹙,頷首應下。
那始終緘默的紅袍人陸昭昭,眸光四下流轉,似在尋覓何物。
然最終,她一語未發,隻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
齊子木搖了搖頭,衝著紅粉鬼母問道。
“道友還有何指教?”
厲骨上人和紅粉鬼母對視一眼。
“冇事。”
紅粉鬼母樂嗬嗬地說道。
“方纔易物大會,你我幾人皆各出寶物,除卻那一心尋人的陸昭昭,默不作聲倒也罷了。”
“可你為何隻拿出些微物什,便想這般輕描淡寫地糊弄過去?”
齊子木正欲邁出步伐的那隻腳,不得不收了回來。
他轉過身,眼神裡多了幾分無奈。
“這是何意?”
“老夫的東西在中州也是硬通貨。換諸位手裡那幾塊用來煉器的邊角料,怎麼看也是老夫吃了虧。”
厲骨上人莫名謔了一聲。
“齊老前輩,今兒個這場易物會說是互通有無。您老人家不遠萬裡從天柱山跑到這鳥不拉屎的北原,要是兜裡冇揣點真傢夥,說出去誰信?”
紅粉鬼母也掩嘴輕笑。
“就是啊齊老哥。您那是中州大派的底蘊,剛纔那幾瓶丹藥,若是給謝宗主這種剛上位的年輕人,那確實是好東西。可咱們……”
“您既然想在這北原的地界上分一杯羹,甚至還想爭那元嬰榜的席位,這點誠意怕是太寒磣了些。”
坐在一旁的謝墨文此時眼觀鼻,鼻觀心,裝作什麼都冇聽見。
齊子木長歎一口氣。
“諸位道友,非是老夫小氣。”
他苦笑著。
“老夫這輩子前半生為了宗門汲汲營營,後半生又為了那天柱山耗儘心血,早已兩袖清風。”
厲骨上人陰惻惻地插嘴。
“誰不知道玉鼎真宗富得流油?”
齊子木擺了擺手,語氣蕭索。
“欸,那已是從前舊事了。”
“如今玉鼎真宗是何光景,諸位身處北原或許未曾親見,然訊息靈通,想來亦有耳聞。那蜚蠊之災,將我天柱山靈脈啃噬得七零八落。宗門庫房裡的些許家底,老夫臨行之前,已是儘數留給小女齊燕。”
裴梅聞言,隻是搖了搖頭,旋即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
餘下幾人見此情形,冇了大劍修陸昭昭和這裴梅,各自心頭便打起了歪主意。
誰知齊子木竟是絲毫不懼,反倒朗聲發問。
“爾等莫非是衝著老夫的光陰鑒而來?”
餘下眾人,連宗主謝墨文在內,神色皆變得怪異至極,眼底藏不住貪婪。
幾人對視一眼,竟無半分掩飾,紛紛開口發難。
“說笑了,不圖你那光陰鑒,我等圖什麼?”
“難不成,還圖你這把老骨頭不成?”
齊子木站在原地,目光渾濁,慢吞吞地掃過麵前這幾位元嬰同道。
“厲骨,老夫記得百年前,你為求一本骨道殘卷,在天柱山腳下跪了三天三夜。”
厲骨上人麪皮一抽,陰惻惻道。
“陳年舊事提它作甚?今日這北原風雪大,埋幾個人不顯眼。你若是識相,交出光陰鑒留個全屍,也算是全了昔日那點香火情。”
紅粉鬼母咯咯直笑,手中拿出團扇輕搖。
“齊老哥,你也彆怪妹子心狠。這光陰鑒在你手裡也是暴殄天物,不如拿出來,大家共享長生?”
齊子木聞言,忽然低笑出聲,笑聲初時低沉,轉瞬便如洪鐘般響徹山門。
“好好好,當真有趣!”
他收了笑,掃過眾人貪婪的麵龐,朗聲道。
“你們既已探明老夫手中有通天靈寶光陰鑒,明知此物威能無窮,為何還敢這般明火執仗地動手?”
……
此時。
雪層之上,高空之下。
陳根生立身其間,渾身肅殺凜冽如冰,周身似因這股威壓凝結成霜,雪也因此下得更大了。
他雙目輕闔,唯有額間神霄紫雷瞳豁然張開。
紫電在瞳中流轉奔湧,隱有雷霆轟鳴之聲,穿透風雪,直攝人心魄。
萬聖宗的山門前。
齊子木麵對四麵合圍,臉皮都不帶抖一下。
隻是他心裡清楚,今日這局難解。
那光陰鑒雖是通天靈寶,能延壽,能回溯時光,可若是真動起手來,那就是個燙手山芋。
就在這劍拔弩張,隻要一點火星子就能炸翻天的當口。
天上忽而傳來一陣撕裂聲響。
眾人抬頭望去。
隻見那厚重的雲層像是撕開了一道口子。
一道人影裹挾風雪,正站立其中。
正是青州魔頭陳根生。
他身披那件不知從哪個倒黴凡人身上扒下來的寬大貂裘,長髮狂舞,整個人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殘影。
而在他眉心正中,那隻緊閉的神霄紫雷瞳,猛然睜開。
內裡蟄伏的都天神雷,已是溫養日久,蓄勢待發。
“開!”
滋!
神雷不循直道,半空蜿蜒扭曲,如狂龍狂舞,所過之處,虛空崩裂,凝雪儘散!
萬聖宗那兩根氣派的盤龍玉柱,連個響都冇聽著,直接化作了齏粉。
紅粉鬼母怪叫一聲,那一身的肥肉猛地一顫,整個人像個球一樣向後彈射出去百丈遠。
謝墨文更是狼狽,他是此地修為最淺的,哪怕反應極快地祭出了一麵龜甲法寶,也被那餘波震得七竅流血,整個人嵌進了後山的山壁裡。
隻有齊子木。
這老頭似是早有預料,或者說是身上那光陰鑒有了感應,在雷光落下的瞬間,他身形變得模糊了一瞬,竟是毫髮無傷地站在了原地。
煙塵散去。
陳根生飄然落地,負手而立,目光漠然掃過眾人。
“爾等暖閣之中,焚燒的正是煞髓蛙之皮。”
話音落,風雪驟然靜止。
眾人聞言,又看了看雪,儘皆駭然失色。
陳根生說完,複又負手徐行,徑直走到齊子木麵前。
“煞髓蛙唯我靈瀾國以南纔有,莫非你這老畜生是存心歧視我這靈瀾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