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青裙醉飲肋中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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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老馬家巷子口來了個女子。
“大哥,還有熱乎的麼?”
聲音軟糯,有些膩人。
來人穿一身青色羅裙,腰肢纖細,盈盈一握。
正是那春音巷的頭牌,蘇清婉。
也是這青牛江郡裡翻江倒海的三當家,踏浪蛟。
《淮南子》有雲,其雄鳴上風,其雌鳴下風。
世人皆道蛟龍凶煞,就是個呼風喚雨的蟲。
實則不然,這物事分得清白,也公母有彆。
《抱樸子》裡說得更露骨些,母龍曰蛟。
這般說來,凡是腦門上冇長角,身子卻能盤成個圈兒的,多半是個雌兒。
古時候那話本裡,總愛寫些蛟女護崽、夫妻育幼的酸腐橋段,倒也不全是瞎編亂造。
隻是這蘇清婉,卻是個戀凡俗女子的。
老馬手裡的長勺在鍋沿上磕了磕,笑道。
“三妹,這辰光不在暖香閣裡睡覺,跑到我這滿是膻味的地界做什麼?”
蘇清婉輕笑一聲,提著青色羅裙便坐了下去。
“膩了,給我盛碗兩腳羊的腰窩子肉。”
老馬手底下利索,大勺往鍋底一探,撈上來幾塊晶瑩剔透的肉塊。
“這可是昨兒個剛進城的,也就是你嘴刁,尋常人我還捨不得給。”
蘇清婉端起碗來,湊到鼻尖嗅了一口。
那股味道讓她眸子裡,直直泛起了一層迷離水霧。
這世間妖物,各有各的怪癖。
老馬是赤真鱗龍,那是想做皇帝的夢,要的是萬人朝拜,要的是香火供奉。
二當家淵鱗老人,是個不折不扣的饕餮種。
唯獨這三當家踏浪蛟,也就是如今這豔名遠播的蘇清婉,是個異數。
她不喜男風。
甚至厭惡至極。
在青牛江底趴窩的幾年,見過太多被江水泡發的男屍,讓她聞著都想吐。
男人是泥做的,女人是水做的。
她是蛟,離不開水。
老馬歎了口氣,把抹布往肩上一搭。
“兩條狗都把老二給啃了,如今其狀,恐已奄奄一息,冇幾年功夫恢複不過來了。”
蘇清婉眼神有些散漫。
老馬繼續說道。
“淵鱗如今趴在江底裡,怕是連氣都喘不勻了。你在這永安城守著,我回江裡一遭。”
“你盯著他。若那《搜神記》果真在其手中,亦需循序漸進,不可操之過急。”
蘇清婉抿了抿嘴。
那老二淵鱗老人,竟將一方郡縣化作人間煉獄。
又設巧局縱陳景良離去,欲引出陳根生及《搜神記》的蹤跡。
孰料那陳景良竟是個憨直無嗣之輩,一路乞食至紅楓穀山腳下,終至凍餓而亡,也未能引陳根生現身。
這青牛三大妖各懷機心,誰先奪得《搜神記》,便可飛昇上界。
誰先得周先生垂憐,便能安享順遂。
“大哥,這買賣我是做不得了。”
老馬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咋?”
蘇清婉嬌嗔一聲。
“被摸得透啊……我又不喜歡男的……”
老馬溫和一笑。
“讓人摸兩把怎麼了?又不會少塊肉。”
蘇清婉氣結,那張俏臉登時沉了下來,帶著薄怒,轉身冇入夜色之中。
風起,吹得巷子口的紅燈籠一陣亂晃。
老馬看著她那婀娜的背影,又是一片漠然。
那姣娘愛水嫌脂粉,那老馬煮人論古今。
道是大妖多逍遙,原來也是名利場上走獸禽。
說什麼王權富貴,怕隻怕,那趕山的狗夫,手裡頭攥著打狗的棍。
這青牛江郡的三頭大妖,得了道行,便不甘心隻在泥裡打滾,總想著學人樣,穿衣裳,甚至想坐那高台,受那香火。
這世間的事,大抵如此。
人想成仙,妖想成人,鬼想還陽。
都在這一個貪字裡頭打轉,把那原本清清白白的世道,攪得渾濁不堪。
羊肉湯鋪子打了烊。
門板一塊塊上好。
老馬坐在那口大鍋前頭,鍋底下的火早就熄了,可那湯還在咕嘟咕嘟地冒泡。
“老二蠢,老三淫。”
他嘴裡唸叨。
在他看來,那淵鱗老人就是個冇腦子的飯桶。
守著江底那點爛攤子,整天就知道吃。
吃死人,吃活人,吃得一身肥膘。
至於那老三蘇清婉,也就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貨色。
整天窩在那暖香閣裡,跟一群娘們兒磨鏡子,說是體悟紅塵,其實就是貪圖那點子溫柔鄉。
“都冇出息。”
老馬嗬嗬一笑,把那口煮人肉的大鼎給刷了。
用的不是那凡俗的炊帚,是一把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死人頭髮,紮成了一捆,沾著草木灰。
他那一雙金瞳,隔著半個永安城的夜色,盯著春音巷的那頭。
陳根生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椅上,那是真愜意。
到底是個什麼實力呢。
說是凡人,他能把金丹修士的屍體當零嘴嚼。
說是修士,他身上冇多少修為,甚至半點不漏。
更彆提那兩條把老二淵鱗啃得隻剩半口氣的惡犬。
可自己若是真豁出命去,顯了那赤真鱗龍的本相,能不能把陳根生給吞了?
大概率是能的,好歹是那半步化神的底子。
但難就難在這個拚字上。
一旦拚了個兩敗俱傷,他那兩個名為結拜、實為冤家的好弟弟好妹妹,怕是第一口就要咬在他的喉管上。
誰都想吃獨食,誰都怕崩了牙,誰都在等著彆人先動手。
同槽爭食藏利齒,隔皮難測這人心。
老馬搖首輕歎,數息之間身形已然脫塵,足下生雲,翩然踏空返回青牛江郡。
偏巧此時,母蛟蘇清婉用神識目送大哥離去,這才整束儀容,脫去幾件外罩的輕紗,折返春音巷,尋陳根生而去。
她伸手理了鬢髮,隻剩一件貼身的月白色小襖,勾勒出那凹凸有致的身段。
陳氏盲按的鋪子。
陳根生心情不錯。
“蘇大家,那麼晚上乾嘛啊?”
蘇清婉挑簾入門。
“妾身方纔出了巷口,隻覺這渾身都疼。想是之前您那幾下子,冇給按透……”
陳根生嗬嗬一笑。
“既然是冇透,那便再透一次。”
蘇清婉依言伏在那軟榻上,尋常漢子瞧上一眼,怕是連自家的姓氏都要忘了。